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镜》两万企石

2、相遇2 走廊尽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热带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街道的喧闹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夏天知道是人出来了，但是没有动，依旧低头看着相机屏幕。

　　门开了。

　　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正要出门，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帆布手袋。

　　当他看见对面墙边靠着的人时，脚步顿住了。

　　夏天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将相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正是那张海风中的侧影。

　　“你看，”夏天的夏语依然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笑意，“我说过，会再见的，是不是挺有缘分的。”

　　刘思齐静静地看着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昏暗的光，看不出惊愕，也看不出其他情绪。

　　半晌，他微微颔首。

　　“这次，”夏天收起相机，站直身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或者，介意我请你喝杯咖啡吗？这岛上好像有家不错的店。”

　　海风穿过走廊，扬起男人额前细碎的黑发。

　　港口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那是另一艘船即将靠岸的讯号。

　　刘思齐停下脚步，转过身。

　　走廊的光线在他侧脸投下清晰的阴影。

　　“我不喜欢比我小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夏天眨了眨眼，用他那尚不熟练的夏语，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回应：“好吧。我会努力成为一个看起来很大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甚至有点滑稽。

　　但他说得异常诚恳，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承诺一件完全可以实现的事。

　　刘思齐看着他，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浅色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太快了，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夏天立刻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发现目标的猫。

　　他心想，至少现在确定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这个男人喜欢男性。

　　第二，他拒绝的理由是年龄——这个可比“无缘无份”具体多了。

　　具体，就意味着有努力和改变的空间。

　　年龄是死的，但看起来是活的。

　　气质、谈吐、阅历感……这些都可以塑造。

　　夏天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或许留点胡子？但是那样会不会不好看呀，他会不会更加不喜欢呀！

　　真是令人烦恼的事情。

　　男人走出旅舍，午后炽烈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下眼。

　　他没有走向游客聚集的海滩或商业街，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安静的巷子，巷子两侧是当地居民的住宅，墙头探出盛开的九重葛。

　　夏天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没有再贸然搭话，只是偶尔举起相机，对着巷子的光影、墙上的涂鸦，或者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按下快门。

　　“咔嚓”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晰。

　　男人又停下，回头看他。

　　夏天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晃了晃相机：“采风。我是摄影师，这里很有感觉。”

　　男人没理会他的解释，只是问：“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

　　“想认识你。”夏天回答得坦率，“想追你。你说我小，那我总得找机会长大一点给你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在你走之前。”

　　刘思齐的目光落在夏天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淡淡地抛出一句：“随你。”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未停，却也没有再出言驱赶。

　　夏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收起相机，快步跟了上去，这次距离拉近了些。

　　“你去哪里？这个岛我很熟，可以当向导。”夏天开始没话找话。

　　男人没回答，只是在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门口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店前停下。

　　招牌上写着夏文和本地文字，是一家旧书店兼杂货铺。

　　他推门走了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天毫不犹豫，也跟着挤了进去。

　　书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某种木质香料混合的气味。

　　书架高耸，堆满了各种语言的旧书。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抬起头，看到男人，似乎认得，点了点头。

　　男人径自走向书店深处一个角落。

　　夏天则被门口一个陈列架吸引了，上面摆着不少二手相机和老式镜头。

　　他拿起一个颇有年代的黄铜镜头把玩，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灰色身影。

　　男人在角落的书架前站定，抽出一本很厚的、皮质封面的旧书，快速翻阅着。

　　他的神情很专注，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沉静疏离。

　　夏天放下镜头，悄悄走过去，隔着两排书架，透过书架的缝隙看他。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但没有转头。

　　他翻书的动作很稳，偶尔会用修长的手指在某一行字上轻轻划过。

　　时间在旧书店凝滞的空气里缓慢流淌。

　　铜铃又响了一次，有客人进来又出去。

　　夏天就那样靠着书架，静静地看着。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好像也不错。

　　男人终于合上了书，却没有放回书架，而是拿着它走向柜台，用很低的声音和老者交谈了几句，付了钱。

　　老者将书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拿着包好的书，男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夏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准备在这里站到打烊？”刘思齐问，语气依旧平淡。

　　夏天回过神，直起身：“你看完了？找到想要的了？”

　　刘思齐“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铜铃再次叮当作响。

　　夏天赶紧跟上。

　　外面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看到男人正站在巷子口，似乎在辨别方向。

　　“接下来去哪儿？”夏天凑过去问。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将手里那个装着书的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夏天一愣：“给我？”

　　“拿着。”刘思齐说，“不是要帮忙吗？”

　　夏天连忙接过纸袋，有点沉。“然后呢？”

　　“跟我去个地方。”刘思齐说完，便朝着与码头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天抱着纸袋，看着男人走在前面、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快步追了上去，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这算不算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