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wolves

5、情绪 夏洛特的逃

　　旧城区废墟上空，悬而未发的纯白光芒，俯瞰着下方被数层能量抑制力场死死锁住的净水塔废墟。内部，夏洛特蜷缩在崩塌的角落，双翼包裹着自己，只露出眼睛，看着站岗的‘猎犬’。她徒劳地深呼吸，却只增添了恐惧，劫后余生的惊吓更是让她连看看四周的勇气都消失殆尽了。

　　她体内的两种血脉，在灭顶之灾的威胁下，反而陷入了更激烈的内斗。天使血脉尖叫着让她审判自己的罪过，服从法则的安排；而蛇王血脉则在疯狂嘶吼，催促她与所谓的秩序同归于尽。

　　她痛苦地低下了头，听从哪一种都是走向死亡，可自己判断？别白日走梦了！她只是世界的一个错误，从未被人肯定过，做出的决定怎么可能是对的？而且，她又有何力量去控制两种强大的血脉？

　　“可是……可是……我还不想死啊……”夏洛特的头埋进了膝盖里，低声抽泣着。
　　“明明……好不容易才有的希望。”泪水浸湿了简陋的衣物，“为什么……就要这么飘走啊……”
　　“好想好想，能自己掌握命运，哪怕一次就好。”
　　“让我审判他人……而不是被审判。”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蛇翼就开始消散，翼根处重新长出洁白的羽翼。夏洛特原本棕色的发丝和瞳孔都笼罩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慢慢止住了哭泣，一股不属于她的想法涌上心头，占据了整个大脑。

　　“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侮辱屠杀他人……凭什么……我与你们对安全的渴望究竟有什么不同……”

　　夏洛特被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了一跳，赶紧敲了几下脑袋，又用指甲掐了几下手臂，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往下想。

　　“我要……审判这种罪恶。”

　　夏洛特看向了最靠近她的一个‘猎犬’，鼻子微微动了动，浓烈的血腥味弥漫着，其中一股很明显，来自这位‘猎犬’。

　　“滥杀无辜……罪人。”

　　她缓缓站起，又跌坐回去，但最终，她还是向那个方向开始了慢慢地移动，沾上灰尘的指尖，金色的光辉跃动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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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锈蚀山谷”数百里外，但离帝都不远一片的森林。光已无法穿透浓密的树冠，只有各种发光菌类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森林中央有一小片被强行清理出的空地，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空地中央，一道银蓝色的身影正在用短刀拨弄自己的伤口，随着她用力一挑，一块碎玻璃滚落到了地上。。

　　洛斯薇丝·霍尔德长舒了口气，身上有好几处这样的伤，但应该都清理干净了。她拆下手腕上随意包扎的绷带，认真地再次包扎。

　　在她面前，亚尔斯兰托放在苔藓上。他依旧昏迷，身上的伤口虽然骇人，对身体机能也有一定影响，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他左臂的“解放者”洛斯薇丝始终不敢碰，她对复杂机械一窍不通。

　　洛斯薇丝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起义军首领，她救他，并非完全出于善意。从第一观测站逃出后，她本打算直接传送到这片她熟悉的地方，可山谷的战斗竟然硬生生中断了传送，也让她恰好看到了亚尔斯兰对父亲的指控。她实在太缺人了，在这种狼狈逃窜的情况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怎么可能慢吞吞地筛选盟友，而且夏洛特还生死未卜呢！

　　沙沙……咔啦……

　　森林边缘，传来极其轻微的的脆响。

　　洛斯薇丝瞬间警觉，月光能量在指尖凝聚，她无声站起，隐入身旁巨树的阴影，目光投向了声音来处。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空地边缘。

　　破烂沾血的白色神官袍，一黑一白、显眼的异色双翼，踉跄的脚步，苍白的脸，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充满惊恐与警惕的异色瞳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洛斯薇丝指尖凝聚的月光悄然消散。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所取代。

　　“夏……洛特？”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夏洛特也看到了从阴影中走出的洛斯薇丝。她先是本能地后退半步，但在看清对方容貌和那双熟悉的、此刻盛满欢喜的眼眸时，委屈与依赖，如同雪崩般覆盖了原先的担惊受怕。。

　　“洛……丝？”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呜咽，“真……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或者……已经死了？”她看着洛斯薇丝身上沾血的绷带，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陌生男子，脑子一片混乱。

　　洛斯薇丝快步上前，却在距离夏洛特一步之遥时停住。她想拥抱这个从绝境中奇迹般逃出的女孩，想检查她的伤势，想问她怎么找到这里……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夏洛特脸上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手抚上她柔软的脸。

　　“是我。”
　　“你还活着。我也……逃出来了。”

　　夏洛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她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洛斯薇丝，将脸埋在她颈间，肩膀因抽泣而颤抖。所有的恐惧、孤独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洛斯薇丝身体微微一僵，旋即放松下来，回抱住夏洛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对方冰冷的体温和翅膀上羽毛的触感。她能闻到夏洛特身上浓重的血腥，也看到了两只羽翼。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轻轻拍着夏洛特的后背，语气轻柔。

　　“没事了……没事了，我的天使。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洛特把头抬起来，又埋了回去，哽咽道：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喜欢这片森林的……我什么都没有……哪也去不了……就想……就想碰碰运气。”

　　洛斯薇丝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随口一提也能被别人记住。她揉了揉眼睛，又狠狠地摸了两下夏洛特的长发。

　　“别哭了，你看，你还有我啊。”

　　夏洛特的声音闷闷的从洛斯薇丝胸前传来。

　　“你也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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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帝都，英雄王神殿。

　　凯·霍尔德的身影重新凝聚。

　　他刚刚处理完紧急军务并存放好‘神之泪‘，正准备重新连线“锈蚀山谷”的后续净化部队，并启动对失控混沌体的最终判决。

　　但是，屏幕上的图像中为什么全是血迹和尸体？还有这种击杀方式……

　　炽天使！！！

　　这个混沌体居然拥有炽天使的血脉！但是炽天使不是在终末之战只剩下了王子和王妃吗？他们也在五百年前意外而死了啊！不对，天使一族和精灵一族是长寿种，五百岁，和洛丝一样……刚好对应混沌体的发育状况！也不对，炽天使对自己认定的正义和审判的快感极为珍视，炽天使的王子怎么会发现孩子有蛇王血脉时不杀死她？难道是自以为杀死了女儿和王妃自尽了？更不对了，他们的实力弱到连生死都分辨不出了？当年死亡现场有撒哈克之子的痕迹，难道是……

　　一直如同石像般肃立在后方的审判庭首席大法官，突然，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他惊恐地看到，英雄王陛下那永远挺拔的背影，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然后。

　　凯·霍尔德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完美的脸上，额角处，一根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轻微地鼓动了一下。

　　接着，一个音节，从他那通常只颁布律令与裁决的喉咙里，生涩地挤了出来：

　　“混”

　　第二个音节，更加用力：

　　“账！！！”

　　首席大法官猛地捂住嘴，几乎瘫软在地。

　　这两个音节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对于英雄王凯·霍尔德而言，绝不应该出现在他词典里的词汇。

　　“大法官！联系弗埃尔！给我五百年前天使的死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