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49、祸福相依

　　随着灰尘散去，山体滑坡终于停止了。

　　“礅礅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沈茉担心地问。

　　“出事的那片区域放着礅礅的本体，现在本体肯定也滚落了下来，我们得去看看。不过，”唐佑看了一眼还在零星掉碎屑的山坡，“我们需要先做个保护措施。”

　　十分钟后，在唐佑的教导下，沈茉用手串上的灵力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凝聚出一个透明泡泡。

　　“好神奇！这就是防护罩？”沈茉兴奋大叫，“原来真的有魔法！”

　　“这是法术，现在集中精神，把这个防护罩变大，直到它能完全包裹着我们两个。”唐佑说。

　　又经过半小时的练习，沈茉给自己和唐佑各做出一个防护罩，可以跟随她俩活动。

　　“你果然很有天赋，等有时间，我会把自己会的理论都教给你，现在，我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个防护罩能保护我们不被小石头击中。”

　　“啊？那大石头呢？”沈茉问。

　　“逃跑或者被砸扁！”

　　脚下的路面已经面目全非，铺满了碎石跟泥土，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去，在搜寻礅礅本体的同时，还要提防着有石头再次滚落。

　　“应该就在这儿啊，这株野百合之前开在你停车的位置，那石头肯定在附近。”

　　“这么高滚下来，不知道有没有破损，妖精的本体受损，灵体也会被重创，希望没事。”唐佑向更远处搜寻，无奈她看不见灵脉石的光，不像沈茉那么直观地判断，所以她更加仔细地搜寻着每一块碎石。

　　一小时后，两人搜寻无果，找了个空地坐下休息。

　　“早知道就让礅礅留个电话号码了，”沈茉嘟囔，“一只几百岁的妖精，连个电话都没有，这合理吗？”

　　“很多有年纪的妖保持着自己从小的生活习惯，不太习惯现代生活中出现的新事物也正常，再说，它连泡面都没吃过，怎么可能有手机。”

　　“也是，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几百年来一直站在山沟沟里风吹日晒，饿了只能吃草，还要保护山里的人跟动物，礅礅太伟大了。”沈茉说着说着就要哭，她见不得别人受苦，也见不得石头受苦。

　　“石头就是要呆在山里的，眼泪跟爱心收一收，大不了等找到它我送它部手机。”唐佑摇头，沈茉哪里都好，就是这个爱心泛滥劲儿让她有时候有些招架不住。

　　“嗯，那我们赶紧找吧！”沈茉打起精神，中午的阳光过于刺眼，她将外套包在头上，做了个简易头巾，开始更加卖力地寻找。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鸟鸣声传入唐佑的耳中。

　　唐佑停下仔细辨认，声音竟然是从地面下方传来的。

　　“沈茉，这里有只鸟被压在下面了，帮我一把！”

　　礅礅送给沈茉的能力比想象中的更神奇，唐佑站在远处看着沈茉像扔抱枕似的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块往外丢，不多时，就将上层的石块全部处理干净，两人又用双手刨。

　　在最底下，一块三十公分长的椭圆形石头出现，鸟叫声从石头的下面传来。

　　“礅礅！”两人认出这是礅礅变大后的灵体，只是现在它面朝下，身上全部都是交错的裂纹，好像下一秒就要崩坏。

　　沈茉甚至不敢碰她，但礅礅轻微地动了动，试图起身，沈茉怕它受到二次伤害，小心地用手托着，帮它将身体翻了过来。

　　正面更糟糕，礅礅的肚子上有个深坑，花花被礅礅护在这个坑里，它的翅膀受了重伤，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嘶鸣声。

　　“你们俩没事真的太好了。”礅礅五官处的裂缝随着它的讲话声出现位移，“我已经把别处补好了，就差这儿，我还是没做好，差点害了你们。”

　　“别说这些了，”沈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礅礅，我们要怎么帮你。”

　　“每块石头都会变成沙的，没关系。”小石头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非常平静，经历过漫长岁月的妖精对生死早已经看开，无非是花开花落，或早或晚罢了。

　　“请帮我照顾一下花花，谢谢你们。”

　　沈茉眼见它开始交代遗言，再也忍不住准备嚎啕大哭，被唐佑一把拉住手。

　　“礅礅，你的本体是不是摔碎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唐佑急声问。

　　“没关系，生死有命，我……”

　　“有关系！”唐佑打断它，“博物馆的画还没修呢，别想赖账！”

　　说完，唐佑拉起梨花带雨的沈茉对她说：“来，天赋怪，搜寻咒语，我马上教你！”

　　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容易六神无主，没办法集中精力，但沈茉不同，越是紧要关头，她的精神越集中，焦虑跟急躁就像催化剂，在推着她往前走。

　　当带着金色光芒的细丝从礅礅身体里朝周围发散出去后，唐佑拍了一下还在默念追踪咒的沈茉说：“天赋怪小姐，接下来我们把礅礅的本体挖出来，然后拼在一起。”

　　两个小时，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沈茉搬大石块，唐佑搬小石块，中途沈茉还给所有人包括挖出来的本体石都加了好几层防护罩，等找到最后一块碎片时，两人的脸被汗水跟灰尘抹成了花猫状。

　　礅礅的灵体已经很虚弱了，花花的翅膀被唐佑撒了些疗伤药粉，先安置到车上。

　　现在，两人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礅礅，陷入沉思。

　　“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也撒药粉吧？”沈茉问。

　　唐佑没回答，牵起沈茉的左手，将那串粉色的珠串缓缓摘下，边摘边说：“借一样东西救急，以后会找一条更好的丝线还给你。”

　　珠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唐佑掏出匕首，扒开珠子对准串珠的线切了下去。

　　像是划在水面上，本应该断掉的线依然完好无损，唐佑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办法将线割断。

　　沈茉看明白唐佑想干什么，她从唐佑的手里拿过珠串，双手捧着对珠串说：“既然是给我的祝福，那我就是你的主人，现在我需要这条线来帮助我的朋友，所以，我命令你，把这线给我。”

　　珠串没有反应，在两人以为还要想其他办法时，从手串里冒出一根浅绿色的藤蔓，纤细，轻柔，像一缕有形状的风，它慢慢延伸到两个破碎的礅礅身上，接着不断地生长，直到藤蔓织成两片绿色“毛毯”将其裹住。

　　不消片刻，绿色的“毛毯”渐渐隐没进石头里，而碎掉的石头又重新拼合到了一起，只不过，每一道裂隙处都变成了淡绿色，两个礅礅像是被绿色胶水粘起来一样。

　　做完这一切，手串恢复原状，下一秒出现在沈茉的手腕上。

　　“我感觉不疼了，就是心里有点痒。”礅礅睁开眼，对着激动的沈茉跟唐佑说。

　　看着它胸前被绿色填满的空洞，沈茉说：“伤口愈合长新肉的时候就是会有些痒，我们回去多吃点好吃的，给你补回来。”

　　“伤口愈合会痒吗？”唐佑自言自语道。

　　沈茉没听见她的话，而是对着礅礅的本体沉思。

　　“礅礅，你的身体要怎么处理？需要我再给你搬回去吗？”沈茉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断崖，转头询问礅礅的意见。

　　“之前有只树妖告诉我，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祸福相依，我以前听不懂，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沈茉，我自由了！”

　　说完，礅礅走到自己的本体前，两者开始融合，最后，在一阵刺眼的光芒里变成了一个扎着双丫髻，小圆眼大脸盘，穿着一件赭石色的长衫，上面绣着芽绿色的山林，身高不足20厘米的小姑娘，圆滚滚的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我能化形了！”小姑娘开心得满地乱跑，把唐佑跟沈茉都看呆了。

　　原来在礅礅还是块没有神识的灵石时，有位结界师路过此地，发现这块巨大、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半灵石，想着以后可能会用上，就画地为牢，将其封印隐藏在原地。

　　几百年过去了，结界依旧牢不可破，礅礅哪怕有了化形的能力也没法走出结界半步，只能分离出自己的灵体，弱小无力地活着。

　　此次山体滑坡，正好将那结界毁了，虽然摔了个粉身碎骨，但碰上了唐佑沈茉两人，也算因祸得福，终于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妖精。

　　礅礅走到唐佑沈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好友帮我补山，救我性命，助我化形，我将永生永世感谢你们的恩情，请接受我的感谢跟祝福。”

　　两枚金色的光球自礅礅的手心升起，分别飘进唐佑跟沈茉的眉心，两人感觉一道沁人心脾的力量流入体内。

　　“沈茉，送给你的祝福是长久拥有跟我一样的力气。唐佑，你的是拥有放大缩小物体的能力，以后你们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唐佑此刻有点懵，沈茉倒是淡定，营救礅礅的过程让她已经适应了拥有巨力的身体，现在只不过是从戴着珠子短暂使用巨力，到长久拥有巨力的区别。

　　短暂愣神后，唐佑想起还有受伤的花花。

　　“礅礅，花花还伤着，你能帮它疗伤吗？”唐佑问。

　　礅礅看看唐佑，灵体跟本体融合后，礅礅现在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它打量着唐佑的头发说：“我没有办法，但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