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少年不言情》我爱老夏天

3、 午后的蝉声

　　如果要形容唐卡，乔叶一定会想到自恋，爱美、孩子气这一类字眼，从10岁开始就有街坊阿姨捏着他的脸要亲亲，所以这家伙自恋的要命。除了拥有运动神经和长相出格之外，她实在找不到好的词。
　　或者偶尔像任何一个男生一样沉迷游戏，但是他的沉迷从来都毫无节制，就算上了高中，中午午休也不放过。
　　“嗨，我打了4000分嘿。乔叶听到背后男生的欢呼，他一定又在打游戏。
　　你作业做好了没？她回过头去看着专心打游戏的唐卡，他似乎恨不得专到游戏机里去。
　　“等你做好给我抄好。”他答腔她，依旧一副随便的口气。
　　“我才不给你抄”，乔叶无趣的看向窗外，声音慢慢的低下去。每一次她都这样说，可每一次他都会抄到。
　　远处的乌云正向这边沉沉的压过来，堆砌起沉重的压力。树叶寂静的如同被附了魔咒，一动都不动。
　　“好象要下雨咯”，女生摇着笔杆自言自语。
　　“你带伞了吗”后面男生的声音，她回过脸去，是唐卡的同桌，江一明，那一类沉默坚韧的男生，与唐卡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恩”乔叶点一点头，脸上有淡淡的困惑。他似乎从来不与他们为伍。江一明收拢了眼神，转向窗外，看着窗户外探进来的一大片绿色，脑子里盘旋着女孩子点头那一刹那的表情。
　　“我没带伞”是唐卡的声音，他仿佛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江一明侧身看着边上这个同龄的少年，多少带着轻蔑的味道，当初被分到唐卡边上多少有些小小的懊恼，但一面却稍稍庆幸前面的女生，这个短发，面容清秀的女生，总有着一般女生没有的淡然。
　　“我们一起回去好了”女生又转过头
　　江一明知道他们是邻居，但还是忍不住揣测他们的关系，也许现在没有什么，但是在某天，很远的某一天，他们是不是会在一起呢。他忍不住有这样的担心。
　　“不用，我今天跟人打篮球你先走。”唐卡一口回绝她，
　　“哦”女生回过脸去。
　　边上圆圆脸的同桌小月悄悄的推她。“嘿，沉默是金怎么会跟你讲话啊。
　　沉默是金是班里给江一明的外号，因为他不说话，成绩又好，总另人有距离感。
　　“不知道啊。”乔叶把笔放在手上转起圈里，从铅笔盒偷看后面的男生，并没有任何动静，做作业的依然在做作业，打游戏的依然在打游戏。教室里有细小的谈话，绵绵不绝。忽然之间，窗外的雨就倾倒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哒哒的响声，远处有仓皇失措的人群，教室里学生都蹭着脖子去看。教室里的空气也因为雨的流动而轻快流动起来，铺面而来砸起的泥土的气息。乔叶趴在桌子上和小月蹭着脖子，看一眼唐卡，他还在打他的游戏，到什么时候他才会长大呢，或许永远不会长大也不一定。
　　“我先走了”，唐卡的声音如风一样掠过，乔叶抬头只看到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不知道后面也有人在看她的背影。
　　“要不要一起走”，她回过头去，江一明站在身后，两个人足足差了一个头。
　　有几根刘海遮住他的眼睛，他很瘦，穿有些过分宽大的白衬衫，仿佛缩进一个大袋子里，乔叶有点惊讶，江一明从来不跟别人同路。
　　但她还是答应了，收拾好书包跟在男生的身后，雨已经小下来，世界被擦了一遍般，空气里有丝丝的凉意。毛毛的雨落下来，如同小时候母亲在身上挠痒般轻柔，乔叶走在雨里忍不住放下伞，仰面让雨落下来。
　　“不要让雨淋”。
　　她吓了一跳，江一明正回头看她。
　　“为..为什么，乔叶还没有缓过神来，抿着单薄的嘴唇，站在夏天的细雨中。
　　“这雨是酸雨”。男生声音干脆，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哦”女生低下头去，拖一拖身后的书包，把伞重新撑起来，看着前面男生的沉默背影，空气里凝结起化不开的寂静，突然想起来，他好象出身医学世家，因此从沾染着医院般的味道。
　　乔叶在心里并不喜欢医院，她到现在都一直记得九岁的夏天，父亲在一场车祸中再也没有醒来，在医院寂静冰凉的走廊中，她看着父亲被推出去的时候，她只是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里，一点也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在她的心里，她的父亲不是那个躺在单架上渐行渐远的尸体。
　　她一直认为父亲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像往常一样走进家门口把衣服扔在椅子上，然后她母亲又会出来唠唠叨叨了，但是那样的情形再也没有发生，只有唐卡，他开门的声音和父亲一样，常常给她错觉的希望，可是进来的却是唐卡，那一点希望又瞬时的扑灭。慢慢的她才相信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喜欢唐卡？”
　　硬生生的问题又砸中乔叶，而且是出自那个沉默寡言的江一明之口，她错愕的站在原地从刚才的问题中跳出来，当然喜欢，但只是喜欢，就像喜欢一朵花一本书一样的喜欢，或者比这深入一点，就像喜欢妹妹乔南般喜欢，但又是怎样的喜欢，她望着前面的男生，依旧在额头有化不开的严肃，即使问这样的问题，也没丝毫的慌乱。
　　“恩”她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看着男生。
　　男生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缓缓的转过身去，只是她看不见男生心里的失落，都凝结在背影之中。
　　“但只是喜欢。就像喜欢同学一样喜欢”她又补充了一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平素不讲话的男生解释。
　　“哦”，男生依然没有回头，但背影却突然松弛下来，只是喜欢..只是喜欢，只是喜欢而已。眉头忍不住爬上了一点点欣喜的颜色。但是女生看不见，只看见下过雨的地面他颀长的身体投下的影子。
　　下过雨的街道，地面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树影建筑都倒影在里面，如同一个水晶的宫殿，乔叶望下去，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天真的透明的，她看的出神，不自觉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进去，她陶醉于这个小小的游戏，直到忽然撞上前面的人。
　　“砰”地一声，她呆立在原地，看着男生微微抖动的背影慢慢的转过来，黑色的雨伞不经意的撞到她的红伞又迅速的弹开，男生盯住他，微微严肃，好象责怪有过错的小孩子，忽然又明媚起来，眉目有好看的样子。
　　“走路要小心”是关切的语气，乔叶却愣了一下，男生就站在他很近很近的距离。
　　“没事”她后退一步，佯装轻松，弯起嘴角，展露笑颜。
　　“其实..”这回轮到江一明支支呜呜。
　　她没见过他有如此窘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连眉眼都弯起来。.
　　“其实我有话跟你说”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着她，在街边停下来，有雨滴依然顺着伞背滴滴哒哒的落下来。要说什么呢？
　　乔叶心里在揣度各种可能，如果是那一种的话，该如何应对，笑容戛然而止。她一定会搬出中学生不准谈恋爱之类的教条吧，他成绩这么好也应该知道才是。
　　其实我明天要走了……
　　“啊”乔叶的思绪忽然被截断。
　　“你..去哪里”她忽然有些慌乱起来。
　　“去上海吧，我去那边读书”，男生叹一口气。大雨漫过的街道格外的干净，路边有偃旗息鼓的蝉声重新扯开喉咙。
　　“我要走了“男生扬一扬额头的发，迅速的回头，只落下这么一句重重的话，如逃离般。
　　乔叶有点木然的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浓的化不开的绿色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等一等”她奋力的喊出，男生在远处停下了脚步，慢慢回过头来，周围的树叶也收拢了声音。
　　乔叶钻进路边的小店又迅速的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大大的棒棒糖，她跑上去，气喘吁吁。
　　“给你，就当送你的礼物”
　　她露出粲然的微笑，清瘦的脸上显出浅浅两个酒窝，在夏天缓慢潜行的光阴隧道里，她经历了一次有一点点难过的分离。
　　“以后记得来看我们，身为班长我代表全班同学送你”。她声音不高，沉稳郑重。
　　其实他与班里都格格不入的样子，但她极力的想给他一个美好的回忆。
　　“傻”男生晃了一下棒棒糖，还是收进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