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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二 梨花枝 年少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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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我曾见过仙人,却被预知了死亡。
于病榻上也常念着祖训四知,天知、神知、我知、子知。
亦是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
每当痛苦难忍的时候,就会把这几句话挂在嘴边,像是护身符。
天知,天知我的命运;神知,神知我的苦痛;我知,我知我行与心;子知,子知痕于世间。百般苦痛,终留痕于世。
在魔种的话语里,我又重新听闻了不幸的一生。
“你亲缘寡淡,皆是如客,彬彬有礼,死了亦无人大哭,何不去争去夺,好不辜负这一遭?总不至于告诉我,你还想循着旧的命运,枉死于世?”
“君子之交淡若水。何必大哭?”
听闻我这话,他却哈哈大笑。
“你就骗你自己吧,你也是人,是人就有想要的东西,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使者吗?还是说,更喜欢那个?”
“我……从未把自己当人。”
那些仙人曾借住那绢偶中,见我病入膏肓,让我看了我的一生。我只觉自己可能是要死了,却没想到那比柳枝短的跑马灯,一路跑到了我的弱冠。
没过多久,家人真的将我送上山,听闻是受了齐门上一个老祖的指点,我真的如跑马灯中演示的那般,渐渐康复了。
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个点燃我生命的人。她比我小几岁,却夺目而耀眼,像是一团火。师父长辈都说,逢谣和我是天生契合的,她未来会成为我的师妹,如果我们都愿意,还可以结为夫妻。
我不敢笑,因为我看见过我的宿命。笑意都凝固得早,像一场将落未落的雪,已经冷到尴尬。
她见我表情生硬,替我打着圆场,说自己没想过这些。
就这样,和走马灯中一样,我恪守着情感在齐门长大,那个说没想过这些的女孩,有一日却带来了一只鬼,那鬼拜了张狗为师,与逢谣结为了未婚夫妻。
从未有人想过会有今日,可我早就见过,只是打眼看去,看着二人的身影,一红一素,只觉得逢谣身上也该是这样的红。那一日齐门的阳光大好,下洞天里涌进了齐门的所有人。
那是下洞天被弟子玩笑为下洞房的一天。各种奇花怪草接连盛开,有着各种说得上名字和说不上名字的鸟儿都飞来。它们皆取下了自己的一根羽毛,逢谣那素色的衣衫上也光彩熠熠。
虽然他们并非是因为确定了心意而结为未婚夫妻,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总有一天能结成正果。
“礼成。”
那一声礼成后,我看见我的余生短暂,却也没有什么遗憾。
我或许还是太过平凡,既无法走入朝堂,也无法走进人世。
会死在入世的半路上。
那鬼名为淮有业。
有几个弟子说逢谣师姐竟然寻了这样的人,哪里又能比得上杨师兄。又是小肚鸡肠,又是连订婚都会瑟瑟发抖。
我只是悄声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见了我却哑口无言,恐怕不知是该劝解我还是骂那鬼。噎了半天,有些不忍地看着我,说:“杨师兄,为什么你就只是看着呢?你不是喜欢逢谣师姐吗?”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道:“梨花美,梨香却淡,凑近只觉臭恶难闻。杨某若是梨花,恐也不希望他人凑上来闻。”
我等待着我死的那一天,虽然仙人也说,我的死就是我成仙的日子。可我明白,我仅仅是在等死。仙和鬼对我来说没有不可逾越的差距,我只能用尽余生去行善事,然后去死亡。仙人说,若我不死,恐有祸患,可她们能力有限,却并不能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她们问我愿不愿意死。
我说我早就是该死之人。
那日的餐宴上,弟子们都去淮有业身旁打闹,淮有业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他们相处起来却熟稔非常。
桌上的梨羹也就无人问津。
一年后,我遇到了使者,或者说,我遇到了不在我命运中的人。她喜欢吃黄桃,眼尾也如桃花,有着一圈深深的眼圈。
不过她说那是黑眼圈,我却觉得像个兔子。
她说话很特别,像是在打架。我对她的到来,显得有些发懵。有时候不知道,是她加入了我的命运,还是我进入了她的命运。她想要什么?她总该是有所求的,不该被当做使者去做这些。
我给时竖子喂食,叫他帮我留意裘师妹。一日暴雨后,他告诉了我卢仙人和裘师妹的对话。
裘师妹竟然是为我而来的。
随着年长,我渐渐忘记了仙人曾让我见的往日。而往日已来,……如履薄冰。
·
魔神成为赤子后,众人见厉画抱过了那个孩子,带着前世镜一起离去。
竟往也意外地没有再饶舌什么只喃喃道:“这就是往日所希望见的,却绕了这么大的一圈……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说着,越变越小,化为了蝼蚁大的仙人,消身匿迹了。
中途,己空说要回去解决一下长生书的事情,又回衡阳了。
最后只留下了几个齐门的,和一个虔山月。虔山月咳了几声,范尧却说,他已无脸再回齐门,如今也不再有恩仇,就当做他回到了江湖。
范尧和虔山月作着揖,有模有样的,浑身的直率冷硬和洒脱。他们往另一边的岔路口走去了。
而最后的最后,又只留下他们四人一狗,没有卢望真,没有使者,没有魔种和魔神,也没有怨龙。
赤条条,白净净。
杨闻牧脚步也停下。
淮有业横眼看去:“不会杨师兄也不回齐门?金仙和朱雀都要回齐门去,杨师兄难不成是近乡情怯吗?”
杨闻牧捂着头,看起来却有些痛苦。
“不是没有魔种了吗?杨师兄,如何?”逢谣上手渡灵气。
杨闻牧摇头摆手:“只是想起了什么。看见了一个仙人,时常坐在梨树下。”
裘依担忧的手一顿,却也渐渐想起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了明水仙子的模样,明明在怨龙的梦境中,她原本并没有看清明水的模样。
身上的云衣却渐渐褪了色。
二人若有所思地抓着身上的衣角,它的颜色尽数褪去。卢望真的力量不能再维持它了。
淮有业见状伸手输入灵气,却只是勉强地维持着有些褪色的样子。
“她还有什么后手?”淮有业问道。
“或许……她是偷了一些记忆给我们也说不准。”裘依淡淡道。
四人一狗到了齐门。时竖子却异常兴奋,变化成了人形,直接跪地想要拜师。
“我时竖子,今日才明白修行的可贵,请齐门收我为徒!”他话音刚落,师长们还没反应过来,马面赵珩却突然现身,抓着他那还没变没的狼耳朵说:“叫你去受罚的,你以为是让你享福吗?地府忙得不行,快点回来干活。”
“赵珩……”裘依没忍住喊住他。
赵珩转身:“多谢使者,卢望真的事情,或许还有转机,请不要太悲伤。”
“我们走之前,你曾问卢望真的事情……花露是什么呢?”
赵珩面露苦色,道:“第一回当官差时,不过十年,地府就放我去投胎,只是做了人,却没有遗忘前世,于是又……闯入地府偷取花露,可花露对鬼是良药,能够洗涤魂魄,从零开始。对人却是苦药,生前痛苦的回忆全都翻来覆去地倾倒而来,分不清做梦还是清醒。”
时竖子的耳朵却抖了几下,闻到了不对劲,反而拉住他:“你的意思是你想再喝一次花露?你想死吗?”
“那不算死。”赵珩冷冷道,却扫向杨闻牧,“杨公子也曾喝过,你前世还渡过他一程。那时杨公子还不是杨公子,是仙山梨花枝的灵,因非人非仙而无法入轮回,便饮下了花露,有了人的魂魄。”
“那怎么一样!你如果喝下去了,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可恶的官差了!”时竖子急得狼嘴都包不住,对着张狗和王果子说,“我不加入齐门了,不好意思,我还是得看着这马面才行,好叫他别偷喝了花露,你不会是想拉我去做马面自己去投胎吧?这可不行!”
说着,可能是马面嫌他丢人,还是将他捶晕带走了。
梨花枝。
杨闻牧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裘依,却觉得这正是像那时候看着明水仙子那样。
人群散去。裘依拉着他躲在了角落里,对他说一个梦。
原来,他也是为了使者而来,为了裘依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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