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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日 十一月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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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号。
苏晚棠在日历上圈出这个日期,盯着看了很久,又把笔放下了。
她知道陆景行的生日。不是他告诉她的,是许嘉言有次在食堂提了一嘴——“下个月十七号陆哥生日,你们打算怎么过”——当时林柚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她假装没听见。
还有两天。
送什么?她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
送太贵重的显得刻意,送太随便的又不够诚意。礼物这种东西,她一向不擅长。往年她过生日,林柚送什么她就收什么,从没想过要给别人挑。
但这次不一样。
她坐在书桌前,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
送什么好呢?笔?太普通。书?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零食?她甚至不知道陆景行爱吃什么。
最后她拿起画笔。
一张速写,最多两个小时。她画的是陆景行打篮球时的侧影——上周体育课,她坐在看台上,无意间抬头,正好看见他在投篮。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把这个画面记在脑子里,现在一笔一笔地画出来。
画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她把速写夹进书里,又翻出那本被撕掉一页的画本。
空白的页面上,那道撕裂的痕迹还在。
“风刮的”——她想起他那天的语气,还有他垂着眼睛把画本还给她时的样子。
她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十一月十七号早上,苏晚棠把那张速写夹进英语课本里。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林柚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第四节课下课,她终于鼓起勇气,抱着课本往陆景行的座位走。
他正在收拾东西,许嘉言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苏晚棠站在他桌前,把英语课本递过去。
“给你。”她低着头,声音有点闷,“生日快乐。”
陆景行的动作停住了。
许嘉言的话卡在嗓子眼,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陆景行。
几秒钟后,陆景行接过课本。
他翻开,看见那张速写。
苏晚棠不敢看他的表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教室地板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谢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点她听不懂的哑。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把速写从课本里抽出来,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书桌最里面——压在那本被她画满涂鸦的旧笔记本下面。
动作很轻,像是在收藏什么。
许嘉言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等苏晚棠回到座位,他才凑到陆景行旁边,压低声音:“我靠,陆哥,她给你送什么了?”
陆景行没理他。
“到底什么啊?你怎么那表情?”
“……没什么。”
“没什么你耳朵红什么?”
陆景行抬起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许嘉言立刻闭嘴,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柚递过来一张纸条:“今晚陆景行生日,许嘉言说一起去吃饭,你去吗?”
苏晚棠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去”,传回去。
林柚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学后,四个人约在了学校后门。
许嘉言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他提前订好的蛋糕。陆景行跟在后面,苏晚棠和林柚走在一起。
“先说好,”许嘉言边走边回头,“蛋糕丑别怪我,店里的字写得歪,我让他们重写了三遍才这样。”
林柚探头往纸袋里看了一眼:“……还行,至少能认出是字。”
“废话。”
咖啡店离学校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他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许嘉言去柜台点了饮料,顺便把蛋糕先冰着。
不一会儿,店员端着一个八寸的蛋糕走过来。白色奶油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歪歪扭扭的五个字:“陆哥生日快乐”。
陆景行看了一眼。
“怎么样?”许嘉言得意洋洋,“帅不帅?”
“不帅。”
“……你能不能给点面子?”
陆景行没说话,但他坐下来了,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苏晚棠坐在他对面,视线落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切蛋糕的动作很稳。她想起那本被他批改过的作文,红笔的痕迹那么细密,每一笔都要用力。
他切了四块,分给每个人。
蛋糕是巧克力的,有点甜。她吃了一口,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景行的目光。
他很快移开视线,低头吃自己的蛋糕。
林柚和许嘉言在旁边拌嘴,从今天的课聊到明天的测验,又从测验聊到食堂的新菜。苏晚棠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就安静地吃蛋糕、喝饮料。
吃到一半,她把那幅速写拿出来,递给他。
“早上那张有点仓促,”她把画纸在桌上推过去,“这是原版。”
陆景行放下叉子,接过画纸。
他看了很久。
“画得很好。”他说。
苏晚棠愣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小声说。
陆景行抬起头。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因为每次都很好。”他说。
许嘉言正端着杯子喝饮料,听到这话差点呛住。
“咳咳咳——咳咳!”他捶着胸口,眼泪都出来了,“你俩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林柚眼疾手快,一把掐在他胳膊上。
“闭嘴。”她压低声音,“没看见人家在说话吗?”
许嘉言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但眼神还在苏晚棠和陆景行之间来回扫。
咖啡店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曲子,调子有点甜。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渐渐松下来。
等到结账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夜风有点凉,苏晚棠拉了拉外套的拉链。路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从身边驶过。
许嘉言和林柚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开心。
苏晚棠放慢脚步,和陆景行落在后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生日快乐。”她说。
“嗯。”
他顿了一下。
“谢谢你的画。”
“喜欢就好。”
又是沉默。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她想起那本被撕掉一页的画本,想起那道撕裂的痕迹,想起他说的“风刮的”。
她忽然想笑。
“你笑什么?”他侧过头。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就是觉得——”
话说到一半,她没说完。
“觉得什么?”
她摇摇头,没回答。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她想起那张被撕掉的速写。她画的是他的侧脸,是某个下午他趴在桌上睡觉时,她偷偷画的。那张画被他夹在画本里,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也许在他的抽屉里。
也许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就像此刻,他走在她身边,近得能听见他的呼吸,却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
或者有多近。
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许嘉言和林柚已经站在那里等他们了。
“终于来了!”许嘉言抱怨,“你们走那么慢干嘛?”
“聊了几句。”陆景行说。
“聊什么?”
陆景行没理他,转头看向苏晚棠。
“早点回去,”他说,“明天还要上课。”
她点点头。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许嘉言目送他走远,凑到林柚耳边:“我怎么觉得陆哥今天不太一样?”
林柚白了他一眼:“你才发现?”
“我是说——”
“行了,”林柚拉起苏晚棠的手,“我们也走吧,明天见。”
苏晚棠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行的身影已经拐进了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她桌上一定又会多一张便签。
也许是今天的数学作业答案。
也许是一句“早点睡”。
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会坐在窗边,低头翻着自己的资料。
而她还是会偷偷地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
一天,又一天。
她在心里想,这样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