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42、命中注定

　　午夜，半山堂的门锁被打开，李墨走进店里，伸手开了一盏角落的灯，暖黄的灯光给空旷无人的店铺蒙上一层温暖的光辉，空气里杂糅在一起的药香给人一种舒心温柔的安抚感，一切都是这么的祥和宁静。

　　反手锁上门，将所有遮光帘统统拉上，屋子登时变成一座堡垒，李墨深吸了口气，慢慢脱掉外套，已经被血水浸湿的外套厚重得像一块妖怪皮毛，就像刚才被李墨斩杀的那只一样。

　　外套下的浅灰色衬衣已经血染成了黑色，肩膀处的伤口比预想的还要重，要不是躲得快，喉咙可能已经被咬断了。李墨扶着椅子坐下，将手覆盖在那深可见骨的外伤处，慢慢催动着灵力，一股暖意蔓延，紧接着是微微的痒感，巴掌长、外翻撕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一刻钟，伤口消失，紧接着，连皮肤都恢复成原来光洁无痕的样子。

　　李墨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哪怕自己这么多年不断的增加身体的耐力跟心脉的强度，可只要稍微使用一下治愈力，还是会感觉全身经脉刀砍斧凿般的疼痛。还好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吐血了，这么一比较，现在的情况确实比从前好了很多。可想到自己天赐的能力用起来还要承受反噬，李墨又叹了一口气。

　　“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惩罚竟是失去自己原有的，还真是讽刺。”李墨苦笑，“可我从来就不想要啊！”

　　此时，满屋的陈设连同斗柜里的药材都在沉默窥伺着这个本可以成为最强医者的除妖师，以及他私下无人时的落寞和悲伤。

　　“这就是林栗说的甲虫？”

　　桌子上放着一只黑色天鹅绒做的盒子，里面整齐摆着三只甲壳虫，带着金属光泽的蓝色甲壳，猛地一看还误以为是什么珍贵的珠宝首饰。

　　“嗯，这种虫子叫琉璃，据说夜晚时会像群星一般美丽，所以也有人称它们叫星辰虫，或者琉璃小星。这种虫子有个独特的能力，不受现存的任何结界法术的影响，可以任意穿梭在各种结界之间，多用于结界内外的信息传递。”李墨举起一枚，甲虫的翅膀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小片流光溢彩的琉璃。

　　唐佑也拿起一只端详：“电话都普及上百年了，这东西还有人用？”

　　“这种昆虫的雌性几乎没多少人见过，起初大家以为是雌性数量稀少导致的，后来发现，是有人在控制这种虫的流通。因为，雌虫除了有跟雄虫一样拥有免疫结界术的能力，还能啃食结界，将结界的力量转化为自己产卵的营养。而积蓄了足够营养的雌虫，只要被动物吃掉，就可以催生出妖物。这种被外力催生出来的妖物没有开智，方便驯化和控制。最开始发现这一情况的结界师们曾经一度想销毁这个种群，不过被一位地位很高的除妖师制止了。那位除妖师说即便是最低等的生物，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就想毁灭一个种群，是不明智的。虽然没有记载双方最后如何和解的，现在的局面就是，琉璃雌虫几乎绝迹，但雄虫却不少。”李墨解释道。

　　“原来林栗说的催生妖精是这个意思，所以他手里有雌虫，对方让他养殖这种虫子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出能被操控的无脑妖怪？就像上次的黑白猫妖？”唐佑说出自己的猜测。

　　“别忘了，安市有着一道无论如何都没人能破解的结界，那个人，不对，是那只妖，也被困在这里了。只要调查记录在册的所有妖物，应该就能将对方揪出来。对方催生妖物制造混乱，就是想扰乱我们的视线，而我们也确实被牵制了。”李墨面色凝重。

　　“好，我会挨个去检查安市在册的所有妖物，将可疑筛查出来。”

　　“先这么做吧。昨天我刚击杀了玄武区的一只狼妖，你把它的名字划掉吧。这几只虫子也是从它那里搜出来的，它用这东西提升力量，却不知道，只有未化妖的动物吃才有用，已经化妖的，吃了只会发狂。”

　　“玄武区的那只狼？那是那片最凶狠的一只妖物，姐你没事吧？”唐佑关切地问，还带着一丝后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自己去多危险！”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受伤？我现在不是好好坐在这里吗？”李墨眼皮都没抬。

　　唐佑抿嘴，确实，这么多年李墨自己出任务从来没受伤过，这一点让唐佑敬佩不已。再联想起自己每次用治愈药粉当爽身粉用的情景，唐佑对李墨的敬佩又增加了一些些。

　　“对了，沈小姐的身体恢复了吗？”李墨关切地问。

　　“在收到酬金的时候就完全好了，甚至可以称得上精神抖擞。”唐佑戏谑道。

　　“沈小姐跟着你出生入死，你在背后这么说她不应该。”李墨眯眼。

　　唐佑咧嘴：“所以我觉得应该给她增加一笔奖金，来抚慰她被搭档背后蛐蛐的伤痛。”

　　“嗯，行，既然打趣她的是你，那就分一半你的给她好了。”李墨对着唐佑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唐佑没讨到便宜，只能噘嘴往外走，可李墨又从背后叫住了她：“沈小姐心细胆大，若是接受正规除妖师训练，就能避免类似这次的危险，而且报酬也会翻三倍，我还是建议你直接招募她。”

　　唐佑转头面向李墨，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她那个人兴趣爱好广泛，真让她做除妖师，估计两天就闹着要辞职了。姐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完，唐佑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李墨看着打开又合上的门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洗完澡，唐佑对着浴室的镜子前前后后反复检查身体，没有伤疤，没有痕迹，完美无瑕的身体曲线，看着看着，唐佑忍不住对着镜子做了个展背。

　　“最近练得还行。”唐佑心想。

　　三两下擦干头发的唐佑看着手机上沈茉的名字发呆，纵使她再迟钝也发现了，表姐好像对沈茉过分的在意。

　　成为除妖师的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家族承袭，另一种是招募各路能人异士。

　　可沈茉就是个普通人，哪怕有些幸运和敏捷在身，也远远达不到除妖师的标准，可李墨再三的邀请态度，真的让唐佑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且”唐佑举起左手正反看了一遍，自言自语道：“总觉得跟沈茉的相遇很意外，如果说第一次是机缘巧合，那后面这么快成能为朋友，还一起出任务，真是像做梦一样。”

　　想到这，唐佑抓起钥匙，还穿着睡衣就出了门。

　　沈茉被唐佑吵醒的时间是晚上11点，带着起床气，拉拉着一张脸给唐佑开门。

　　“这么晚了你来干嘛！”沈茉没好气地埋怨道，一回头就见刚进屋的唐佑开始脱睡衣，瞌睡瞬间被吓没了。

　　“你干嘛！注意点素质！我家禁止裸奔！”沈茉大喊阻止。

　　脱得只剩内衣裤的唐佑大咧咧地站在客厅里，满不在乎地说：“都是女生，没关系的。你快给我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印记，我自己看不见。”

　　沈茉无语地看着她，虽然唐佑这没头没尾的问题让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听话地开始仔细查看起来。

　　“双腿修长有力，腹肌紧致有型，肱二头肌健硕，背肌也很完美，练得很好！”沈茉下结论。

　　“不要看没用的，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符号或者疤痕之类的！”唐佑被她说的耳朵有点热。

　　沈茉没发现唐佑的不自在，凑近前前后后一寸寸肌肤的看过去。

　　“完美无瑕，一点疤痕都没有。你姐的治疗药粉真不错，真的不考虑对外售卖吗？”沈茉两眼放光地看着唐佑，仿佛只要唐佑说可以售卖，下一秒就能原地化身代理商。

　　“你认真点，不要再打我姐独家秘方的主意了，真的不卖！”唐佑没好气的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把衣服穿上，当心着凉，你身上什么也没有，你到底怎么了？”沈茉很是疑惑地问。

　　唐佑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李墨邀请她加入除妖师的这段经历。

　　“我怀疑是有人把你推来我身边的，在你之前我并无朋友，也不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可你一出现我们就快速熟络，而且往后的每次除妖你都在，还几次三番救了我的命，这太不寻常了。”

　　“你是说有人把我送来你身边当保镖？”沈茉满头问号。

　　“差不多吧，我是怕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害了你。”唐佑边扣睡衣扣子边回答。

　　“没道理啊，我就一路边一抓一大把的普通人，好歹找个武力值高的才说得过去吧，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就是纯粹的缘分。”沈茉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安慰道。

　　“可，你有顶级的幸运值，还有超强的学习能力，这些都是常人所没有的。”

　　“我哪有这样好，而且这些东西都是遇见你之后才拥有的，怎么看都是我更占便宜好不好，更何况还有钱拿。偶尔出一次外勤就能赚这么多酬劳，这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好嘛。”沈茉顺着唐佑的思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确实是幸运值爆棚，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奇遇。

　　“所以，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跟我做朋友不好吗？”沈茉看着唐佑问。

　　“我怕，自己会害了你。”唐佑声音低沉地说，“有一类禁忌术法，可以将两人的命运相连，一方会成为另一方的护盾，被守护方的一切厄运都会转嫁到护盾的身上，直到护盾死亡才会解除。”

　　“所以你才会让我检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阵法标记？”沈茉恍然大悟。

　　“对，”唐佑依旧沉重。

　　沈茉闭上眼睛压了压自己内心的无语感，一把拽起唐佑往门口处拖。

　　“拜托你不要闹了，你要相信我们的相遇都是缘分，是命中注定的。好了，快回家睡觉去，我明天还要上班，等我空闲了再陪你发疯。”然后拉开门，把唐佑丢了出去。

　　唐佑盯着被关掉的门，心里那种不安竟然消失了。

　　“她说命中注定哎，呵呵。”唐佑挨了一顿骂终于消停了，欢乐地摇着车钥匙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