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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哑巴节8 求你一件事   樊青的 ...

  •   樊青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他知道自己是半妖,是人与狼妖生下的怪物,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狼妖的力量,只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虽然他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他一点儿也未曾对他们有过想念,既然狠心将他抛弃,自己又何苦为此多生烦忧。
      在他的生命里,只有两个人最为重要,一个是阿爹,另一个就是阿哥。如今大敌当前,他万不可让这两个人为难,将近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现在就让他来回报吧。
      思来想去,樊青还是没有告诉樊玄这个秘密,看向闭着眼的樊玄,沉默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知道到阿哥亦未睡着。
      “阿哥,你转过来。”
      樊玄闻言翻过身来与樊青相对,他不知樊青此举何为,只是在一片漆黑中凝视着樊青闪着微光的眼睛。
      “从此之后,你是樊青,我是樊玄。”
      樊玄未能明白樊青话中之意,正皱眉看向他,只见樊青抬手在自己喉咙间摩挲着,他感觉樊青的手心十分滚烫,随后自己的喉咙竟感到一阵清爽,犹如清泉过喉,继而又一片懊暖,缠绕喉间。
      樊青轻轻一笑,把手伸回。樊玄不知道樊青刚才一番举动是什么意思,疑惑间习惯性张嘴,喉咙里却发出了声音!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说话的感觉!
      “阿青,你……”
      樊玄眼睛忽而瞪大,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难以想象自己做了将近二十多年的哑巴,竟有一天真的能开口说话。
      “阿青,我……我能说话了……”
      樊青笑而不语,樊玄激动得快要从床上跳起来,可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十分耳熟,听起来更像是樊青的声音……见樊青很久都没有说话,樊玄才意识到原来是弟弟把声音给了自己!
      樊玄来不及想为什么樊青能够做到把声音换给自己,只是一味地大哭:“不!阿青!你做了什么!快把声音换回去!”
      樊青眼睛一湿,张了嘴才忘记自己不能说话,于是他抱紧樊玄,手指在樊玄的背上一个字一个字写道:你是樊青,我是樊玄。
      樊玄得不到樊青的回应,最后呜咽着抱紧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的樊青。
      樊青心中放下了沉重的包袱,此时竟觉得浑身轻松,他与樊玄虽不是亲兄弟,但不知为何,时间长了两人越长越像,反而如亲生的一般,关系更甚亲兄弟。
      不过这样也好,樊玄可以用他的身份装作弟弟继续留在父亲身边,而自己也能装作哥哥坦然上山献祭。
      第二天平江村又发了大水,人们不敢来樊家闹事,生怕被大水淹死。
      过后樊青写下了一封信,还未写完就见白衣道人和村民们又来到樊家院外,樊青懒得跟这些人争斗,将未写完的信夹在书本里,自己则出了门跟随白衣道人离开。
      人们见“樊玄”终于肯上山献祭,纷纷欢喜地离开了樊家,脸上隐隐洋溢着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里有什么喜事。
      兄弟二人长得相像,樊青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又装作温顺的样子,人们自然以为上山献祭的就是樊玄。
      村民们一路把白衣道人和樊青送到村口才折返,樊青跟随白衣道人离开平江村,跨过了一条大河来到五灵山其中一脉,随后又爬上山。
      白衣道人见樊青虽未满二十,但却长得英俊挺拔,身姿矫健,不由得暗喜。
      到了所谓的山神庙,才发现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山洞而已,山神难不成就住在这里?樊青心中一疑,但未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装作一副乖顺模样,白衣道人一路上从未发现什么不妥,到了山洞中便露出原形。
      樊青见面前的白衣道人的脸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白色鱼头,铃铛大的双眼瞪着自己,张大嘴涎水欲滴,嘴里的牙齿比犬牙还长,又可怕又锋利。
      樊青吓得脸色一白,双腿哆嗦着就要摔倒,谁曾想人们口中所谓的山神其实是一条白鲤鱼精!
      鲤鱼精早已迫不及待,在山洞里吃些山鸡野兔,小鱼小虾已经不能满足他的修为了,所以他心生一计,让村民献祭活人来吃,修为才能大涨。
      眼看着鲤鱼精就要扑上前来将他撕碎,樊青原本畏惧的心此刻突然平静许多,求生的欲望和积压已久的怨恨瞬间激起他身体中狼妖的血性。
      鲤鱼精看樊青一副毫不畏惧的样子倒觉得有些有趣,只见樊青血性暴涨,身上一股妖力突增,身形骤然变大,逐渐显现出狼的模样。
      他原本身上的衣服全部爆裂开来,浑身长出灰黑色的长毛;身后耷拉着半臂长的尾巴,眼睛忽闪着绿光,只有脸能够依稀看出原本的样貌。
      樊青呼啸一声,白鲤鱼精眼看面前这个可口的少年竟变成了狼妖,顿时吓得一动不动,不住发抖,最后直接变回原形。
      樊青身体里积压已久的狼性突然爆发,直接伸出黑色的利爪直直朝着鲤鱼精扑去,骇人的怒嚎中伴随着鲤鱼精刺耳的惨叫。
      樊青扒去了鲤鱼精白色的鱼鳞,折断了他的脊骨,断成两截的鲤鱼上半身张着嘴急促喘气,下半身的尾巴不断翻跳。
      残缺的身躯中呈现出鲤鱼精的妖丹,樊青掏出妖丹直接捏爆,又将鲤鱼精的尸身毁去。
      杀了鲤鱼精之后,樊青打算下山回村,想来平江村发大水多半就是因为这鲤鱼精搞的鬼,现在解决了他,平江村今后便不会再有祸事发生了。
      只是当他想要变回原来的样子时,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变回从前的人身,他往水坑里一看,原来自己早已变成了不人不鬼,半人半妖的怪异模样。
      如今这副样子,如何能回到村里呢?
      正当樊青苦恼之时,身后突然惊现一个身影,转头一看,是一个身穿素衣,背后背着一顶草帽的青年男子,眉眼凌厉,目光炯炯。
      “是你杀了我的灵宠?”
      那青年问道。樊青不知此人是何来历,疑惑间又心存戒备。
      原来那青年是五灵山中的一位山神,名叫青渊。
      “既然你杀了我的灵宠,那你便代替他吧。”
      青渊也不管樊青此时是何想法,直接给他下了命令。樊青眉头一皱,喉咙里呼呼声作响,显然并不满意此人之举。
      “什么意思?”
      樊青低哑的声音响起,虽然他把声音给了樊玄,但现在他已成妖,声音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自然不会缺少。
      青渊见他傻愣的模样,不由得大笑。
      “我是五灵山中的山神青渊,你杀了我的灵宠,自然由你来接替他的位置,否则我就杀了你。”
      素衣青年剑眉一凛,眼神中带着杀意。
      樊青看他不过是个平凡的渔夫,自然不放在眼里,转身就要往洞口走去。
      青渊冷笑,手中扔出一根鱼线,银丝般的细线突然紧紧绞住樊青的脖子,接着鱼线一收,樊青就被甩到青渊跟前。
      樊青的喉咙瞬间被绞紧,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地上。他哪知此人竟有如此厉害的术法,心想这山中果然有山神存在,又想到先前山神发怒要淹了平江村,倘若自己此时忤逆了他,那平江村一定有危险,到时候阿爹阿哥恐怕性命不保。
      更何况自己打不过他,倒不如先假装屈服,日后再杀他也不迟。
      青渊像是看穿了樊青心中所想,又绞紧了缠在樊青脖子上的鱼线,樊青顿时呼吸一滞,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涨红无比,直翻白眼。
      “别耍花招,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白宣好到哪里去。”
      白宣自然就是那条白鲤鱼精,樊青想到自己还有阿爹阿哥,断不能现在死在青渊的手里,便顺从了他的命令。青渊见樊青老实了不少,收回了绞在他脖子上的鱼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樊青。”
      青渊朗声一笑;“樊青,这名字倒是与我有缘。白宣作恶多端,我本早想杀了他,没想到你今日倒是替我出了手,正好。”
      樊青看那青年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紧,想必自己一时半会儿是逃不出山了。
      “我可以听你的话,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青渊听他有事相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何事?”
      樊青双膝一软,朝着青渊一跪:“求山神大人准我每年下山三日。”
      青渊眉梢一挑,见樊青模样俊逸,又顺从听话,也没多问什么,当即便答应了。
      后来平江村再没有闹过水灾,村民们喜极而泣,纷纷感叹山神终于息怒了,大伙也不必遭罪了。
      然而百家欢喜一家忧,樊老头知道樊青上山献祭之后,气急攻心,病情加重,直接撒手人寰。樊玄料理好父亲的后事,从此以樊青的身份在平江村继续生活下去。
      后来白衣道人又来到平江村,人们纷纷上前打听消息,询问山神是否真的息怒了,以后还会不会发大水。
      那白衣道人告诉村民们说山神暂且息怒了,但是要人们感恩纪念献祭之人,每年最后一个月中旬那三日便作为哑巴节。
      在这三天里,任何人都不能说话,要是有谁说了一个字,山神便会将他的舌头割下来。人们个个惊骇无比,但又不得不照做。
      晚间白衣道人不声不响地来到樊家,正巧遇见晚归的樊玄。
      樊玄一见这道人便满胸怨恨,方面就是这人带走了他的弟弟!可樊玄正打算将他轰出院外之时,那白衣道人竟扑过来紧紧抱住自己,哽咽地叫了声“阿哥”。
      樊玄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樊青将伪装的外皮脱去,露出怪异的半妖模样,唯有那张脸可以依稀看出是他从前的样子。
      樊玄瞬间落泪,犹如重获新生,问樊青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樊青将事情原委说给樊玄听,樊玄既是忧愁又是大喜,樊青又问父亲怎么样,樊玄摇摇头沉默不语,眼里又是一片湿润,樊青已经猜出个大概,此时也不再过问,只是紧紧拥住樊玄。
      往后每一年的哑巴节平江村都连续静默三天,平日里大家都安居乐业,快活自在,但一到了哑巴节,村子里就一片死寂,人人都提心吊胆,犹如案板上将死的鱼。
      虽然这个节日的禁忌已经是人尽皆知,却总有人犯忌,总有人被割舌头,有的甚至全家惨死。
      先是村头王家惨遭灭门,第二年是村尾李家,然后就是方家,第四年是周家,今年则是秦家。
      人们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被割舌的人是谁,永远猜不到谁会惨死,就像他们永远也不明白自己曾经犯过什么错一样。
      樊青每一年下山三天,一是为了看望哥哥樊玄,二就是为了报仇。
      那些曾经侮辱过,嘲笑过他们家的人,如今一个个全都成了他手下的亡魂。
      只可惜这一年只剩下秦家,却没能如愿地清理干净。要是没有褚楠一行人的干扰,如今秦家全家也已经在地下团聚了。
      樊青想起第三天晚上在秦家下手的时候,那两个孩子眼中的恐惧和求生之意,甚是可怜,犹如从前在大家面前乞讨要饭的自己和哥哥。
      当时他竟心里一软,有了片刻犹豫。不过就算有一时的心软也无济于事,秦家人他终究是要清理干净的,只是还未等他出手,君如琢一行人就出现并阻止了他。
      樊青此时的伤已经止住血,面对君如琢四人仍是戒备,樊玄为他悉心上药,他二人讲述完过往,愁容满面。
      樊玄眼眶通红,忍不住哽咽,樊青亦是湿润了眼睛,紧紧拉住樊玄的手。
      四人顿时静默,无不感慨兄弟二人之间深厚的感情,褚楠心中一动,大为震撼,原以为这割人舌头害人性命的山神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曾想竟是樊青回来复仇。
      回想平江村这段时间一片祥和,风调雨顺,村民友好温良,对樊家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鄙夷和嫌弃,他们自然不会将祸事与樊家兄弟联想到一块。
      只是生存环境致使人性多变,从前平江村环境恶劣,生存都成问题,人们自然不会温和善良到哪里去,以至于欺负樊家兄弟,甚至逼迫他们上山献祭。
      如今樊青献祭后,平江村不再受鲤鱼精侵扰,生活越来越好,又或者大家又念及樊家的牺牲,渐渐地也就不再找樊家人麻烦,褚楠几人也就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樊青看似害人无数,残暴杀虐,只是他所杀之人全是从前欺辱过樊家的人,而其他因犯了哑巴节禁忌的人只是被割去舌头,人却安然无恙。
      褚楠不禁一阵战栗,浑身冒起冷汗,回想起从前做过的那些恶劣之事,心中竟有些后怕和后悔。
      倘若从前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都一一找他报复算账,那他迟早会被削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从前他来到清屏峰,就只想做个无所事事的咸鱼,成天偷个懒,遇到试炼就耍点小聪明蒙混过关,闲来无事歹念一起还要捉弄欺负一下同门师兄弟……
      就算是做了什么违背良心,无德无道之事他也不以为然,反正面对柳萧长老,他只需委屈巴巴地假装认个错,师父也就原谅他了。
      可现在褚楠的心境却有了变化,在下山历练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见识到残酷的人性,视恩情如山的妖,身处炼狱的女子,伉俪情深的眷侣……
      深知人性本是复杂多变,凡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能力强大的修仙者。
      凡人起了祸心,便会罔顾性命,祸害无数,若修仙者起了歹念,那岂不是要危害天下苍生?
      人类自视生灵之首,也有不少人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妖向来被人类视为怪类,是害人性命的不祥之物,殊不知妖也有真情,心中亦有善念,并非全然都是祸害。
      凡人生得凡胎肉眼,看他人都是看得见皮,看不见骨,更看不见心,眼瞳对着外界,识得别人却不能自视,所以常常瞧得见别人的不好,却难以看清自己内心的丑恶。就算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心中藏有恶念,隔着肚皮谁又能知?
      褚楠深感羞愧,悲从中来。只觉得自己此时罪孽深重,不可赦免,可如何悔改,却又无从所知。
      从前他只是个安于现状,不屑修行的废柴,但此刻心情陡然大变,心里不免难以承受,只觉心中有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面如土色,气息微乱,全身筋脉似有异动。
      君如琢发现了褚楠的异样,眉头微皱,似乎是想到方才褚楠被樊青所伤,以为是他的伤口发作,便问道:“可是伤势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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