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你车怎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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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璨这边在逗猫，金渐层家长扭头便看见了他，一怔。
此时已经临近五点，夕阳从住院部小小的气窗处射来，打在人身上，是暖黄色的调调。屋内处处简陋，家具、猫笼、堆放的物料杂物都让这里看上去陈旧异常，可陆璨站在那里，一时间，竟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陋室中，陆璨就在那束光中微微附身。他逗着那只猫，修长的手指在猫咪的下巴上轻挠，乌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的瞳孔闪闪发光，他整个人也闪闪发光。
“那个，你要领养这只猫吗？”女孩问道。
“啊，不是。”陆璨侧首应了一声，“这是我参与救助的流浪猫。”
“啊啊，你是救助人？”
陆璨点点头：“正在为它找领养。”
“领养？”
“嗯，它之前额头有伤，刚治好，后续营养、调理、复诊是笔不小的开销，所以目前还没找到愿意领养它的人。”
两人攀谈几句，女孩一只手紧紧攥住手机，视线飘到小假山身上，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陆璨。
“那……”女孩开口，“要是想领养它的话，有什么要求吗？”
“你想领养啊！”侯栋梁跳出来，强势挤到女孩面前，就差握着对方的手喜极而泣了，“没什么要求啊，后续能继续给它治疗就行了，费用我们会打折的，哎呀，小姐姐人美心善，一看就是个爱心人士。”
陆璨被侯栋梁挤开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微讶的表情：“你要领养吗？”
声音不高不低，敲在心上，噗通噗通作响。
陆璨笑了：“先加个微信吧，不着急做决定……”
十分钟后，女孩得到了侯栋梁的工作微信号。
侯栋梁还在那儿嘀嘀咕咕：“你先加这个号，等小假山这阶段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和你签协议，你看行吗？”
女孩看向陆璨，欲言又止。
侯栋梁看看她又看看陆璨，以为她还有些犹豫，担心小假山砸在自己手里，于是再接再厉：“你要是犹豫的话，也可以先看看，或者关注一下小陆老师的社媒账号？”
女孩：“啊？”
侯栋梁：“哦，小陆老师有个社媒账号，专门做宠物救助的，我们救小假山的视频就挂在账号上，也发了领养贴。”
如此这般，侯栋梁介绍了一下起因经过，又将手机转到某个APP，将账号名告诉了女孩。
“……陆璨。”女孩盯着那个账号名喃喃道，“哦，好、好，我关注一下。”
她说得干脆，视线仍不自觉地往陆璨身上飘，还想搭话，突然，她家那只金渐层醒了。
刚做完拆蛋手术的金渐层麻药还未散，勉强站起来却也晃晃悠悠，身上的留置针限制了它的发挥，小家伙“喵呜”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皮皮。”女孩赶紧靠近它，隔着笼门耐心安抚，“没事哒，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给你吃猫条。”
陆璨看看金渐层，又扭头看看小假山，眼底渐渐浮现起一丝暖意。他笑得温和又平静，还带着点书卷气，连侯栋梁都不住在心里夸他好看，又顺势杵杵他，眉眼用力地朝向女孩，示意陆璨赶紧劝说女孩立即领养假山。
领养是一时头脑发热就能决定的吗？那代表着小猫的一生，陆璨觉得任何人都应该慎重思考。
他没理会侯栋梁，素材已经拍的差不多，时间不早，他该回家了。
收拾好运动相机，陆璨和侯栋梁道别，推开诊所的玻璃门，站在路口准备打车。
这个点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明德豪邸接驳车的议案尚未落地，陆璨要从这里回家，要么扫一辆共享单车，要么只能打车。
他点开打车APP，提示附近运营繁忙，需要加服务费或等待平台从3公里外调度车辆过来，正犹豫呢，一辆眼熟的车子猛地在他面前刹停。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戴着毡帽、口罩和墨镜的脑袋努力探长：“道长，要搭车吗？”
陆璨：“……”
对方大半张脸被遮挡，但丝毫不影响陆璨认出他，甚至还能想象那口罩之下的脸是何等奇怪模样。陆璨收回手机，无奈地左右看了看车水马龙的街道，这黄小仙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没，无论是修为还是胆量都堪称卧龙凤雏。
拉开副驾驶车门，陆璨上了车。
车上味道依旧，还是原来的配方，陆璨顺手将空调改成外循环，还加大了风力，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黄小仙也不介意他在车上乱摁，高兴地扯下口罩和墨镜，乐道：“正好遇到您，这不巧了。我戴了一天口罩，都快憋死了。”
口罩之下的模样半人半妖，仔细看来像黄鼠狼更多一点。
陆璨心态良好：“这你都敢出来？”
黄小仙细细地笑了起来：“要生活的呀，在这城里开销多贵啊，可不比我山上，我不出来工作不得饿死。”
它笑的时候面相都变了，就和所有志怪小说里的妖精一模一样，碰上胆气稍弱的人，怕是看它一笑就要被吓破胆。
陆璨默不作声，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太阳未下山、他坐上了妖怪开的黑车、还在听妖怪抱怨城里开销贵……这个场景结合起来，竟莫名的荒诞。
荒诞中还有点传奇色彩。
车行半路，黄小仙又开口：“道长，昨天说的那事儿……”
陆璨眉眼不动，没有表情，也没有搭话。
黄小仙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工分簿还在您身上，您、您……您想好了吗？”
昨晚回去后，黄小仙复盘了一下当天的所有行为，当它复盘到将工分簿交给陆璨时，突然悔恨地猛拍大腿。
是了，那道长并没有答应它，也没有承诺它，更没有同意帮他想办法，说的只是一句“我需要想想”。
工分簿可是重要的物证啊，自己怎么就交出去了呢？
交出去了也没得到个承诺，师父果然没说错，这城里的道士心眼子多，自己经验不够，竟不自觉着了道……
陆璨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这工分簿是谁给你的？”
黄小仙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师父啊。”
“你师父？”陆璨想了想，“若有前缘，它怎么不自己出山？反倒把簿子给了你？”
“我师父不行啦。”黄小仙细细的嗓音说出这几个字时，既尖锐又刺耳，“山里修行不易，我师父说它寿元将近，这辈子没指望了。”
陆璨眉头一紧，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我师父徒弟可多了，但我是最厉害的一个！”黄小仙又笑了起来，“我师父说，既然我打赢了其他弟子，那这机缘就合该是我的，所以他就把簿子给了我啊。”
说罢它得意起来，脖子抻得老长：“我刚下山的时候啥都不会，也找不到工作，但现在都能开黑车挣钱啦！”
陆璨突然问：“你有驾照吗？”
黄小仙“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陆璨：“……”
陆璨又问：“你车怎么来的？”
黄小仙道：“偷的呀。”
陆璨：“……”
就不该对妖精的道德观和法制观有期待。
黄小仙看陆璨不说话，赶紧解释：“啊呀，我本来捡了一台没人要的车子，那车子更大更漂亮，只可惜车子上有血迹，怨气还深，捡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吉利，后来果然不太吉利，差点害我被帽子叔叔抓了！”
陆璨：？？？
黄小仙继续：“好在我跑的快，否则被抓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陆璨没再问下去，黄小仙讲完一段八卦后，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题，它本来就是山里长大的动物，对人类不太熟悉，此时抓耳挠腮地想要陆璨给个承诺，又害怕惹恼这个道爷，一时竟处两难境地。
这一迟疑，车子开过一个路口，远远便看见明德豪邸的招牌。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路灯已经亮起，黄小仙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起中控台上搭着口罩和墨镜，又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像个神秘的特工。
神秘特工将车子停在明德豪邸大门前100米，陆璨解开安全带，伸手将后视镜上吊着的二维码牌子扯过来，扫码付款。
陆璨：“二十？”
黄小仙迟迟不答，陆璨侧头看它。
隐没在口罩墨镜下的面孔看不清表情，陆璨只知道那它正死死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内空调风速调到最大，风声很吵，一人一妖一句话不说，形成鲜明的对比。
夜色微暗，不远处的明德豪邸大门隐隐绰绰，透过车窗向外看去，不知怎的，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一块，看不清细节，就好像一大团一大团的色块。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几乎消失不见，，只有他们这辆车孤零零地停靠在路边，像一个远离人世的孤岛。
陆璨按下“确认付款”的按键，扫脸支付一气呵成，“支付宝到账二十元”的提示音响起，黄小仙依然没动。
陆璨放下手机，盯着他：“你资质不错。”
能从他师父那么多徒子徒孙里杀出来，本身就是这一代的佼佼者，还能在人类社会混得如鱼得水。
黄小仙似在犹豫，还是没有说话。
陆璨语气平静，点到即止：“修行不易。”
下一句“好自为之”没说出口，陆璨一手推开车门、一脚跨出车外。
踩到地面的刹那，迷障褪去，世界的声音、色彩、气味向他扑面而来，他抬头看见了天边的晚霞。
远处的明德豪邸灯光大亮，不知道从哪里驶来的一辆旅游大巴慢悠悠地靠近，扑哧一声停靠在门口。
陆璨的身后传来一身叹息，几不可闻，陆璨扭头去看，却见那黄小仙没精打采地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耷拉下来，嘴里嘟嘟囔囔。
黄小仙说：“我又打不过你。”
黄小仙又道：“你们人类惯会欺负人的……”
他嘤嘤哭了几声：“也不给个准信，呜呜呜……”
山里精怪，不可以人伦常理度之。
装可怜不成就想着威胁，威胁不成就想着动手，若自觉动手也打不过，便又绕回装可怜上。陆璨被气笑了。
不再理睬这只戏精黄鼠狼，陆璨用力关上车门，径直向门口走去。
门口热闹极了，旅游大巴上走下一个个业主，她们大包小包提着花生油、五常大米、无抗鸡蛋，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地互相攀谈。
陆璨路过，刚想刷卡进小区，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哎呀，小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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