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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翠微阁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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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中鸢意识渐渐清醒,鼻中先嗅到一股淡淡的青草的气味。睁开眼,发现上方悬着一定粗布床帐。她一惊,立刻要翻身而起。却只觉胸口大痛,已是低叫出声,不由扑倒在床边,猛烈地咳了起来。
忽听得门响,一个男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他匆匆放下碗,大步到床边,轻按冰中鸢的背。冰中鸢只觉胸口的痛楚立刻轻了许多,阻碍的真气也随之化开。男子低声道:“不要再用内力了。”
冰中鸢用力欲甩开男子:“你想做什么?”
“你用内力冲穴,真气反噬伤了自己。”男子放开她,伸手欲扶她躺好:“七天之内不要再用内力,否则你的真气会散开到四肢,复原得就更慢了。”
冰中鸢挥开他的手,脑海中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你,这,这是九转锁穴法?”
“你现下知道了,也该知道我是谁了。”男子淡淡回答,去端了碗,“能不能自己吃药?”
“你是翠微阁传人?”冰中鸢微微皱眉,心中的提防略略减轻。她知道师傅与翠微阁主林清远是朋友。若对方是翠微阁弟子,对自己应该是绝无恶意的。
“莫然。”男子看她只是端着碗不喝,微挑嘴角,“怕有毒?”
冰中鸢低头看药碗。嫏嬛小筑的各项技艺中,用毒是她较有兴趣的,也是学的比较精通的。从药的味道中她已经嗅出,是一剂补血药,觉无可能有毒。况且这人已经说出姓名,她听说过此人。翠微阁主的关门弟子,无影剑莫然。江湖中用剑的高手中,他可以排在前十。只是想不到,此人性格竟是如此。一气喝完药,她强忍嘴里的苦,轻轻说:“有劳。”
那莫然似乎看她苦得皱眉很可笑,拿碗走开:“不客气。”片刻走出房门。
冰中鸢靠在床头,看四周。这是一间很简朴的屋子,除了必须的床、桌子和一个柜子之外,别无他物。自己睡的这张床,就是简单的木床,粗布床帐,粗布棉被,和一个干净的瓷枕。心思一转,她倏地红了脸:这明明就是那无影剑莫然的卧室了。
正在这时,门又开了,莫然拿着几个苹果走进来:“给。”
冰中鸢有点纳闷,转眼一想,知道这人必定是认定自己如孩子般怕苦,所以拿苹果来哄自己的,脸顿时更红:“哦。”伸手拿过一个。
莫然将其它几个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下,微皱眉道:“冰前辈怎么让你自己远行?”
冰中鸢听出他口气中对自己武功的不认同,难免有些不悦,淡淡回答说:“家师不知。”
“嗯?”莫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冰中鸢叹口气:“师傅去年年底离岛,至今未归。我——”
“你可知冰前辈身在何处?”
“不知道,只是师傅每年都要去临安,我想先去临安。”冰中鸢低头回答。寻师一事,她其实是毫无头绪的。
莫然沉默顷刻,说:“去年年底我见过冰前辈。”
冰中鸢却是一喜:“你见过我师傅?”
莫然点头:“冰前辈和家师每年年底都要到临安祭扫,你应当知道。”
“我知道,师傅去祭祀岳将军。”冰中鸢自是知道师父的习惯,亦知道师傅这一习惯已坚持20年。岳将军含冤而死,很多人都会偷偷祭拜的。何况师傅当年曾在岳将军手下任职。
“去年家师和冰前辈去临安时路过镇江,我见到冰前辈。当时冰前辈身体康健,并无不妥。”莫然淡淡回答,“家师上个月月底已经回到翠微阁。”
“林前辈没有说我师傅的去向么?”冰中鸢急问。
“没有,他只是传书给我,说风雷刀前辈的弟子今日将来镇江,命我见那人一面。”莫然微微一笑:“今日庄中人说有外地年轻人来了,我才去客栈找人。”
冰中鸢一怔,猛想起今日在客栈有人敲门:“你误会我是风雷刀前辈的弟子?”
“是。在客栈处理一些俗事,出来见有人打算向你下迷烟。”莫然解释清楚前因后果,抬眼瞥一眼冰中鸢,“想来你江湖经验浅,不过还够警觉。”
冰中鸢微红了脸,低头嗫嚅:“我,我——”
莫然站起身:“你真气反噬虽伤的不重,但一时也是不能用内力的。这样吧,你暂时在这里住几日,我立刻给家师飞鸽传书,询问冰前辈的下落如何?”
“这样,”冰中鸢有些不情愿,不欲麻烦对方。
“冰前辈与家师情同姐弟,你是知道的。”莫然看一眼冰中鸢,大致知道她为何犹豫,“还是你不相信我。”
冰中鸢愣一下,内心也是奇怪,为何对这莫然竟是毫无防范之意。她虽年幼天真,但也不是一味娇憨的顽童。冰蕴苒虽不曾教她勾心斗角,但江湖险恶也说过不少。现下虽然凭九转锁穴法认出对方是翠微阁弟子,也知道翠微阁主与师傅交情颇深,但无论如何,与莫然是初识尚且不说,还有男女之分。她内心对莫然竟然毫无防范之意,自己也甚是讶异。但是莫然已经说到此,总不能不回答:“不是,我信你。”
“信我?”莫然却是一愣,不知道眼前这小小姑娘是天真还是憨顽。
“你是翠微阁主的弟子,我,我也有自保的能力。”冰中鸢咬咬嘴唇。虽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武功有轻蔑之意,但是她并不认为自己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莫然走到床边,看冰中鸢眼神的闪烁和咬着下唇的贝齿,不由微笑:“嗯,我知道了。”然后,他看看窗外,“你略睡一会,我去写信。”
“谢谢你,莫少侠。”冰中鸢看到要走,急忙道谢。
莫然身形顿了一下,淡淡说:“叫我莫然就好。”
冰中鸢在屋里呆了2日,才被莫然允许下床来。这几日,莫然到客栈取回冰中鸢的随身物件,又找来一个附近农家的女孩童来帮助照料冰中鸢。那小女童虽是年幼,却活泼善谈,倒也给冰中鸢解了烦闷。
到得第三日,冰中鸢终于出了房门,这才有机会看住了几日的房舍。原来莫然所住的房屋不过是小小一座院落,两间正房,一是卧室,一是客厅;东西配房也不大。院子不过竹篱所隔,看得出周围应该是小小一个村落。这房子附近便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景色倒也雅致。
冰中鸢正打量四周,远远看见竹篱外小径远处,一个灰衣人正缓步走来。室外阳光下见莫然还是第一次,只见他身量颇高,衣着朴素,相貌并未见出色,但是抬眼间自由一股逼人的气势,如鞘中宝剑,蓄势待发。
这时莫然也已经走到竹篱外,看见她站在屋外,微微一笑:“今日可好些?”
“好多了,谢谢你。”冰中鸢抿唇微笑。
“不要谢我,是我害你受伤的。”莫然已开门进来,站到她身前,低头看她脸色。只见她一张细瘦小脸上,无半分血色,连嘴唇都只是淡淡的粉。心知她此次失血虽不严重,但一个小姑娘,从未离开过家,却一个人从北方的海岛独自出来寻师,漂泊千里,自是不容易,不由心生怜惜,低声说,“我已经传信给家师,想来明后日可以收到回信。你不要着急。”
“我知道了。”冰中鸢抬头看他,“其实也不是你害我受伤,是我自己莽撞了。师傅就曾经说过我,说我沉不住气。”她鼻子有点酸,却在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就是改不了。”
莫然看她故作坚强的样子,有点好笑也有点怜惜。冰前辈的弟子他是听说过的,师傅说过多次,说是冰前辈一生只收了这一个弟子,因此极为宠爱,平素一应琐事是绝不让她挂心的。这被宠大的小姑娘能千里寻师而来,也算得坚强了。他笑笑,改了话题:“今日我见了风雷刀前辈的传人。”
“风雷刀当年凭借一把断雪刀名震江湖,其刀法纵横捭阖,最讲内力的精纯与刀风的凌厉。”冰中鸢也转了话题,微微一笑,“师傅说过,风雷刀前辈共收了5个徒弟,前四个都已经在朝中任职,今日你见的是哪个?”
“是前辈的关门弟子,断雪刀的传人,衡州雷家子弟。”莫然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虽没有见识他的刀法,但是那人内力精纯,器宇不凡。”
冰中鸢不由在心中微不忿。想到自己的武功曾被他轻视,也后悔自己当日为何不肯好好练功。一时什么也不想说。
莫然未听见她回答,瞥她一眼,只见那小姑娘小嘴微翘,双手绞着帕子,眼见是在生气。仔细一想,不由想笑,“男子习武,本讲究刚猛。冰前辈当年一柄流瀑剑,也是以轻灵飘逸、变幻莫测见长。”
冰中鸢脸一红,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但是自己武功不行本是事实,心里难免有丝羞躁。她本不是性格古怪之人,只得勉强笑了说:“我自己练功不专心,本是我的错。”
莫然看她一眼,见她鬓边青丝滑下一绺,不由伸手替她抿下发丝。冰中鸢却是微微一惊,抬眼看向莫然。莫然收回手,却不回避,神色自若,说道:“你在北方,大概没吃过江南的春笋吧。等会儿让你尝鲜可好?”
冰中鸢低下头,片刻,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