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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朝堂君 如果不在江 ...


  •   裘依眨着眼睛,不由叹梦境的离奇,没想到她还是个能动弹的。

      等了一下,见他觉得是个错觉,又叉腰站了起来。

      少年捧起这邪门的草药小人,转身藏到了自己的怀里,一时警惕地看了眼爷爷。

      又低头,闪着错愕的眼神里,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一样喜悦。

      好像他真的曾这么幻想过,就像裘依也幻想过自己的小熊玩偶突然站起来和她说话。不过这些都是算得上久远的回忆了。

      那发丝齐整的小少年把它捂进怀里,低声说:“小心,可以等我一下吗?”

      裘依努力地想尝试一下说话,结果还真听见了自己从破布里发出的那没来由的嗓音,那既不是嗓子里,也不是破洞里的声音就幽幽地说了声好。

      她也没再动弹,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也都如入定了一般,再次意识到什么时,是一根手指在默默地戳她。

      一睁眼,已经到了最开始的那间病榻上。草药的气息不降反增。

      “你是仙女姐姐吗?”杨契延问。

      “也可能是离魂的鬼。”裘依道。

      “但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你有名字吗?”

      她想着,她当然不是坏人,因为她可能是离魂的鬼。

      “叫我壹壹吧。”裘依回答。

      少年看着眼前的小木偶又站了起来,伸出了右爪向他伸来,一时间呆楞了一下。

      裘依正意识到古代根本没有握手礼,正打算缩回手时,少年却又伸出了三根手指握住了她的布爪。

      “是这样吗?”少年抬着头,轻轻地笑道。

      “对,是这样。”裘依扯出了一个笑容,又小小地挪动着教他如何握手。

      小孩的脑子就是很灵光,什么都能瞎琢磨得学会。

      过后得一段时间,裘依总是在吃饭时陪着他吃饭,喝药时鼓励他喝药,念书时陪着他念书,小小的布偶身上多了许多的小花和小裙子。

      小契延心灵手巧,拿着一小块布,裁了一点,缝了一点,就做出了小衣服。裘依穿着他缝的衣服开始蹦蹦哒哒地使用这奇怪的身体爬上爬下。

      只是少年原本除了坐在店铺里,裹着不知名的毛皮围在脖子上认真地去捡药,要么就是在病榻上躺着好几天都在咳嗽,但还是手不释卷地读看,可却硬生生地日渐好转了很多。

      每次裘依开始乱转悠的时候,他都默默跟在后面捧着书,又用余光看顾她,见她什么时候要摔了,又伸手揽起来,喊着:“壹壹,小心。”

      可是也没什么要小心,有他在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真的摔下的机会。

      杨契延身体越来越好的同时,他的课业也越来越繁重,一直就参加了各种考试,一次一次地回来都是喜报。

      直到,他真的中了榜眼。

      杨契延此人,裘依也不由得发出和杨闻牧一样的腹诽,此人太过谦虚,连做个梦都是第二名。这样忍让,可是又到底在让什么呢?在一些人看来也无非是一种愚蠢和自大。可他却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不够好的,所以在梦境中都不认可梦境的一些为了爽的安排。

      也可以反过来认为,一个人对自己这样,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又怎么能去过分苛责他是否太傲慢呢?

      人世间的苦恼到底也就在这种事情上了。

      所以绝对有很多人看不惯他,在五代这样的背景之下,朝堂中又怎么可能没有针对他的人呢?

      裘依不免在这梦境中心生忧郁,黄粱梦也并非全都是一帆风顺的,它是一种盛极转衰的悲凉。

      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杨契延这样的一世,他会娶妻生子吗?他会到垂垂老矣但前路尽失去吗?

      布偶的眼眶有些湿润,杨契延见状放下了东西给她掏出了草药,填了些新的,又拿着手帕擦拭那说不上是什么的眼角。珠子都能垂泪。

      “壹壹,即便上任,我也会带你一起。所以,不必流泪。”他看着布偶,却觉得看不明白她为什么时而随意,又时而悲伤,那珠子缝的眼睛却像是在看他垂垂老矣的模样。

      他早就明白了她不是仙女,但依旧视若珍宝。

      那少年像是真的长大了很多,一下子就时年十八了。

      远行也就这样来到。

      裘依原本打算坐在他的行李中,但刚躺进去,又被他揪了出来。

      “壹壹,还是坐我的袖子里吧。”他的袖子日渐地宽大了起来,何况如今还是官服。裘依虽然非常好奇包裹里躺着的感觉,但还是钻进了他的袖子里。杨契延会将它露出个脑袋,捧在手心上,任她张望。她也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听着人群对他的贺喜和唏嘘。

      人们知道,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了。

      后来很多的时间里,她都只能听见杨契延和各路官员的交谈声,但后来,她也就不怎么进他的袖子,也只将她留在宅院里。

      裘依硬生生地体会了一趟古代的闺阁生活,这还是官员的宅邸,甚至颜色上也更灰暗,连草药的香气都渐渐地离开了他们。

      一日杨契延休沐,神色平静到淡泊地坐在案边看着裘依。

      “壹壹,你来自哪里?你习惯这里的生活吗?”杨契延道。

      裘依正还没来得及回,却有一人走进了大厅,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神态又比人形刘彦还忧郁的男子。

      “王上,今日怎么来了。”杨契延起身相迎,不忘将布偶收回怀中。

      “何必称王上,叫我公润就是了。”他说着也就不客气地坐下,慢悠悠地叹道,“宫中人多眼杂,也就杨判官你这里多少亲切。”

      杨契延但笑不语,他还是敬重杨演,即便杨演依旧算得上是傀儡君主。

      “杨判官如今也快廿十了,家中有无赐字,何时婚配?”他敛着哀伤地问。

      “家中长辈有寄书来,但契延如今意不在此。”杨契延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布偶,捧在怀中如捧婴孩。

      杨演看到了这布偶,也不免松了眉眼:“杨判官倒是真的非常喜爱这布偶,每次来都见,我也觉得亲切了起来,这样澄澈质朴的样子,宫中可是难得一见。”

      “公润……总是有转圜的可能。”

      “也就是杨判官的到来,我才看见了这样的一点点希望……若非温颢信任你,我怕是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公润还是要放宽心…温颢此人虽沉稳多谋,却也是贪生的常人,只要王上还是王上,只要活下去,总有机会取得一线生机。”杨闻牧道。

      他对他说的话也并非完全自信,温颢其人深谋远虑,远非性格温谨的杨演能够对付的,他自小生活在他们的羞辱和监禁中,吸引了全部火力,几近遍体凌伤。

      杨契延来到这里看见的杨公润就已经是满脸颓唐的状态,任何志气都很难存在于他的困境中。

      “你又宽慰我了……我想我就是时运不济吧……”杨公润摇头,眼底是一片青黑,“或许是我们杨吴的杨氏做错了,才会这样落不到好下场……”

      裘依听着,却多少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但若说对错,温颢就没错吗?只是大家的报应若是在子嗣身上才能显现,依旧很难说公还是不公。可能这就是天命。

      她没忍住动弹了一下,想着还是蹦跶地上了桌。

      “不是的,即便杨吴最初的到来可能也存在着伤亡,但你爷爷是个好官,也是很好的吴王。只是看错了养错你的父亲,才会到如此境地,你身上的血脉没有错,你需要的正是负起身为王上的自信,而不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可悲的人。”

      杨公润看着布偶跳上了桌,一时呆愣着,却又开怀大笑。

      “杨判官,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法术,我倒是很久没有这样开怀了,你说的对……我若是王的话,即便是个傀儡,那也是没什么可悲的……我若是自轻自贱了……又怎么对得起杨吴呢?”

      杨公润倒是没敢相信是那布偶娃娃自己说的话,也就神色轻松地扬长而去了。

      他是个给自己太多担子的人,为着王的尊严他不甘地求死,但为着王的自信,他却要重新相信自己的生命。

      杨契延大气都不敢喘,原本想上手把它抓回来,但见她神色自若义正严辞地挺直着草药布偶的腰杆,又觉得不好打扰,认真地听着。

      万幸杨公润没相信他的布偶会说话,倒是直接心情好了些走了。

      “壹壹,你啊……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杨契延叹道。

      另有一日,又有官员被温颢秋后算账。

      裘依隐约记得有一个叫李愚的,可能会被满门抄斩,她听闻此事,问他作何打算。

      杨契延回:“温颢警惕,我并不敢多做什么。只是事先发觉此事时,我传信让他直接逃,家眷这里我安排了几辆粪车和出殡的急丧,兵分两路接引人。温颢是不敢用他的,既然问起了,那必然是危险了。”

      他说了又顿了顿:“只是……壹壹,想来我也不可能完全顺利脱身就是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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