《秘书的辞职日常》安全首位

32、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船

　　船长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江穆跟着林隽朗走下游艇踏板的时候，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迎面扑来，码头边的灯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落在水泥地面上。

　　船长在栈桥尽头等着，看到两人走近便微微欠了欠身，打过招呼之后引着他们上了船，简单介绍了一下船舱和甲板的分布就识趣地回了驾驶舱，舱门合上的那一刻，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江穆和林隽朗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船身轻轻晃动时水流哗啦啦的声音。

　　林隽朗指了指桌上那两瓶矿泉水，语气尽量显得很轻松 。

　　“醒醒酒的，虽然我觉得你也没醉，但是渴了的话也可以喝一点。”

　　江穆点了点头，坐下来之后偏头看向窗外，两岸大楼的灯火已经全部点亮了，一栋栋地排列在海湾两侧，那些光点连成一条璀璨的线，映在水面上左右晃，像是抽象画一般。

　　江穆看了一会，回过头说：“在餐厅看维港和这里看的感觉还是不一样，那边人来人往的，这里安静很多。”

　　林隽朗在他旁边坐下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说：“安静一点也好，适合说话。”

　　江穆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疑惑地问：“适合说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隽朗被他这么直白地问了一句，反而噎了一下，他低头笑了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搓，最后只是摊了摊手，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别的好聊的。”

　　他顿了顿，低声试探道：“不过如果你愿意听，我很想让你多了解我一点。”

　　江穆没有打断他，也没有看着他，只是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

　　“比如我其实对打游戏没有那么痴迷，就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用的，再比如你收到的那些情书，那些肉麻到惨不忍睹的句子……是我报了网课写出来的。”

　　林隽朗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江穆沉默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那看来你报的网课不怎么样。”

　　林隽朗一听就笑了，笑得无奈自嘲，他倒是开玩笑般地评价自己。

　　“我也觉得，我后来想了一下，估计是当时脑子出了点问题，才会相信那些好评和推荐，他教的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江穆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不知道林隽朗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故意用这种讲笑话的语气把那些笨拙的真心摊开给他看，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坦白的时刻，于是决定生硬地把话题转开

　　“今天的夜景不错，是一直都这么好看吗？”

　　林隽朗顺着他的话看向窗外，把嘴角的笑意抿回去，垂下眼睑说：“应该吧，说实话，我看了太多次也看腻了，无非就是灯亮灯灭来回那些花样。"

　　他转回视线看着江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但今天或许比之前都好看。”

　　江穆没有接话，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他觉得他接不住林隽朗这一次次的试探，他不是主动的人，而且他还想看看，林隽朗准备了什么东西，不应该就是和他谈心吧？

　　船在行驶，窗外的灯火在一帧帧地往后退，林隽朗沉默了一会，然后重新开口，认真地问：“船已经到维港最佳观景海面了，我能不能申请邀请你去甲板上吹吹晚风，顺便看个灯光秀？”

　　江穆放下水瓶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走吧。”

　　林隽朗站起来的时候，趁着江穆低头整理外套的间隙，飞快地对着蓝牙耳机说了一句，然后他走到舱门前，推开之前，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一会还坐在那里的江穆。

　　他不知道江穆看到那些准备的东西会是什么反应，是惊喜还是厌恶，江穆脸上的表情太平静，对他的试探默不作声，又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他不想听，他心里那点期待和害怕搅在一起，让他不敢轻易判断，他只能趁这个最后的机会，多看一看这张脸，至少平静比厌恶好。

　　他想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江穆整理好外套抬起头来，对上了林隽朗的视线，皱了皱眉，奇怪地问：“怎么了？”

　　林隽朗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起来，替他推开了舱门。

　　“没什么，请。”

　　甲板上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夜晚微凉的温度，江穆走出去之后，整个人怔住了。

　　船舷两边的护栏上缠绕着一圈圈的暖黄色串灯，星星点点的灯光沿着船身铺展开来，刚开始没开灯，所以他现在才看到全状，甲板中央立着一个发光的字母灯牌，是Stay here with me。

　　灯牌脚下，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瓣铺成一个心形，红粉白三色层层交织，花瓣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心形周围环绕着一圈暖色小蜡烛，火光在微弱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香港城市的楼宇灯火璀璨，斑斓的霓虹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流光随着水波的起伏缓缓晃动，繁华的都市夜景在身后铺展成巨幕，而游艇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鲜花，灯火，蜡烛，所有的光都只为了他而出现。

　　江穆站在甲板上，看着这幅场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当然能猜到今晚这顿饭，这艘船，这场夜景肯定不只是吃顿饭看看夜景那么简单，但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阵仗。

　　林隽朗站在舱门口，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的背影，小声问：“江穆……不回头看看我吗？”

　　江穆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到栏杆边站定了，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看着远处铺满了灯火的夜景，像是在认真地看着那些楼宇和霓虹，而忽略了那些精心的准备。

　　林隽朗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催他，他就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一声，不介意地说：“好吧，那我只能看着你的后脑勺说话了。”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江穆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林隽朗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开始讲话。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布置和我说的话对你来说是唐突还是惊喜，但我还是想最后试一次……我舍不得你，我是说真的，之前你说要离职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只是换了个状态，可能过段时间你就回来了，一切都能像以前一样，但你今天把账号注销掉的时候，我才终于有了那种……你真的要离开的实感。”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整理了会措辞。

　　“我知道我已经说过不会再骚扰你了，承诺过不缠着你了，你就当今天是应付我这个麻烦的最后一次……”

　　江穆依然没有回头，好像后面的事都与他无关，他本来就是一个人上来的。

　　林隽朗低下头，继续说：“你不愿意回头也没关系，你不想答应但是怕尴尬也没关系，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在甲板上站一会，你可以回内舱去等着船靠岸，然后就离开，我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林隽朗像是想起什么，有点着急解释地说：“还有一件事，广州的分公司已经在安排了，不是想纠缠你，只是想留住人才，CEO的位置给你留着，我不会去，你可以放心入职，不是施舍，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当然，你有更好的前途，那是我更高兴的事。”

　　江穆握紧了栏杆，但他还是没有回头，他在想事情。

　　林隽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他把怀里抱着的那束99朵玫瑰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藏了一路的戒指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对羽翼造型的对戒，舒展的翅纹在灯光下闪了闪。

　　林隽朗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背影，准备说最后的一句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种蠢问题了……我爱你，你能不能接受我，留下来，别走了。”

　　他说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勇气看江穆转身离开的样子，也没有勇气确认那枚戒指最后是被丢掉还是被收下，他跪在那里，等。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头发，吹得蜡烛的火光晃了晃，但他不敢动。

　　江穆站在栏杆旁边，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捏着那个他藏了一路的小盒子，他其实早就做决定了的，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但他站在这里吹着风看着夜景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把最坏的结果全部过了一遍。

　　如果他答应了，以后会怎么样？林隽朗的承诺能持续多久？如果有一天他又觉得没意思了怎么办？如果他做的一切只是一时上头怎么办？

　　江穆闭了闭眼睛，然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昨天晚上都想清楚了，现在又开始纠结。明明答案早就有了，领带夹也挑了一个下午，要是不想送，带过来干什么？

　　而且……江穆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混蛋，说什么广州分公司的CEO给他留着，说什么想要留下人才，说到底还不是要在自己的生活里留下一席之地？

　　断都不肯断干净。

　　装的。

　　江穆终于转身，走到了那个还闭着眼睛单膝跪在甲板上的人面前。

　　林隽朗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得有点发白，江穆低头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但他表面没有表现，他弯腰，从打开的戒指盒里拿了一枚出来。

　　他试了一下，戴在中指上，尺寸刚刚好。

　　江穆嫌弃地问：“你表白不睁眼吗？”

　　林隽朗闭着眼睛，有点委屈地说：“我怕看到你把戒指丢掉，我会心碎的，所以你能告诉我……是丢了吗？”

　　江穆看着他那副怂样，翻了个白眼。

　　“怂，自己看，不然我就真的丢了。”

　　林隽朗吓得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江穆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正泛着一小点亮光。

　　林隽朗整个人愣住了，他跪在那里仰着头，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江穆弯腰从地上那束99朵玫瑰里抽了一支出来，递到他面前。

　　“要吗？”

　　林隽朗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了差点摔一跤，他手忙脚乱地把戒指从盒子里抢出来往自己中指上套，套了两下才套进去，然后一把抓住江穆递过来的那支玫瑰，攥在手里生怕晚一秒就被收回去了。

　　他攥着玫瑰的手止不住地抖，另一只手已经抓上了江穆的手腕，不安地问：“要要要！我要的！这算是……不走了？答应我了？你知道我是订婚的意思吗？”

　　江穆偏过头，嗯了一声。

　　林隽朗无意义地叫了两声，控制不住，江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说：“可是我辞……”

　　林隽朗立刻伸手拦住他的嘴，乞求说：“别说那两个字，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

　　江穆被他捂着嘴，含糊地发出一声哦。

　　林隽朗这才把手放下来，飞快地说：“明天就能回来上班，走个流程就行了！”

　　江穆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我机票还没有取消。”

　　林隽朗直接伸手把人拉进了怀里，蹭了蹭他的脸，急切地说：“取消取消取消！退不了也不去了！我给你报销！”

　　江穆僵了一下，但还是回了一句知道了。

　　过了一会，江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放开，有东西给你。”

　　林隽朗立刻松开了手，站得笔直，生怕表现不好就会被退货，江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他捏了一路的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领带夹。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林隽朗已经把那个领带夹抢过来，飞快地别到了自己领带上，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江穆，笑地跟傻子一样。

　　“喜欢！喜欢死了！人和礼物都喜欢！”

　　江穆看着他那个护食的样子，觉得有点无奈，这人好像不是这样的吧？江穆别开视线，转身往船舱方向走，说：“进去了，冷。”

　　林隽朗立刻跟上去，侧过身替他挡风，嘴里絮絮叨叨地念：“我给你挡风！里面我让他们备了香槟和宵夜，太好了今天可以开香槟了！”

　　两人回到内舱之后，林隽朗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边开香槟一边叽里呱啦地讲话：“我让他们把宵夜拿过来了，刚刚吓死我了，我以为那戒指的归宿不是地板就是海里面了……幸好你还要它。”

　　江穆夹起一个烧麦咬了一口，问：“如果我不要它呢？真的扔海里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隽朗将刚倒好的香槟推过去，委屈地撇了撇嘴，说：“那就在甲板上站着当忧郁王子。”

　　江穆哈了一声，不敢置信地问：“你是不是有病。”

　　林隽朗立刻凑过去，严肃地说：“相思病，你要帮我治治吗？”

　　江穆假笑了一下，关切地问：“一巴掌治得好吗？”

　　林隽朗眨了眨眼睛，啊了一声，然后不死心地又说了一句：“其实一句表白就能治好。”

　　江穆哦了一声，吃他的宵夜去了，没有接话。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完了宵夜，船在不知不觉中靠了岸，江穆站起来穿好外套，准备下船。

　　林隽朗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江穆，等一下！”

　　林隽朗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期待，问：“我送你回去，对了，那套房子你还住吗？就是我之前给你的那套，不住也没关系，但我还是想让你住，还有明天……”

　　江穆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他，说：“我知道了。”

　　林隽朗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机想要安排。

　　“那我去给你找搬家公司！”

　　“不用，我都收拾好了，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

　　林隽朗却摇了摇头，说：“别别别，我帮你就好，到时候我带你去。”

　　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解了一个下来递给他。

　　江穆不理解，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不过看着林隽朗手里那串钥匙链上密密麻麻的挂件，他沉默了一会。

　　不是。

　　谁随身携带这么多钥匙？

　　他还是接了过去，收进了口袋，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林隽朗的手在身侧晃来晃去，假装不经意地碰了碰江穆的手背。

　　江穆心里叹了口气，想不明白，不是天天晚上去娱乐场所玩的人吗，怎么会对这种小事紧张成这样？

　　但他还是伸手抓住了那只偷偷摸摸的爪子，扣住了他的手掌。

　　林隽朗被他握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暗爽地抿了抿嘴唇，把笑压了下去。

　　冷静。

　　你是见过大世面的。

　　上了车之后，林隽朗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话，什么你想几点上班都可以，餐厅我已经定好了明晚的位置，明天也一起吃。

　　江穆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对着路歪了歪头

　　“开车，闭嘴。”

　　林隽朗被他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头点的飞起。

　　车厢里安静下来，江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假寐，林隽朗一边开车，一边控制不住地笑出声，然后心虚地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见对方没有睁眼，又转回去继续笑眯眯地开车。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那枚翅膀形状的戒指他一直偷偷瞟，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高兴了，他要起飞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