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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初出茅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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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月,草长莺飞,自有一派美丽风光。唐诗人白居易曾有著名的《忆江南》一词,至今仍流传不绝:“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由此可见江南美景。
眼下,冰中鸢虽是乍过长江,但是江南之美已初现端倪。和生活了十七年的长信岛不同,这镇江的碧水蓝天自是不提,只那杨柳氤氲之态,山花红艳之色,端的是北方的长信岛此时此刻难见之景色。
此时的冰中鸢正坐在镇江渡口边的一家茶摊中喝茶。在船上过了一旬的日子,乍到陆地之上,还有些漂浮感;又因为走海路,清水极为珍贵,此刻喝的虽不是什么名茶,但是也觉得口舌生津,茶香四溢。只是,冰中鸢并没有能够很好的享受江南的水,她的心里,始终在为师傅的行踪而担忧。
这冰中鸢是嫏嬛小筑的弟子。嫏嬛小筑在江湖中本不出名,但是二十年前,著名抗金将领岳飞岳鹏举元帅麾下出现一名将领,人称白衣参尉。这人足智多谋,武艺精湛,曾协助岳元帅多次得胜。后来,人们才知道,这白衣参尉竟然是一名女子,她就是嫏嬛小筑弟子冰蕴苒。嫏嬛小筑一时名动天下。只是后来,岳元帅为秦桧等人陷害,于除夕夜身死风波亭,其麾下将领一时四散。白衣参尉也绝迹江湖,隐居在长信岛,不再出现。
冰中鸢本是冰蕴苒收养的孤女,长到三四岁时,冰蕴苒发现这孩子于武功上资质尚可,便将她收作徒弟,一是延续本门,二也借此消除长日无聊。但是,冰蕴苒本人虽是文武双全的奇女,但对徒弟的要求却并不严格。这冰中鸢长到如今十七岁,在内功心法以及剑术上造诣并不算高。而冰蕴苒曾笑说过,她一生为聪明误,只愿自己的孩子平顺一生,也就罢了。因此不仅不严苛要求,反而对冰中鸢处处纵容,诗词歌赋、女工针黹、天文地理等等,处处涉猎却处处未精。
冰中鸢知道,师傅每年冬末都会出岛到临安,至次年二月便会回岛。但是今年,她等到二月月末,师傅一直没有回岛,也没有任何书信。她无法再等下去,因此扮了男子,嘱咐了岛上其他人,便独自出岛来寻师傅。只是眼下线索全无,因此她虽是初到江南,却丝毫没有赏景的雅兴。
喝了一碗茶,冰中鸢付了茶资,准备上路。此时天色已然不早,她犹豫一下,向茶摊主人微微抱拳:“借问,此处可有投宿之处?还望老伯指点。”
茶摊主人是一五六十岁的老丈,听她问话,微笑回说:“小公子要投宿的话,就去城里同顺坊的陈家老店吧。贵是贵点,不过是百年老店。”
一边正收碗的婆婆微微凑近冰中鸢,压低声音:“你一个单身外乡人,求个路途安顺吧。城里有别家,只是未必适合你啊。”
冰中鸢微怔,却看婆婆不经意用手抚一下耳朵,又看一眼冰中鸢的耳朵。一想,不由脸红。原来她虽卸下女子装扮,但是耳上原有的耳洞却是遮掩不得的。这老夫妻恐是看出她本是女儿身,才特意提醒的。她只得微微一笑,对老夫妻二人抱拳致意:“多谢。”这才离开。
进城打听得陈家老店,要了一间中房,怕麻烦索性让小二将晚饭送到房间来。正等待之际,忽听门口勃勃敲门声。她心中警惕,问道:“是谁?”
敲门声一顿。然后,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敢问是衡州雷公子吗?”
冰中鸢心知是找错,也未去开门,只说:“不是。”过了片刻,便听门外人离去的声音。
过得片刻,小二敲门送了饭菜来。待得饭毕,已然入夜。冰中鸢关好房门窗户,便坐在床边,想接下来如何由镇江去临安。想得入神,不知不觉,已听见外面更夫打更声,已是三更时分。她吹熄灯,只除了鞋子,便在床上和衣卧下。但是毕竟心中有事,所以辗转良久,仍旧未曾入睡。
忽然,她听见屋顶有轻微的脚步声,顿时警醒。听得脚步声渐消,竟是跃下房,来到她的窗外。她悄无声息的穿上鞋子,手中扣紧一把银针。
窗纸微响处,一根细苇管从破损处伸进来。冰中鸢虽从未在江湖行走,但是也听师傅提起过这种下九流的勾当,一时心生鄙夷。不知是哪处鸡鸣狗盗之辈,想用这迷香害人。因此屏了呼吸,只等那贼人进来收拾他。
却忽听得窗外一声钝响,那苇管竟又抽了出去。冰中鸢心中疑惑,轻轻靠近窗边,只听得窗外有压得极低的声音:“哪个道上的?”却没听见回答。片刻,又听见有人抛掷重物的声音,然后又有人跃上房顶,脚步渐远。冰中鸢心中好奇。推开窗门,看院中已无人迹。她略沉吟,跃上屋顶,远远看见一个影子往西去了。好奇心一生,她追着那影子而去。
未得片刻,她已接近那人,那是一个黑衣人,看身材很是高大。只是不知那人是无意还是故意,身形竟是忽快忽慢,左拐右拐。冰中鸢一时好胜心起,施展师门的“如影随形”,紧随那人之后。
不久,冰中鸢忽然发现失去那人行踪。左右看一下,她心中一惊。原来这人把她带到一处林子中。师傅曾经说过“逢林莫入”,怕是有埋伏。她正待后退,身后已传来微微的气息。她心中一急,紧扣手里的一把蜂尾针已是射了出去,人也随之拔剑后转。只见一人身姿轻盈地避开银针,轻飘到离她不远的树上,转瞬又跃下,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这是蜂尾针?你是飞云流袖的什么人?”
冰中鸢没想到一下子便被人猜到师承,不由有些泄气。定神望去,看见那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身穿黑衣,皎洁的月光下,只见那人相貌虽是普通,眉眼间却是极有气势。她有点窘迫,说:“这不关你的事。你是谁?为何刚刚在我屋外来着?”
那男子打量她几眼,道:“冰老前辈只有一名女弟子,莫非是你?”
冰中鸢心底微喜,急问:“你是谁?你认得家师?”
那男子却是冷哼一声:“冰老前辈武功卓绝,想不到……”
冰中鸢虽自知武功并不算好,但是姑娘心性,怎容得一个陌生男子随意品评自己的武功?再加上这男子话语中明显的轻蔑之意,不由涨红了脸:“阁下请自重。”
“若非武功出众,就不要以身涉险。今日若是遇见恶意之人,你欲待如何自救?”男子轻哼,转身欲离开。才走两步,又转过身来:“走。”
冰中鸢已被他的话气得眼中含泪,见他走正想喊住他,见他又转身回来,不由气苦:“你要怎样?”
“送你回客栈。”男子淡淡回答。
“不必麻烦。”冰中鸢冷哼,提足跃上树梢,就欲回去。只是四下望去,心中更是气苦。原来她方才只顾追人,竟是忘记了记路。此刻四望皆是一片茫茫,竟不知客栈在哪里了。
只觉身边树枝微微颤动,那男子竟是跃上树来,站在她身后,仍是淡淡的语调:“小姑娘年纪不大,气性不小。”
“不劳费心,与阁下无关。”冰中鸢着急离开,却忽然被男子抓住衣袖。她一时情急,挥掌向那男子打去。那男子不防,肩头已中一掌,不由怒道:“小丫头,你做什么?”
“男女有别,阁下既知我是女子,就请自重。”冰中鸢冷了一张小脸,怒声回答。
那男子竟是轻笑:“看你轻功可以,暗器准头也不错。领教一下你的‘落霞神掌’可好啊?”
冰中鸢反收掌,轻哼一声:“不。”
男子淡然道:“可是怕了?”
冰中鸢冷冷回答:“怕你作甚,你不知道飞云流袖用毒也是一绝么?”
男子微皱眉:“你掌中有毒?”
冰中鸢有点小小的得意:“放心,你死不了。不用内力便无——啊”
一时天翻地转,忽觉足下一滞,整个人已是失控地从树上摔下。然后眼前一花,已被那男子接住,搂在怀里。冰中鸢察觉自己穴道被封,一时大急大气:“你,你要做什么?”
男子已抱她落在地上,冷脸道:“替冰老前辈教训你。”看她欲运内力强行解穴,他冷哼:“不用想白费心机,我点的穴不是用内力就可以冲开的。”
冰中鸢此时哪里还听得进他说什么,暗运内力就要冲穴。却只觉体内气血翻涌,真气不仅不能冲开穴道,反而顿时失控。一口鲜血立时从口中喷出。男子见状大惊,立刻放下她,运指如飞,解开她穴道:“不是叫你不要冲穴的吗?你怎么样?”
冰中鸢只觉眼前一片金星,双耳轰鸣。失了男子的扶持,立刻站立不稳。踉跄间又被男子扶住。她气得眼泪簌簌而下:“放开我!”
男子轻哼:“放开你你站得住么?”手已扣住她右手手腕脉搏。冰中鸢欲甩开,却被难男子死死扣住。她心中气苦,左手已经摸出蜂尾针,刺向男子心口。男子早有提防,一把抓住她左手,冷哼:“学不乖。”立时飞指点住她昏睡穴。冰中鸢微一挣扎,已经晕倒在男子身边。男子搂住她,微微皱眉。试探着运用内力,却感觉周身真气并无阻碍。低头看看晕睡在怀里的冰中鸢,他不仅摇头:“这性子,和冰老前辈差太多了。”然后,他搂住冰中鸢,飞身向林外跃去,转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