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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帮忙（一）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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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有些崩溃了。
早在前几天，她就发现家里出现了蟑螂。
只不过是几只小的，她没在意。
昨天晚上整理东西的时候，几只蟑螂从她的机械键盘里爬出来的时候，她才深深皱起眉。
心情诡异地平静。
把那个键盘倒扣在地上摔打，果然，又跑出来几只。
还能怎么办，这儿是她找了好几天，通勤距离近，租金谈到1200，便宜。
合同签了三个月，这才住了一个月。
这会儿，她心里想着的还是——再忍忍，下班买点蟑螂药，三个月之后就走人。
不知道蟑螂怕不怕冷，但出于心理作用，晚上关了灯，玩手机的时候，陈瑶把空调开到了最低。
发现有蟑螂靠近床的时候，就拿手电筒照着，等它们爬走。
玩着玩着，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把手上剩下那条短视频刷完，手电筒打开一看——自己左右脸两边各趴着一只大蟑螂！
它们的两条触须张牙舞爪地舞动着，把陈瑶吓得直接滚下了床。
又想到地上还指不定有多少能，又赶紧站到了床上去。
想到自己脸上发痒的原因，不由得一阵恶寒。
蟑螂被手电筒照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也不动。
陈瑶也不敢移开，生怕它们一离了光，就飞快藏匿到哪里去了。
对峙间瞧着，左边那只甚至还大着肚子，黄色的卵鞘拖在身后，让这只大蟑螂凭空恶心了无数倍。
她看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还剩1400，加上花杯的1000额度……虽说是月初，倒也还不算拮据。
果断拿上钥匙手机充电器，去了最近的酒店开房。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平躺在大床上的那一刻，陈瑶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双眼皮子一闭，沉沉睡去了。
下班后，陈瑶找了很久才在两个大商场中间过道的小商贩那儿找到蟑螂药。保守起见，买了□□包，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一想到回家还要收拾那堆烂摊子就头大，干脆就和房东说一下，这个月直接走吧，怎么着至少退一个月房租吧。
上楼的过程中，刚好碰到房东，正楼下的一户邻居正吵吵嚷嚷地拖床垫出来。
房东则在一旁指挥。
听个只言片语的，他们家好像也是闹了蟑螂。正清垃圾出去呢。
见是和蟑螂有关的事，陈瑶不由得一阵心虚。自己房间闹蟑螂的事肯定不能和房东讲。
她打算着用个两三天，把虫全部药死，打扫干净后，再谈退租的事。
尽管提前退租，她已经对押金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看了半天，从把家具一件件搬出来，再到打扫卫生，全是个看着半大不大的小女孩弄的。
房东偶尔也会伸手帮一把，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站在一旁指挥。那女孩带着口罩，一声不吭地干活。
动作看着特别麻利。
陈瑶心念一动，走到房东身旁问：“这是怎么了？”
“哦，家里生了蟑螂，她妈上班呢，喊我让她孩子提前稍微打扫一下，等她带药回来杀蟑螂。”
“奥……”陈瑶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本来只是打算看个经验，却一个抬头，不经意间和那女孩对上了视线。
眼眶很深，加上这里光线不太好，她本就漆黑的眼瞳更添了几分鬼气。
那眼神也是如野犬般，侵略性极强。虽然那个女孩很快就主动移开视线，埋头于自己的事，仍是给陈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看样子搬运家具这一前期工作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那女孩拿着拖把，正初步见过道大面积清理一边。
房东也觉得没意思，拿手机看了会儿消息就准备走。
见房东走了，陈瑶心理压力小了些，立马走上前去询问那女孩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等一下。”她说着，将拖把放下，又挥挥手示意自己跟进门。
陈瑶进屋，大致扫视了一圈，即使刚刚这个女孩前前后后搬了这么多趟，家里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一摞摞巨大纸箱累得老高，也不知都装的什么。
她心里突然一阵后悔，方才是看这孩子差不多收尾了，寻思着不会多累。
现在一看这工作量……
说心里不打退堂鼓，那是假话。
“姐姐？”
林左梨听这人说要帮忙，在床垫旁站定，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找人求助这件事上，她没有经验。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思来想去还是不大得体，没能说出口。
见那位姐姐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这边，林左梨就开始把床垫往外推。
也不讲话。
陈瑶一开始还没搞清楚她在干嘛，见推了半天，这张大床垫仍是纹丝不动，终于意识到该是自己帮忙的时候了。
一推一拉两股力一齐作用下，床垫很快被拉动了。
但是由于房间实在太小了，顶到底了，都还有三分之二的部分还在床架上。
陈瑶刚想乘机歇会儿，就听见女孩说了句：“翻起来。”
“行。”她把两只袖子撸起来，卷好，就抱着床垫右边使劲儿。
很快，她意识到，床垫放床架上可能有些太高了，这样直接掰不太好发力。
刚好左侧的位置足够竖着放下床垫，也拖过了，挺干净的。
提议说，先推到那边的地上，这样立起来了之后，左右两边，一边是一排衣柜，另一边是床架。刚好夹着床垫不容易倒。
床垫搬出去后，就靠着门口的墙面放着。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那女孩又进了房间搬东西。
像只任劳任怨的工蚁。
其实陈瑶在房东还在那会儿，打的主意就是先帮这女孩打理，等弄好了，也能帮她整理一下。
毕竟光是买了药，实际上她对杀蟑螂这种事没有任何实际经验。有个有经验的人在旁边搭把手，总比去网上刷“生活小妙招”有效些。
房间里那一大堆东西，在陈瑶脑海中，逐渐变形为《西游记》中，那米山面山的模样。
就算是厚着脸皮在旁边等，怕也是要等到天黑。
突然，房间内传出一声闷响。
陈瑶进去一看，是箱子倒了，那女孩的一只脚还被压在下面。
她半弯着腰，一只手扶着床板，另一只手撑着头顶要倒不倒的的大箱子。
来不及思考，陈瑶赶紧过去帮忙扶着。又想到这女孩的一只脚被压着，两只手扶稳箱子后想拿下来。
可是实在是太高了，她只能拖个底，虽说感觉上不太重，但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敢冒风险推下来。
这些箱子确实不重，里面装的都是些冬天的厚袄子、被絮，或是一些电线、小工具。
有陈瑶帮忙扶着，林左梨背靠着床沿，两只手都腾了出来，一手推箱子，另一只手使劲儿扯压在箱子下面的那只鞋。
但是没成功，她仅仅是一只脚抽了出来，拖鞋还在下面压着。
没有鞋的那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鞋面上，林左梨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看了陈瑶一眼，道了声谢。
声音像蚊子那般小，但是两人离得太近了，很轻易地就传入陈瑶耳中。
见她没什么事，陈瑶也终于放下心来。
屋里看着东西多，但它们都是整箱整箱的，零零散散的东西也被林左梨长臂横扫进一个塑料箱子里，所以搬起来也比想象中快。
看着般的差不多了，陈瑶累得直不起腰来。
看了一圈，小妹妹她家又没个椅子，想着在床边上坐着歇会儿。
走近一看，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木板的空隙很大，从中看下去，床底下全是各色垃圾。
零食包装袋、袜子、虫尸，仔细一看，竟还有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一个干瘪的老鼠尸体！
看清楚它的那一刻，陈瑶当即一只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林左梨悄无声息地走到陈瑶身边，看了一眼床板，出了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盆水，拿了块儿明黄色的抹布，就要擦拭床板。
陈瑶这会儿也已经缓过来了，靠着衣柜，在玩手机。她心里有点预感，这个妹妹这时候擦床板可能和她有点关系。
但是见了床底那一堆之后，这床板就算擦得再干净，她也实在是不敢碰了。
所以当林左梨吭哧吭哧擦了两遍床板后，在旁边站了许久，陈瑶也当是没看见，聚精会神地玩着她的手机。
林左梨也看出了她无声的抗拒，将手里已经有些干了的抹布放进水盆里，端着出去了。
陈瑶余光瞥见这人从身边走过，眼神不自觉地跟随着她的背影。
又听见她对着屋里喊：“姐姐，出来洗个手吧，我烧了壶水，一会儿给你倒茶。”
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陈瑶把手机放下，注视着屋里发霉的墙角，因为被啃食，缺了一角的木门。
如果她手头宽裕的话，找这个小姑娘帮忙，一定会给够工钱，而不是这种，说是恩情交换吧……也不算。
很扭曲的关系。
因为她原本没想做这么多。
沉默成本越攒越多，她竟帮她搬空了一整个屋子。
那女孩回来了。
抱着一个包装还算完整的快递箱进来，并且在她脚边放下后，又往上铺了两层叠得齐整的校服外套。
那女孩身高只到她的胸口，东西放好后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沉默，有时候是一股力量。
陈瑶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为什么，坐上了那叠洁白的校服。
林左梨笑了，用手臂内腕抹了把脸，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