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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不是贺海平的女儿 贺念初醉酒 ...

  •   “小听,小初这是怎么了?”
      陈麦香打开门,就看到季听抱着贺念初站在门口。贺念初的头歪在他臂弯里,整个人软绵绵的,呼吸里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陈麦香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喝醉了。”季听径直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把贺念初放到床上。然后弯下腰,替她把鞋子脱了,又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肩膀都掖了进去。
      “喝得那么醉啊?”陈麦香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这孩子,怎么突然喝这么多……”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那我给她煮碗醒酒汤去,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头疼。”
      “嗯,麻烦姐了。”季听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停留在贺念初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并不算安稳,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纹路。
      他在床边坐下,听着贺念初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悠长,看着她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直到确认她已经完全沉入睡眠,呼吸均匀而踏实,才站起身来。
      客厅里,陈麦香已经从厨房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餐桌上。汤底清澈,卧着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浮在汤面上。
      “你先吃点东西吧。”陈麦香把筷子放在碗边,然后在对面坐下来。看着季听吃了一口,才开口问道:“她喝醉了,你怎么不直接送她回家啊?”
      季听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看着碗里微微晃动地汤面:“她说不想回……”
      贺念初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里光怪陆离的,像有人把她的记忆剪碎了,随手抛进搅拌机里,碎片交替闪现,毫无逻辑却又连贯得可怕。
      是五六岁的自己蹲在客厅角落里,贺念朝从她手里一把夺过布娃娃,她愣愣地抬头,哭不出来,没有人来哄她。
      是十几岁的饭桌,曾雨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贺念朝碗里,随口说了一句“你让让你姐怎么了”,语气轻飘飘的。
      是是傍晚,她站在防盗门外,钥匙烙在手心里,门缝里传来那句尖锐的——“我才是亲生的”。
      ……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个不停,一圈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她想醒过来,想睁开眼睛逃离这一切,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直到某一个瞬间,她猛地惊醒过来。
      眼角湿漉漉的,有泪痕干涸后紧绷在皮肤上的触感,涩涩的,扯得她眼皮发紧。窗外的天色黑沉沉的,还没有要亮的迹象。
      房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笼罩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墙壁、陌生的家具——这不是她的房间,不是她的床,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处角落。
      贺念初一激灵,残余的酒意顿时吓醒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拉高被子往自己身上看,还好,衣服还在,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只是脱了外套。
      她松了一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
      “你醒了?”
      门没关,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过来,不急不缓的。紧接着是沙发弹簧轻微的回弹声,脚步声走近,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季听像是也没怎么睡好,外套脱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目光是清醒的,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贺念初坐在床上,看着他,脑子懵懵的。宿醉让她的思维像一团泡在水里的棉絮,迟缓而沉重,每一个念头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捞起来。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这是哪儿?她是不是还在做梦?
      “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喝这么多?”季听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像是在等她慢慢反应过来。
      贺念初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明所以——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窥见了最狼狈的一面,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点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
      “不想说的话,就不勉强了。”
      贺念初抿了一下唇,沉默了好久。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季听站在门口的呼吸声,一浅一长,交错着填满了这片寂静。。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揪着布料,揪出了一个褶皱。
      “小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们只疼姐姐,不疼我。”她声音沙哑,带着宿醉后的干涩,
      “我做对了他们不说话,我做错了就会被骂。姐姐做错了,他们会说‘她还小’。可是我也小啊……我比她还要小三岁呢。”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他们捡来的。到今天我才知道……我真是捡来的。”
      季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是他们捡回来,给我姐当玩伴的。”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季听看着她,她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宿醉的潮红,眼眶却是红的。看起来很狼狈,很脆弱,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却还要强撑着装作没事。
      她不是贺海平的女儿。还好我没有……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继续下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姐可以想要什么有什么,有求必应。”贺念初继续说道,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颤抖,“而我却必须懂事,必须为她让路。好吃的要先给她,好看的要先给她,就连我喜欢的东西,只要她说她也想要,我就不能争。我连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
      “我问过原因,他们说因为那是我姐,姐妹间就不应该斤斤计较……”
      她低下头,眼眶红得厉害,像在极力忍着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堤坝。
      “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本来还好。季听一说话,贺念初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毫无征兆的,一滴接一滴,在深色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咬着下唇,不想哭出声,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使唤。
      季听慌了。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别哭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贺念初接过纸巾,攥在手里,没有擦眼泪。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纸巾被她攥成了一团,在掌心里湿了一片。
      季听站在床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攥在手心里的那团纸巾,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尤最终只是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安静地陪着她,像一座不会说话的灯塔,守在一片暴风雨中的海岸线上。
      贺念初的哭声渐渐小了,从最初的决堤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呼吸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可怜巴巴的。
      季听坐在床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给她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等到她的抽噎声终于变得稀疏,才开口,“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贺念初愣抬起头看他,眼睛红肿着,鼻头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看向季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茫然,像是不太习惯有人在这种时候问她饿不饿。
      “我想吃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粥没有,”季听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但是有瘦肉粥。我姐做了醒酒汤,你先喝了缓缓?”
      他去厨房端来了醒酒汤和粥,看着贺念初一口一口地把醒酒汤喝完,又把那碗瘦肉粥吃得干干净净。她捧着碗,热气氤氲在脸上,蒸得她红肿的眼皮稍微舒缓了一些。
      季听接过碗,站起身来:“早点睡吧,晚安。”
      贺念初几乎是扑过去的,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环在他的腰间,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衣料,季听能感受到她未散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别走,季听。”
      季听站在那里,没有动。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不想再忍了。”贺念初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传过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像是把所有退路都亲手斩断了。“季听,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季听的手掌覆在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触到她的指节,语气里满是无力,
      “但是贺念初,我是你未来姐夫。”
      他一点点掰开她箍紧自己的手指,像是拆开一个不愿解开的结,挣开那个怀抱,向前走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贺念初的手被他拉下来,垂在身侧,空落落的:“我知道这个身份难堪。可是季听,你真的喜欢她吗?你们真的是互相喜欢吗?”
      季听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像一面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到底为什么?你真的决定和她订婚?”
      “决定好了。”季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有点残忍。
      “那我呢?”贺念初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不甘,尖锐而破碎,“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抱歉……”季听的声音低了下去。
      “抱歉什么?”
      “你忘了我吧。”
      贺念初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固执:“我试过了,可我做不到。我满脑子都是你。”
      “不要这样……”
      季听侧过身,一点点地把贺念初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拉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每一下都像是撕扯着自己的心。
      贺念初忽然往前贴近,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少女的吻没有技巧,笨拙而生涩,反复轻蹭着他的唇瓣,久久没有分开,像一只不知深浅的小兽,莽撞地闯入了禁区。她的睫毛在颤抖,呼吸又急又乱,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带着温热的、潮湿的气息。
      季听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混着醒酒汤残留在舌尖的淡淡姜味。那股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沿着神经一路传导。
      他能感受到她环在他颈后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能感受到她踮起的脚尖因为紧张而轻轻摇晃,能感受到她整个人都在以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把自己交付到他面前。
      时间有点长。
      长到季听心里那些他一直不敢深究的念想,像被春风拂过的野草,一寸一寸地从冻土下钻了出来。嘴上那点温热的触感,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心底深处那些被他反复镇压的念头。
      他竟然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理智在溃退,像是堤坝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心口泛起一阵难以压制的燥热,他抬手扣住她的腰,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
      贺念初忽然推开了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因为刚才那个漫长的吻而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她一直怀疑的事情。
      “你也是有感觉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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