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眠》沁余年

1、雨季 那

　　那夜天国清浅就如此刻海洋深邃，而你爱我

　　——

　　初夏。

　　雨打在窗台边上，淅淅沥沥。屋内窗帘关着，被风吹得飘来飘去。书桌上开着暖色调的台灯。屋内有些杂乱，白纸和画笔丢了一地，唯一干净地方的是靠窗的书桌：桌上整整齐齐的竖着各种绘画类的书籍，看起来有些落灰，没有什么翻阅的痕迹。

　　“啧…难得周末，却是雨天。”

　　季长乐不爽的抱怨了一声，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着“14：37”

　　“今天起挺早。应该再睡会…”说着就打了个哈欠，顺势躺在了床上。看着一条一条的消息无奈的翻阅着。

　　——“简乐章老师依旧正常发挥！这个色彩，这个光影，这真的是新晋画师吗！！”

　　季长乐略显诧异的挑了挑眉，点开了该评论的回复。

　　——“不懂别乱说！什么新晋画师！只是不在这个平台！本人三年老粉，简乐章在三年前画的同人和商稿就已经很牛逼了好吗！天才画师真的不是乱夸的！她当时才刚成年！！”

　　——“为什么是‘她’？简乐章老师直播的时候看着是个男的啊？声音也像…”

　　——“不懂了吧！简乐那个黑蓝渐变的狼尾，那张脸，那个眼睛那个性格，傲娇猫猫啊！长的也小女孩。而且三年算什么老粉！简乐他15就开始画同人了吧！”

　　季长乐很不满。谁像小女孩了。自己一个钢铁直男怎么就像小女孩了，便随手回复了一句——“像个叼的小女孩，再抹黑我小心被拉黑。”

　　不出意外的，没到三秒评论下出现了一堆“抓”

　　季长乐还在看其他的评论，手机上突然出现“傻子奕晨”的来电。

　　“唉唉唉小乐小乐，你睡醒了没！我看到你colorful上线了！”

　　“醒了，能不能把你那称呼改改？恶不恶心啊都一个岁数的装什么长辈。”

　　“哦。问你吃没吃饭，吃完了再去画你的连载漫画，这篇又不是网上很火的那种，又快完结了，也不要为了快点完结接下一篇就要熬夜伤了身，你胃病还没好，小华那边我…”奕晨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这不是能接一点是一点吗。行了你还有话吗？没有挂了。老子要点外卖，再不点我要饿死了。”季长乐不耐烦的抬起手机就要挂电话。

　　“唉唉唉等等啊，外卖我给你点了你不用点，我看到你睡醒了就点了，就是担心你觉得不饿，吃了浪费钱就不吃，给你点的三鲜汤，你前几天胃炎刚复发少吃点辣的，还有就…”奕晨因为担心对面的人真挂断略显着急地加快了语速。

　　“嘟…嘟…嘟…”——电话还是被季长乐毫不犹豫的无情挂断。

　　“唠唠叨叨老妈子一个，就不能让他的粉丝好好看看他们帅气的国服第一游戏天才私下有多烦吗…”季长乐把刘海撩到了头上揉了揉，放下手又搭拉下来。

　　——“脾气那么大，混蛋简乐章！白痴简乐章！你要是敢浪费我的外卖那就等着我上门搞你吧！”

　　“混蛋”简乐章默默的打字发送：“……我等着”

　　发完消息后就坐到了椅子上，从抽屉里找出平板确认了这几天的连载漫画已经超前完成半个月，把文件发给甲方，打开Artist设置了开稿时间，把平板随手放回抽屉。又看向了窗外，还下着雨，很大，还吵。

　　季长乐，现大二生。临江大学文学系就读生，colorful著名漫画家、插画师，网名‘简乐章’。同时也会开些游戏直播，某游戏主播‘奕晨实名制上网’至交。网络公认男神（并非）、天才画师，以场景插具有的活力与光影的贴合性出名。似乎多活跃于夜间。

　　坐在窗边看雨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门铃想起他才穿上黑蓝的薄外套，打开门，外面有一袋标着“美团外卖”的袋子——是奕晨点的外卖。他看了看就提起外卖带上口罩出了门。

　　到了医院，季长乐略显迟疑的摁下了医院26楼的电梯按键，绕了好久找到了2607病房。

　　病房外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护士走过，房里也很安静。带着口罩也可以闻到一股很明显的消毒水味。

　　通过玻璃看了一下，直到看到了一个坐在病床上看书的小女孩他才推开了门。

　　病房内的窗台上长着一颗铃兰，浅蓝色的，长的很好。看得出来主人一定勤加照顾。

　　“哥哥…？”一道稚嫩的女声响起，小女孩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杜伊诺哀歌》，缓缓的抬起了头，脸上带着微微的笑。

　　小女孩的脸长的很好，灰蓝色的眼睛很大，披散着黑色的长头发，穿着一身的病号服。脸色却有些苍白。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却没带有同龄人的幼稚。鼻梁不算很高挺，脸型流畅，看着很乖巧，确实很有季长乐乖巧的感觉。

　　“嗯，小华，身体怎么样，最近有点忙，好久没来看你了。”

　　“好很多了。哥哥＂病房内突然安静下来。最后还是季小华开口

　　“奕晨哥哥前几天来看过我，他说，哥哥你又接了很多的邀请，对吗？是为了我吧。如果没有我，哥哥一定不用那么辛苦了对吧，如果我也可以，我想和哥哥学画画，帮哥哥赚点钱，让哥哥好好上大学”季小华低下了头。

　　“画画我会教你，小华。你是我妹妹，哥哥为妹妹花钱天经地义，这不是妈妈和你说过的吗？”他将盖在季小华身上的被子向上拉了一些。坐在季小华病床旁，看着这个小女孩。

　　“嗯。”她又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

　　病床靠窗，不过今天几乎没什么太阳，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云和一滴一滴落下的雨。对于一个常年住在病房里的小女孩，看雨和看书，是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这个小女孩的病房里总是放着薄薄厚厚的很多书。

　　“嗯，先吃饭。”他拿出家里拿的外卖塞给了病床上的季小华，摸了摸她的头，看向病房外，隐约看见有人在门口，就转身走了出去。

　　“你是季小华的家属吧？我是她的主治医师，姓叶，我看平时都是两个青年的来看她，但是一直说不是家属，交了费陪小华聊聊天就走了，方便的话这边聊？”。是一个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看着四十多岁的医生。

　　季长乐回忆了一下，奕晨向他提的主治医生好像的确姓叶。

　　“好，麻烦了叶医生。”

　　叶医生将季长乐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季小华的病你应该清楚是什么吧，我看了病历，之前是在另一家私立医院，这几天刚转来，对吧？”

　　“对，清楚的。”

　　“好，季小华的HLHS（左心室发育不良综合症）要做分期手术，清楚吧？”叶医生顿了顿“包括住院总费用大概要90来万，随时要缴，先和您说明一下，还有就是这个病的情况随时可能恶化……并且小华经常一个人呆着，看着心情不好，有些孤单，希望您可以多来看看她。她很安静，护士很喜欢她，就是除了被提问要回复还有借书都不说话。”

　　“我清楚，辛苦您了。我是临大的学生，平常学业工作有些忙碌，不怎么能来看，基本是朋友代为照顾。有事可以随时打电话“

　　“好，感谢理解。”叶医生递出来一张草稿示意写下电话号码。

　　——

　　走出医院时已经快到8点多，下了一天的雨，地面依旧湿漉漉的。周围人很少，暖色的路灯略显老旧，一闪一闪的。季长乐习惯性的踩着水坑走路，又突然站住了脚。可能是担心鞋湿了，重新老老实实的绕开水坑走。

　　走了一段路，季长乐绕进了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很老很破。灯和外面街上的一样一闪一闪的。楼道里却闪着绿光略显诡异。他很不爽的踹了一脚墙壁上的指示灯，揣着兜进了电梯。

　　打开入户门，回到房间里面，他拿出平板多开了两个稿位，坐到了房间里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着仅有93793.8的余额，又想到了90万的手术费，对着窗外发着呆。

　　热水壶里的水烧开了，他才慢慢的走到热水壶旁，把开水倒进了泡面里。

　　——90万，一个天文数字。

　　屋外的雨滴落下的声音衬的屋内很静。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卖房软件，输入了地址和之前为这所房子拍的照片，估了个价——建议售价90万。勾选了一大堆条款才发布后，就不耐烦的揉了揉头发，将手机熄屏拍到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微长的头发靠在锁骨上他看着天花板，把手臂盖在眼睛上，闭上了眼。

　　还要这样等多久，才可以结束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努力的日子。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的脸已经模糊，却给季长乐留下来很深的印象，可是连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

　　依旧是一个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