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留清白》让燕

94、番外三 师姐 裘依到

　　裘依到齐门后，一人继承了上若幽，真如宗主一般，不少求贤若渴的弟子都排着号要她指点，也是继承了范尧的衣钵。

　　杨闻牧日日提着鲜果佳肴，跨着山头来见。

　　“师妹。”杨闻牧轻踩着树叶缓缓落地，手中的餐盒却十分稳定，他的御气飞行越来越轻灵。

　　“杨师兄，好像你后面还跟着了什么。没想到今天的上若幽如此热闹。”裘依闭着眼给一个弟子引气归元，顺带着调侃道。

　　杨闻牧将餐盒放在石桌上回头看去，山路曲折，树影如往常般轻微摇晃，不过一种野果红了，指甲盖的大小，隐在绿葱葱的矮灌木中。

　　“逢谣师姐？”裘依轻声呢喃，气正好运行完毕，睁开眼向前走去。

　　下意识又回头问道：“是不是周转轻松流畅了许多，也没有杂念了。”

　　那弟子凝神运气，颇为感动地点头道：“多谢四宗主！”

　　裘依一时怔愣，不由得感慨这就是吸引力法则吗？多说多说，还真就被做实了。

　　一道朱红的身影落地，话语翩然道：“师妹，今日是来辞行的。”

　　令一个素色身影捏着一把红胎紫漆的弟子，坐在树后。

　　“小师妹，临行前，可否将这笛子赠予你师兄。”

　　听到这声音裘依也是顿感不妙，这笛子放在屋内还是被这旧日的鬼取了出来。

　　“师兄若能吃我一棍，也不是不能借。”裘依笑着捏起了棍子。

　　“诶，可惜可惜，那便看这一趟游历能否得到一些小师妹愿意交换的物什了。”淮有业也不强求，手指一推就将笛子送还到了裘依手中。

　　“见笑了，有业实在是身无长物。”逢谣神采奕奕地笑道，邀裘依一起坐下。

　　二人坐在石桌上，裘依吃起了被切得服帖的黄桃，也十分好心地分给逢谣，一双好奇的眼睛瞪在她面前，问道：“师姐，为什么突然就说要辞行呢？是因为朱雀只能在西翎吗？”

　　“一者在于前段日子……又有紫电追着有业打，洞天峰有一处奇花异草都被牵连着打折了，狗老心疼得不行，便要有业去正清峰，师父……并不太能待见有业。二者，我的火……也把正清峰的无取池点着了。当时里面还关着几个偷人阳气的小妖，差点身死在无取池。”逢谣说着有些惭愧，“平生还曾未犯过如此大的错误，实在是无颜留在齐门。”

　　这一对妖孽夫妇总算是人间留不住了……裘依啧舌。

　　“只是这两个原因吗？”裘依问道。

　　“还有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第一个原因里的，逢谣的师父是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自然更是不能接受逢谣与我成婚，说是当时只是情急的契约，真要成婚也并非儿戏。可是说你师兄我浪荡不正经，什么金仙，就算是天神都是根狗尾巴草天神，扶起不得。”淮有业坐在树后，幽幽道，还真是有几分不得志。在老丈人眼中，那初印象可比什么都重要。

　　杨闻牧又站在石桌旁掀开了下一层篮子。里面倒是只鲜嫩酥脆的烤鸡，裘依犹豫下，还是想分着肉，只不过逢谣和淮有业都是脱离了这些趣味的存在。

　　见逢谣挥手，裘依招来了那个弟子，分给他。那弟子坐在逢谣身边满脸憧憬，低着头轻声道：“逢谣师姐……你真的要走吗？可大家都会很想你……”

　　裘依见这平实练功很勤快，也不叫苦的弟子如今突然噙着眼泪，又给他塞了几块鸡肉。那弟子摇摇头，含泪吃下了刚才分到鸡肉，也不只是香迷糊了还是太悲伤了，倒是看起来又幸福又悲伤的。

　　“杨师兄，你的进步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裘依捧着鸡腿感慨道。

　　“逢谣，淮师弟，你们……如果一走，还能回来吗？你们都已非凡人之身，师兄本也不应该多做操心……只是凡人与仙神的时间恐怕感知不同，而你们若是因此二事而离开，于人烟多处恐也不能久留。”杨闻牧话说着，看向的却是树后的淮有业。

　　逢谣起身隔开杨闻牧的视线，走着走着背过了身：“我们确实会去往没有人的地方，只有它足够辽阔，飞起来时也更尽兴，也能更广地庇护所有人。足够遥远的火，才足够安全，不是吗？”

　　太阳衰亡，不是的，是太阳选择与人保持距离，衰减热度，这只是为了两全其美，而不至过犹不及。

　　逢谣和淮有业走的那一天，他们都去了正清峰，逢谣和淮有业其实已不需要正式的婚礼，他们一个是朱雀，一个是金仙，飞向天空，就像是神仙眷侣，大雁双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淮师弟会把逢谣师姐抢走！范尧师叔也不回来啦……我在正清峰真是没有一点意思了。”刺伢咬着手帕，悲伤道，“明明，明明是我先认识逢谣师姐的呀。”

　　裘依看着她也有几分感同身受，她在某几个瞬间，也以为他们四个人是不一样的，有着一直走下去的可能。她明明比淮有业先认识逢谣，杨闻牧也比淮有业先认识逢谣，短短两年，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逢谣走后的一年，裘依偶尔还能听到弟子师叔们向她谈起逢谣的过往。有些是她早就听过的，有些是她也很意外的，就像逢谣小时候曾把范尧当成了刺客，结果二人交手，却打得不分上下，范尧摘下斗笠，逢谣当机立断地道歉，范尧却道心破碎地更不爱说话了。

　　那个故事里的人，到了她的身边，也成为了故事，即便她离开所在的地方，也四处藏着有关她的传闻。

　　张狗说起此事时说得格外生动，只是也有几分落寞，故事中的两个人都离开了齐门。也因为他们一路的除魔，魔神的消亡，而有更多修士转入齐门，只是人潮来去，也始终无人知道张狗是女子。

　　她在那个时候偷偷问了一下。

　　“师叔，有一件事我在意许久……能否告知一二。”

　　张狗此时还毫无觉察，只侃着大山道：“诶诶，你如今可算不上范尧徒弟，现在名头可比你师父还亮堂了，是吧，四宗主，这来年招生不收几个弟子可说不过去，如今都有冲着你来的弟子了。”

　　裘依笑笑：“恐怕，要叫他们失望了。师叔也知道我并非此世之人吧……”

　　“对对，我倒是想知道你们那可也有下洞天的奇花异草吗？”张狗问。

　　“张狗师叔，你是女子对吗？当时是为什么加入齐门呢？”

　　“嗨，我就是倒霉，被骗了感情，才奋发想要逍遥自在才上的山，没成想，反而是留了这么多年，倒也没有当初想要的逍遥自由……”她正想着怎么让裘依帮她干点活，却反应到了什么，双眼含泪地握住了裘依的手，“知己啊，不愧是能成为天神的人，我说了这么多年，可就是没人信我的女子。”

　　裘依苦笑道，您在书中也看不出性别，每天搞破坏，别人都以为女装是您这混世魔王的怪癖呢，肌肉都能把这宽袍大袖的撑起来，打人也都被医生认为是被野兽袭击。说是男子……都是一种伪人称呼。

　　张狗恋恋不舍地送走了她，像是想聊上三天三夜的架势，可能她的一生也只是渴望一段真挚的情感。

　　逢谣走后的第二年，她渐渐能在山下听到了关于朱雀现世的传说。有人说那火焰驱散了晦气，驱散了蚜虫，也驱散了痛苦。

　　还有人说远方传来神仙眷侣的传闻，他们时而变作比翼鸟，时而化为一双鸿鹄。有人亲眼见他们化为一对眷侣，又悄悄隐去。

　　裘依在逢谣离开的第二年后，也和杨闻牧踏上了新的旅程。

　　她佩着那根红胎紫漆的笛子，要去向淮师兄讨要交换的珍品。王果子对他们二人倒是有几分难以分辨的歉疚和坦率。

　　“你们走便走，只是也要留个信，不至于天涯海角，都没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我也是太老了，老到分不清流逝了多少光阴，恐怕你们一别此生也再难相见……”

　　“师父的修为是齐门最高的存在，师父若是不在了，契延恐怕更是难以为继。”杨闻牧道。

　　“淮有业那小子，都没怎么修行，不也还是成了金仙，就像那老祖，喝着酒也能成仙，这可都是大忌……时也命也运也，半点由不得，由不得……”

　　他们踏上了逢谣离开的足迹，去做他们的侠士。

　　山河湖海，走南闯北。

　　跟着他们那个永远走在众人前面的师姐，在阳光下，恒长地走自己的路。

　　江湖上有着神仙眷侣，也有了一对有情剑和紫漆笛的传言。

　　他们听闻有另一对侠士也走到了大漠，那女子会练丹药，手上缠着锁链，那男子不近人情，出手却快，带着一顶斗笠。

　　他们是因为听到了朱雀的传闻而来此，而他们二人亦是。

　　真真是江湖相逢，鸣音为谣。

　　而裘依还在打听卢望真的踪迹，逢谣的羽翼时常为她指引方向。

　　又是一片火红的羽毛飘落在她掌心，便是重新启程。

　　离别几载，二人终得见刘彦二八模样的少年与厉画仙子同行，那少年有着卢望真一般天然的鹿眼。

　　怀中还抱着一个最是吵人年纪的孩子。

　　感谢师姐。裘依不由得这么想，却突闻天音道：“怎么就感谢师姐，你淮师兄也多番留意才叫在人海里给找着了，小没良心。”

　　那便拿去吧这笛子。我们就先走了。裘依笑着回答。以及，感谢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