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顾一野老婆

17、那我对你负责 明知婚约相

　　季听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药，苦的和甜的搅在一起，分不清楚。
　　“你这样，谁都会有感觉吧？”
　　“我不管。”贺念初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倔强：“你亲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季听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笑不出来：“可刚刚，好像是你亲了我。”
　　“那我对你负责。”
　　季听：“……”
　　这酒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给我十天。”贺念初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潮湿，带着一点汗意，“季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和她订婚，我也不想追问。我只想和你有一段美好的回忆。”
　　季听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淡了几分，久到贺念初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真的想这样的？”
　　“我想好了。”贺念初抱住他，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膜上，“你答应我吧。”
　　季听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手臂在身侧僵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贺念初，给我点时间。
　　他在心里想。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贺念初窝在季听怀里，眼睛还带着哭过的红，却漾着浅浅的期待：“季听，你什么时候休假？”
　　季听低头看她，捕捉到她眼里那一点雀跃的光：“想去玩？”
　　“嗯。”
　　“好，我过几天休年假。”季听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触到柔软的皮肤，带着一点温热的弹性，“是不是已经想好去哪了？”
　　“要不去海边吧？”贺念初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季节去海边？”季听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不怕冷？”
　　“我们找个不冷的海。”
　　季听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你想去哪儿都行，听你的。”
　　“嗯，那我明天看能不能调休。”贺念初说道，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值班表和假期了——这周的班表、下周的轮休、能不能和同事换个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季听胸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季听捉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里：“嗯，不早了，睡觉吧。”
　　“我不想睡。”贺念初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除非……你陪我。”
　　季听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藏着得逞的小得意，又裹着未散尽的羞怯。他没有应声，而是低下头，吻了上去。
　　方才那一下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这一回全然不同。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先是轻柔试探，细细确认她的心意，而后慢慢加深，细细地研磨着她的唇瓣，温柔而耐心，像是要把这个吻拉得很长很长。贺念初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她忽然推开了他。
　　季听被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吻技怎么那么好？”贺念初目光里带着一丝狐疑和不满，“我吃亏了，我可是初吻。”
　　季听掌心托住她的后脑：“我也只亲过你。”
　　“真的？”
　　“嗯。去睡觉吧。”
　　他牵着她走回床边，帮她把被子掖好，被角整整齐齐地压在脖子下面，把她裹得像一只蚕蛹：“睡吧。”
　　“你陪我。”贺念初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带着一点撒娇的固执。
　　季听看了一眼墙壁的方向——隔音不算好，房间里陈麦香的呼吸声隐约可闻：“我姐睡在隔壁。”
　　“我不敢睡。”贺念初往枕头里缩了缩“我怕这是梦。”
　　季听俯下身，指尖抚过她的眉眼：“我保证你明天起来能看到我。睡吧。”
　　贺念初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辨认他脸上的承诺是否真实。然后她松开了手，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先说好，今天不算第一天，明天开始算。”她闷在被子里的声音传出来。
　　“你说了算。乖，睡觉。”
　　贺念初终于笑了。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容，带着疲惫和安心，像是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在确认周围安全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季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道浅浅的光带。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外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就看到贺念初坐在沙发旁的马扎上，双手抱着膝盖，正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轻快：“早。”
　　季听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她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水汽。
　　“早。”
　　贺念初笑得眼尾弯成两道软乎乎的月牙，满心都是清晨相见的欢喜。
　　季听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一刻。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还早，去吃个早餐吧。”
　　“你和我一起。”
　　“那赶紧的，我洗漱一下，不然来不及了。”
　　“嗯。等下。”贺念初凑过去，仰起脸，想要吻他。
　　季听指尖抵在她唇前：“没刷牙。”他推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先去洗漱。”
　　贺念初被他挡开，也不恼，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听着浴室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流哗哗的响声、以及牙刷在杯沿上轻轻磕碰的声响。下巴搁在膝盖上：要是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就好了。
　　季听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时，陈麦香已经在厨房里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你们要不要在家里吃？我去做点，很快的。”
　　“不用麻烦了，我们出去吃。”季听说道，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好了！”贺念初从浴室里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雀跃。
　　季听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穿的是陈麦香的一件燕麦色的针织长裙，洗得有些发软了，面料服帖地垂下来，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子略微长了一些，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合适，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外面套着自己那件焦糖色的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头发盘成了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贺念初。
　　褪去了白大褂带来的距离感和职业性的锋利，像是换了一个人——穿着柔软的针织裙，站在晨光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色彩柔和，笔触轻盈。
　　“怎么了？”贺念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不好看吗？”
　　“没想到，”季听目光还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你穿我姐的衣服，还挺合身的。”
　　“我也觉得。”贺念初走到玄关换鞋，“走吧。”
　　陈麦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葱花，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季听走在前面，伸手拉开门，初冬的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贺念初跟在他身后，出门前还回头朝她摆了摆手，说了句“姐，我们走了”。
　　这俩孩子……怎么怪怪的。
　　早餐店里热气腾腾，蒸笼叠了好几个高，白汽袅袅地升上去，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雾。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味在空气里飘荡，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食客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贺念初面前摆着一碗皮蛋瘦肉粥，粥面光滑如镜，皮蛋的深色纹路和瘦肉的浅色纹理交错其中，葱花星星点点地浮在表面。
　　但她没有低头喝粥，而是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看看门口，看看收银台，又看看邻桌的食客，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和心虚。
　　季听端着豆浆坐到她对面，看到她心神不宁的样子：“怎么了？”
　　“你说，”贺念初压低声音，又快速扫了一眼隔壁桌坐着的情侣，那对情侣正头碰头地分享一屉小笼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然后她端起自己的粥碗，挪到了季听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胳膊肘挨着他的胳膊肘，“会不会被人碰见啊？”
　　“碰见了也没事，”季听夹起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轻轻一滚，白胖的包子皮沾上一层琥珀色的醋汁，“我们又没干嘛。”
　　“那也是。”贺念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做贼般的心虚。
　　她低头小口喝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黏在季听身上。从他的侧脸，下颌线的弧度，滑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分明；又从他手指滑到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儿。像一只暗中观察的小猫，自以为隐蔽。
　　季听咽下口中的小笼包，转过头来看她，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不好吃吗？”
　　“好吃。”贺念初被抓了个正着，耳根猛地一热，慌忙低头猛喝一大口粥。滚烫的粥碰到舌尖，烫得她“嘶”了一声，连忙张开嘴哈了几口气，舌头在口腔里微微卷起。
　　季听看着她被烫到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贺念初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就这么无声相视一笑，没有什么缘由，只觉得此刻的清晨格外温柔，身侧的人万般合意，连空气中漂浮的温热白雾，都裹着淡淡的甜。
　　“快吃。”季听收夹起一个蒸饺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鼓鼓囊囊的饺子在碟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贺念初“嗯”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鲜香四溢。她慢慢咀嚼，眼角余光依旧流连在他身上，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消散。
　　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停在这个早晨，停在这张桌子前，停在他坐在她身边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