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把我这个替身抢走了》咔萝

16、过去的碎片下 林眠继续往

　　林眠继续往后翻日记。高二那年，学校分文理班。陆景琛选了理科，沈知寒也选了理科。陆景琛在日记里把这个巧合写成了某种命中注定的联结：“他和我选了一样的科目。也许他知道我也选理科。也许他不想跟我分开。”

　　林眠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胃里狠狠的翻搅了一下。沈知寒大概连陆景琛选了什么科都不知道，但在陆景琛的日记里，一个随手的勾选被解读成了某种双向的默契。

　　这种把单箭头解读成双箭头的能力，是陆景琛这十年能够持续这场单方面朝拜的核心燃料。

　　高三那年，出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沈知寒的家人开始办移民。原来沈知寒的父亲是外交官，常年驻外，母亲是大学教授，是位研究国际关系的学者。沈家在城东有一栋老宅，但平时几乎没人住，父母各自在国外和外地工作，沈知寒从初中起就一个人住在老宅里，由保姆照顾。这也是为什么他敢翻墙逃课，反正没有人能管的了他。他的自由不是反抗出来的，是从小在足够自由的环境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没有被修剪过的树，枝条往哪个方向伸展全靠自己摸索。

　　陆景琛在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沈家的背景，为此他甚至直接去翻了学校档案室。他在某天放学后潜入档案室，找到了沈知寒的学籍资料，拍下了所有页面。

　　档案里记录的信息比他想象的更多：沈父的职务、沈母的单位、沈知寒的出生地是在一个非洲国家，他父亲当时在那里做外交官，甚至记下了他的护照类型是外交护照。沈知寒从小跟着父亲在不同国家辗转，在非洲待到小学毕业才回国。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会选择做野外摄影师。对他来说，去荒野冒险不是逃离现实，而是他的童年。

　　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林眠终于理解了一件事。陆景琛不只是不敢追。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追不上。

　　沈知寒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孩子，他是外交官的儿子，用外交护照出入境，从小在非洲长大，见过了大半个世界。

　　而陆景琛呢？陆景琛家做建材生意，算是殷实，但也只是殷实而已。在高中时代，陆家的财富还远远没有膨胀到后来的规模。他是靠自己在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把陆氏做成商业帝国的。他不缺能力，不缺手段，不缺钱，但他缺少的是出身。

　　在沈知寒那个阶层的孩子面前，他的高中时代是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起跑线。他永远都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跟在沈知寒身后的、戴眼镜的、不起眼的跟屁虫。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变成强者，但在沈知寒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爬上了围墙却不敢跳下去的少年。

　　林眠合上第一本，拿起另一本。日期跳跃到大约两年后。这一本的封面更旧，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显然被翻阅过更多次。翻开之后，内容变了。不再是校园里的日常记录，而是变成了记录沈知寒出国之后的一切蛛丝马迹。

　　陆景琛在社交媒体上追踪沈知寒的账号，记录他发布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条动态。沈知寒换了新攀岩鞋，品牌、型号、价格，全部被记录下来。沈知寒的大学专业是野生动物摄影，陆景琛就在自己大学期间自学了摄影，买了一套专业器材，为了理解沈知寒的镜头语言。

　　他在日记里用大量篇幅分析沈知寒的照片，构图、光线、被摄主体的选择，每一条都写得像学术论文。有一页甚至画了一张沈知寒常用构图的比例分析图，线条精确到毫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他喜欢把主体放在画面偏右三分之一处，这个习惯从高中拍照时就有了。”

　　翻到大约四年前，也就是沈知寒第一次以独立摄影师身份拿下国际大奖、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的时候。日记里面的措辞开始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记录和分析，开始出现一种更深的、更黑暗的东西。

　　陆景琛详细记录了他每一次试图联系沈知寒的结果。他发过消息，打过电话，甚至去过沈知寒回国时住的酒店门口等过。大部分时候没有回应，偶尔沈知寒会回两个字：“在忙”。这两个字被陆景琛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他回复了。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代表他看到我了。”

　　林眠放下这本，拿起最后一本。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他翻开这本的时候已经不只是手指冷了，他整个人都冷透了。因为在这本日记里，他看到了陆景琛眼中的自己。

　　“今天在画廊门口看到了一个人，他蹲在路边吃盒饭，侧脸对着我。我走过去让他站起来一下，他迷茫的站了起来，手里的盒饭一直端着没有放下。他倔起来的样子很像他。是那种在角落里独自待着的姿态，那种被世界逼到墙角但仍然不低头的样子。我给了他一张名片。”

　　“他来了。他父亲的债务我已经处理了。今天是他住进别墅第一天。我让他换上了白衬衫和牛仔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有一点困惑。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会习惯了。”

　　“今天第一次让他练习微笑。他在镜子前站了两个小时。我说‘眼睛不对’，他又继续练。很配合。比他配合多了。”

　　林眠合上了日记。他不能再看了。他缓了一口气，还是把日记翻到了最新的一页，最近的日期，就在昨天。上面只有两行字。墨迹更新，大概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写上去的，字迹比之前的所有都要潦草，力道大到钢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

　　“他回来了。他看了林眠十秒。他从来没有看过我这么久。从来没有。这次我一定不能搞砸。”

　　“他没有光。我会教他的。”

　　林眠抖着手指把日记放回了抽屉。那颤抖来自于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近乎生理性的战栗。

　　这本日记不是对爱人的思念，是对一个“神”的膜拜。陆景琛记录下了沈知寒说的每一个字、穿的每一件衣服、甚至是丢掉的每一个垃圾。用十年时间、数十万字的狂热记录，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幻想成了一座只能被仰望的神像。因为他自己够不到神像，就造了一个赝品放在身边，日日观看，日日打磨，用以证明神是可以被复制的。

　　而他林眠，就是那个赝品。不是心爱之人的替身，是一个心魔的祭品。

　　他把抽屉锁好，站了起来，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周叔大概还在楼下准备午餐。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盯着那本杂志封面上的沈知寒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