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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解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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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却骂她认贼作父,指着那清瘦的青年怒其不争地骂,怎么将这邪魔留在家中。
女孩暗自发笑,眼神却如冰雪消融,她说,你这鬼不是么?
一人一鬼也没有再互相争辩,倒是那鬼开始略有抽泣。不再张牙舞爪,反而是服了软。小媳妇样地每日跟在女孩身后。
他难过地问,为什么要一直焚这鬼香。
话倒是说得不错,这不是鬼香是什么。只是女孩就是为了见鬼,在茫茫的鬼影中,试图找出自己走失的父母。
怎么就不能见鬼呢?女孩说起了鬼也是很可怜的,他们和人一样,只是人不得自由,鬼也不算自由,她反正不讨厌鬼,还能让鬼获得安宁,她觉得这样也不错。她的语气有些惆怅,多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慈悲,她说有的鬼只要一枝花就能被净化,那甚至不是什么名贵的牡丹芙蓉,就仅仅是一朵山茶花。那鬼根本就无法正正触摸那朵花,却只是看着就消散了……
淮有业反笑着调侃着说,你才几岁,就这样像个小大人,我说你平时就这么冷静,原来是从小就这样吗……
淮有业对其他的鬼都不太在乎,像个厚重的云,遮住了会向女孩袭来的邪气。他对于人性更为悲观,如果是无法团结的,那各自都只是徒劳的牺牲。他只觉得无论是人是鬼,其实都和鱼没什么分别。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死后可以不再吃东西,也可以自在地当个鱼。
那清瘦的青年偶尔也瞥见淮有业,倒是一股气压直接压在他身上,像是地铁要碾过蚂蚁,倒是说不上蚂蚁会不会藏在什么缝隙里苟且偷生。
他硬生生是受了下来,脸色倒是越来越差。
你不会要死了吧?女孩问,鬼也会死吗,我倒是还没有见过。
上山吧……别留在这里了,他骗你的,你的父母早就轮回了,他们……对你没有留念,所以死了,都没想回来……淮有业面色苍白,倒是有了那种人之将死其言也真的悲切。
他说,你不相信,你不想要相信……虽然……你确实也还是个孩子……
我信。那女孩缓缓开口。
她早就信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那青年的谎言一个接一个,揭开了一个还有第二个,她不知道该再对他说什么,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那青年匹敌,她还太年轻,她还太弱小,她只能装作浑然不知,只能在这里默念着抛弃她的人的名字,借此来修行。
那鬼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得劝好久,但结果对方轻飘飘的一句又把他要说的话全都堵住了。当下心中尽生出了酸涩,又暗自感慨无以为家的孩子却要以假借相信谎言来暗自成长。
他想要将女孩带出这个村里,于一个夜中,烛火闪烁,向她伸出手。
而后面发生的也就显而易见,逢谣说:“那鬼却在夜逃中突然消失了,那个人直接将他彻底地推出了梦境,结果上来看,那鬼还真是不太靠谱。”
几人来到了寺庙里,红色的绸带在树枝上飞舞。淮有业率先站在树下,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还能在乎些什么呢,尊严什么的早就随着生命的离去而成了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也不免觉得只要她平安,其余什么都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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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下,几人各自抽签。淮有业几番推脱,说自己都已经不是人了,哪还有什么运势。不过裘依倒是说,有些人死后也是会有些不幸,比如说墓葬被扒了啊,或是被雷劈,被虫蛀了。听得淮有业倒觉得她意有所指,也只是感觉发凉的身体如今更凉了几分。又觉得裘师妹冷眼的时候反而更好,一旦是一脸明媚地说话了,这反而让人心惊。
他倒是好奇地凑过去看裘依手中的签条,只是临近时,又被杨闻牧一拦,杨闻牧倒是看起来想说什么,倒是盯着淮有业的眼睛道:“淮师弟,你也抽一签吧,就当作讨个吉利,相必……无能为力的感受并不好受,但卦象却多少可以让我们更明晰自己的道路。”
他倒是显得贴心,淮有业自觉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不管是被拦了还是被同情了,都让他一时间无语凝噎。
裘依听着不禁发笑,就算没看她也知道淮有业的表情应该会很微妙。她看着自己的第十六签,去取了对应的签文,那修士正递给她,却说:“姑娘为平中自有真意的卦象,虽平平淡淡,但又有什么不好呢?我倒是觉得比上上签都好,只是凡事却莫要强求,才能走上阳光大道。”
那修士又收了逢谣和杨闻牧的签,签文还没递上,直说:“这位姑娘可是好签啊,好事承天佑,万事借力行。这公子也不错,久别逢花开,冬去喜色发。”
“这么说倒是没有不好的了。”逢谣笑着接过签文。
“哪里哪里,是各位吉人自有天相。”修士倒是一脸喜色,圆融非常,“我可是见了不少人,像诸位这样仪表堂堂的可是少见,想来都是同道,何必相骗。那位公子呢?”
淮有业道:“我一向运气差点,可能真就让你夸不上了。”他随便抽了一签,也没看,直接递给修士。
“嘶,第二十一卦,得禄卦……”他低头翻看着签文,一边抬头看淮有业那混不吝的模样,半天都没开口。
“是吉是凶,也没那么难说吧……”淮有业原本倒是满不在意,却听他嘶啊哈的,看来看去,倒是抓耳挠腮了起来。
“哎呀,这解卦难嘛。”
“又不是周易……”他说着伸手取出签文。
裘依也凑上前看看,只见上面写着:高名居禄位,笼鸟得逃生。
“卦师,这卦象看起来不错,怎么这么难解?”
“这……其他几位的卦象都是等之即来的,或天助人助,而这位公子还正是如他所说,运气差些,不过却是个远行的卦象,需要自己去历劫难,脱枷锁,不过……再怎么说,只要愿意放下陈旧的思想,笼鸟脱困,还是能够得到这高名禄位。也是个吉签了。”
裘依倒是想起了淮有业向来不承认不拒绝,众人调侃他和逢谣,还总是自诩年长,即便被一场事故捆绑成了未婚夫妻,也向来是不去逾矩。她倒是有点相信这签文了,逢谣的卦象最好,也应证了她如日一般的格局。杨闻牧需要等待,要熬过漫长的冬天。淮有业的劫难一直在路上,也在心中的牢笼。
而她,不能强求。这句话范尧师父说过,如今又再次听到了。正如她一直所不敢期望的,才能成为一点点的契机来改变。一个最想改变,为了改变而被选中的人,却要放下想要改变什么的想法……
“不过……推荐我们来此的姐姐却是告诉我们这里可以求姻缘,我们抽的签也可以对应吗?”
逢谣后知后觉地问。
“自然自然,其实不止签文,若是你们买下这个红绸绑在了树上,更是可以祈求好姻缘,不过,看诸位的卦象都不错,可能也不见得需要。不过……凡事都有代价,祈求什么,可能会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去将人捆绑在一起。”他的表情却流露出几分不详,告知地倒是十分详细。
“卦师,你这话都会和人说吗?”
“自然。只是得失在人心中,又怎么会被这样的话吓退。在深渊的人又哪里管上岸后会不会落入虎口?”
看来这能够以许愿就找到良婿的地方,也多少存在它的代价。裘依不由想起了那妆奁里寄去的信和钱,不知那个姑娘嫁人后又会经历什么捆绑。裘依倒是好奇地想要试试。
“我来试试吧。”
“裘师妹?”
“师妹?”
一时间,众人倒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师妹到还真是……夜入是非林就该想到师妹是个奇人了……”杨闻牧感慨道。
“我看着还真是有点莽撞了,小师妹,这可不是是非林,可不是什么虚幻的东西。”淮有业劝道。
“裘师妹,你是……在担心什么吗?”却只有逢谣也想到了什么,却还是说,“以身犯险……值得么?”
“逢谣师姐……如果不严重的话,或许就能够放心了,但要是严重…这棵树的生死……倒可以用雷试一试。”
说完,她不免觉得自己也像是那猢狲,不高心了就砍一棵树,让那些奇怪的捆绑都重新散落。
“这姑娘还真是,哪有那么严重的,要真这么严重我们这早就要让臭鸡蛋给淹了。”那解卦的修士调侃道,顺手递上了一根红绸飘带。
红绸飘带上恰好有一条签文绑着,签语:不愧于天,不怍于人。
她登着梯子,将红绸丝带绑在一颗树桠上,系了一个蝴蝶结。她正要下去,却听树说话了,那声音浑厚地像钟声,她回头看去,却无人发觉。
”使者……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精怪,怎么敢取使者代价呢?我们这个天上地下,可是要仰仗诸位了,老树我做了这么久的月老,知道分寸,使者若是还能感念老树,不如就替老树找个人吧。使者也不必当个事办……留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