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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酒   边城的 ...

  •   边城的夜,向来浸着化不开的奢靡与冷寂。
      醉香阁的吧台,温司杳垂着眼,指尖稳而利地摇晃着调酒壶。
      黑色西服马甲衬得他肩线清瘦挺拔,脖颈线条流畅冷白,侧脸轮廓锋利又精致,他自始至终面无表情,既不迎合客人调笑,也不主动攀谈,周身仿佛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温司杳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已经一年半多了,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醉香阁矗立在城主街最繁华的地段,飞檐翘角,琉璃灯盏彻夜不熄,空气中浮动着醇厚酒香与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氛,勾得城中权贵子弟流连忘返。
      那醉香阁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炼狱。
      阁楼地下,是层层封锁的暗室,被掳来或买来的少年少女在此接受残酷训练,调酒、伺宴、搏杀,甚至成为死士。三年为期,期满之日,便会像货物一般被推上拍卖台,任由权贵竞价。
      温司杳在这里,熬了整整三年。
      他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一个目标——边佞寒。
      旁人提起他,多是艳羡他的身份,又暗地笑他滥情。
      有人说,边佞寒的心是冷的,身子是浪的,这辈子不会对谁真正上心。
      也有人说,但凡被他看上的,新鲜劲儿一过,下场都不甚好看。
      每多听一句,心底的寒意便更深一分。
      他要接近的,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纨绔浪荡的仇敌之子。
      在温司杳心中,藏着血海深仇。
      多年前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是边城城主觊觎司家独传的调香秘术,狠心派人纵火,一夜之间,司家满门被屠,血流成河。温司杳侥幸逃生,可他年幼的弟弟,却从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边家,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可只有温司杳自己记得,幼时巷弄之中,那个会把温热糖糕塞进他手里、会挡在他身前赶走欺负人的顽童、会笑着叫他“阿喻”的少年,正是边佞寒。
      那时的他干净、温柔、眼底有光,和现在放浪形骸的少主判若两人。
      再见之时,他是待价而沽的调酒师,他是仇人的儿子。
      温司杳刻意选在边佞寒常坐的包间附近调酒,刻意调出一缕带着幼时记忆气息的甜香酒液,刻意在边佞寒看过来时,抬眼与他对视。
      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漂亮得惊心动魄,也冷淡得拒人千里。
      不过数日,边佞寒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丝竹靡靡,笑语喧哗,酒香混着脂粉气漫在空气里,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温司喻依旧立在吧台后,垂着眼调酒,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指尖微顿。
      一道过于灼热的视线,落在温司喻身上。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
      边佞寒倚在二楼栏杆上,一身酒红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肌肤。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肆无忌惮地锁着吧台后的人,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身旁跟班的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得暧昧:“少主这几日,魂都被那的调酒师勾走了?前几日那位林家小公子,可是还在府里等着您呢。”
      另一人也跟着打趣:“就是,前几日还见少主带着城西的美人游街,怎么才几日,就喜新厌旧了?”
      边佞寒嗤笑一声,目光轻佻,微微倾身道“这个更美”
      话音落,他径直起身,一步步沿着旋梯走下。
      皮靴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一点点靠近。
      周遭的喧闹仿佛在他走近时自动退散。
      温司杳调酒的动作不变,只是握着调酒壶的指尖,微微收紧。
      “又在调这款?”边佞寒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叩台面,唇角勾着散漫戏谑的笑,语调慵懒撩人
      温司杳抬眼,淡淡瞥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少主常点。”
      “我常点的,不是酒。”边佞寒伸手,指节轻轻敲了敲吧台,目光直勾勾望着他,“是人。”
      周围几道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醉香阁里谁都看得出来,城主家这位小祖宗,对这位冷冰冰的调酒师,上心得过分。
      不少人暗自等着看,看这位温公子能新鲜几日,会不会也像边佞寒从前那些人一样,被弃如敝履。
      温司杳面无波澜,将调好的酒推至他面前:“予醉,少主慢用。”
      说罢欲要转身,却不料手腕忽然一紧。
      边佞寒伸手,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不容挣脱。
      温司杳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少主这是做什么,还请您放手”
      “放手?”边佞寒低笑一声,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
      “怎么,你这是在躲我吗?”
      温司杳皱了皱眉:“我哪里敢,只是边少主打扰了我的工作而已。”
      “嗤……”
      气息拂过他耳廓,“温司杳,你装得再冷,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听见:
      “你迟早,是要被拍走的”
      你比我更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
      “……”
      温司杳心口一紧。
      三年暗无天日的训练,三年隐忍蛰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被边佞寒如此直白地戳破,再想到此人满城皆知的风流史,一层屈辱与厌恶,死死压在心头。
      他恨。
      他用力抽手,却被对方扣得更紧。
      “放开。”温司杳的声音冷得像冰。
      边佞寒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侧脸,看着他长睫微颤,心头那点掠夺欲反而更盛。
      他就是喜欢看这副清冷入骨的模样,喜欢看这人明明一身傲骨,却偏偏身不由己。
      更重要的是,这种情绪,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他很兴奋。
      “你越抗拒,我越想要。”
      边佞寒松开一瞬,却在温司喻抽手之前,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腕间肌肤,带着几分轻佻的摩挲,“拍卖那日,我必来。”
      “你最好祈祷,没人跟我抢。”
      “记得洗好”
      说完,他直起身,端起那杯酒,转身离去时,还不忘回头,深深看他一眼。
      那一眼,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将温司杳牢牢罩住。
      温司杳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边佞寒,十年,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腕间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
      边佞寒的风流韵事,众人皆知。
      今日对他万般上心,明日或许便弃之不顾。
      可他不能赌。
      不管他十年前如何,既然成了仇家,如今就应该忘记那些回忆,那些牵住他脚步的回忆。
      他必须进入边家,必须查清当年真相,必须找回弟弟。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恨意与隐忍。
      边佞寒。
      你尽管风流,尽管多情。
      等你把我带回边家的那一天,就是你我,新账旧账,一起清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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