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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忙(二)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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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盆水。
满满一盆,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
陈瑶望着她走过来,蹲在自己身前。
林左梨把那盆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卡在胸前。牵过陈瑶的手,虚放在水盆上方停着,仰脸看着陈瑶。
她长了双会说话的眼睛。
无需语言,陈瑶几乎是在和她对视的下一瞬,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是想……帮她洗手。
陈瑶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左梨的那双手。
皮肤苍白,关节骨感,中指有些歪。仔细看,右手无名指从下往上数的第二段指节内侧,藏着一粒黑色的小痣。
最重要的是,她人个头虽小,手却大的很。
林左梨小心翼翼捧着陈瑶的手,过了许久,面前的人仍未有任何要抽出手的趋向。
像是获得了某种默许,压着她的指尖,一同缓缓被水浸没……
“林左梨!”门外传来喊声,中气十足,听着怒气冲冲,结结实实把陈瑶给吓了一哆嗦。
她赶紧把手抽出来,朝着水盆甩了两下。
“不……”林左梨一把捉住她悬空的手,慌慌张张站起身,放下盆。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些什么。
“林左梨!”一位体型宽厚的女人从过道走进来,边走边讲:“你看看你把家里弄成个什么样子!我还怎么做饭!”
趁林左梨扭头看向来人的瞬间,陈瑶忙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整得偷感这么重,讪讪在衣服下摆蹭蹭干。
林左梨则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重重吐了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转向迎面的一只手。
那个女人将四根手指并拢,高高扬起,却在见到屋内多出的一个人时,动作来了一个急刹。
“姐,我是楼上的,帮左梨搬点东西。”为避免尴尬,陈瑶主动介绍了自己。
两家虽然可以勉强称之为邻居,上下来往间却从未碰过面,打过招呼。
“哦,邻居啊。”她摆出一副热络的笑:“死孩子,人家帮你搬东西,也不知道倒杯水!家里给你折腾成什么样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陈瑶听着,在心里发笑。
这位姐姐指责家里被弄乱了,可不是连着她一起说了嘛。毕竟是两人一起搞的。
不过她是外人,确实不好说。
林左梨本就不多的生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维持着陈瑶见到她时候时第一感受的样子——那种,接收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个空洞样子。
低着头,默不作声朝陈瑶的方向缓慢挪动步子。
“干嘛呢,快去倒水啊。”女人的一巴掌落在林左梨的肩上,力道不大。
后者却仍是不理会,自顾自把水盆端起来,才与女人擦着肩,走向门外。
“唉,孩子大了,叫不动了。”女人语气包含歉意,目光扫及陈瑶身后的快递箱,拍了拍面上看不见的灰,招呼着叫陈瑶坐。
“没有没有,左梨可能干了,我来的时候,她一个人几乎都把活干完了。”客套的话,就像汩汩的溪水般流到嘴边,基本上不需要什么思考。
但说到这儿,陈瑶一怔。
自己好像漏了段客套,林左梨那一巴掌本来不用挨的。
嘶,两三年没走亲戚了,还是有点生疏了。
“她也就能干点这体力活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带坏了,我们累死累活凑了学费,供她出来上学。她呢,在学校里光睡懒觉!”
陈瑶正想说点什么,见林左梨抓着两只倒满了茶的一次性杯子走进来。
热茶冒着白茫茫的水蒸气,她的指尖勾着杯缘,有些明显的泛红。
陈瑶赶紧接过来,触碰的一瞬间却不小心被烫到了,猛地抽手。
还好林左梨抓得稳,水一点儿没撒。
“妈,喝茶。”
原来这个女人是林左梨的妈妈。
好吧,其实并不难猜。
林妈见到她把茶水打得这么满,本想说两句。不知是想到什么,撇撇嘴,安静地把茶接过来。
在嘴边吸溜两口,长舒一口气热气。
轮到给陈瑶的时候,林左梨用腾出的那只空手,迅速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叠白白净净的纸巾,包住杯底,才往前送。
呃……
陈瑶眉尾抽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接过茶,低声道了句谢。
还有双标准啊。
这么小的屋里三个女人站着,还是太过拥挤了,陈瑶寒暄了两句,就上楼洗澡了。
她还没想好今天住不住酒店。
之前那么多天,其实只要不是直面蟑螂,还不算太过难以忍受。
林左梨家的处理方法给了陈瑶灵感。
正好屋子里有之前团建的时候拿的很多一次性手套和口罩。
全副武装后,陈瑶把平时拆快递懒得扔的一些纸箱纸壳清理出来。平时零零散散的,整理出来堆成一堆。
碰的时候心惊胆战的,生怕有蟑螂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扑到她的脸上。
一个一个都是用手捡,陈瑶想到这些玩意不知道被蟑螂们来回爬了多少遍,心中恶寒,捡三两个就换个新手套。一点儿不嫌麻烦。
寻了个垃圾袋,打包装好。
开着空调,洗了手,坐在床边稍作休息的时候,听到那黑色塑料袋吱呀作响。
有可能是风吹的,也有可能是里面有些因为重力产生的倾倒变化。
但她克制不住想象——十几只蟑螂从睡梦中醒来,又或者是从未曾察觉的卵鞘中诞生。
它们的腿上扭动着无数根纤毛,腹部拖着淡黄色的粘液。彼此粘连,相互磨蹭沙沙作响。
逐渐缺氧,它们的节肢开始扭曲,咯吱咯吱,薄翼抽动。
它们大张着口器啃噬周围的一切事物。
或同伴,或自己的一部分,被口器搅碎,一同下肚。
黑色的塑料垃圾袋韧性强,很难被咬穿,复眼与单眼都还迷蒙着,蟑螂们凭本能撕扯,很快就破开了个小口。
骤然间挤进的氧气,如恶魔的低于般招引了其他幼虫。
它们发了疯地把头送进那个小洞,头须密密麻麻地被顶出,很快就把那本就米粒般大小的小洞给彻底堵死。
为了争夺,它们一瞬间抽条长大。
原本陈旧稚嫩的躯壳被自己蓬勃的野心挤烂碾压,爆开。
干瘪的碎片四处纷飞。
口器发育得锐利坚固的,叼着身旁同伴的半个头、半张脸,挥舞前足,耀武扬威。
腹部发育得丰满的,不停膨大,无数只小虫自地下爬出。如海水般包裹侵蚀空间。
“什么叫忘记蒸了?!”
楼下一道女声的怒吼把陈瑶飘忽的思维拉回现实。
“你这是要故意和我作对!你个讨债的,要叫一家人去喝西北风才高兴!”
能听出,是林左梨妈妈的声音。
她很早就知道楼下会经常吵架,只不过陈瑶在今天以前,并不与他们相识。
只想着,早知道当初有这么烂的邻居,该在签合同的时候和房东杀杀价的。
再后来一点,也没想着投诉啥的。
左右她也就单休在家睡觉,那户人家不知道租了多久,房东有可能就是口头劝劝,也没甚所谓。
陈瑶给自己倒了杯水静静听着林左梨的一条条“罪状”。
她妈说她今天没有晾衣服,没有洗菜,没有提前蒸饭,没有提前给肉化冻。
后面就是车轱辘话地指责她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还要她给她擦屁股。
全程只有林妈一个人的声音,不知道林左梨她是说话太小声了,还是冷眼看着这一出独角戏。
哎,平时这些吵闹纯噪音。
认得了其中的人物后,当瓜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陈瑶一面听着,还砸吧着嘴,在心里默默分析起来。
其实她妈骂的一点儿没错,她回来的时候都七八点了,如果还要做这些前期工作,一家人吃上饭得要十点以后了吧。
听语气,这些事作为一种家庭分工,平时都是默认林左梨做的,她平时也做得好好的。
今天可能是因为搬东西耽搁了吧。
但是又听房东说是他们家长通知过让她先准备着大扫除……
算了不想了,先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