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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最害怕的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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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被活生生地吞进了一个人的肚子,也可以说被吃掉了。
食人者的力气很大,像和五头野牛同时缠斗,它们眼里冒着红光,显然得了疯牛病。
不反抗就是孬种,我一边呐喊一边拼死抵抗,最终不敌对手,还撞到了腰,软软地躺在地上。
它轻松地把我丢进嘴里,我努力抿紧嘴巴,没有人想和一个巨大的异类的嘴唇接吻(当然,嘴唇也最为薄弱,只要轻轻一推就有缝隙脱逃)。
当我以为会被它熏黄的牙齿搅碎时,它轻轻一推我就顺着滑梯般滑溜溜的舌头进入了食道,我在里面跌跌撞撞滚了好久,滚得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直到我清醒过来才发现齐腰高的胃酸淹没了我,像躺在一只亚马逊雨林里贪吃的巨蟒的胃里,这玩意没有蛇毒,但猎物被绞晕前都会在它冗长无望的食道里眯上眼睛,享受死亡的宁静。
我本以为会在腐蚀中平静地死去,可望向那黑洞洞的门,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对死亡的依赖。
当然我全身而退了,这都多亏了我对床的那个神经病。
你知道一个正常人和神经病住在一起多受不了吗,总之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老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我,白天夜里,都是那个表情,是的,这个人不睡觉的,他好像特别享受这种疯狂封闭的生活,没有人会吃了一把又一把的药后露出那样陶醉的脸。
有一天这个神经病又闹起来了,我才有机会趁乱离开。
在那里我苦练一个招式,缩骨功,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你得为我保守秘密。
咔哒、咔哒,我就把身体折叠得更小,还可以更小,每一寸骨头都变得柔软,来回得按揉就可以嵌在上一节骨头下面,藏起来。
我就从壮如牛的大人变成一个可悲的矮子,顶着这样一张大男人的脸,再变成一个畸形的孩童,再变成一个襁褓里的婴儿。
直到我可以穿越重重围栏,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出那个恶魔的肚子。
嘿嘿,对了!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我不是从人的肚子里逃出来的,是从比那更可怕的地方——精神病院!
如何,神经病可没有这些幽默感,我是不是骗到你了。
啧啧,不需要联系我老婆,她是个表子,她骗了所有人,骗了全村的人,现在一个个看到我和瘟神一样躲,这个贱人,如果我见到她一定把她剁了。
求你不要告诉她!我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躲她,她和她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儿子,在我手机里安装了监听装置,我听到过她们的交谈。
你知道ai吧,就是这玩意,据说能无孔不入入侵到我身边,然后把我的一举一动都宣扬出去了,现在全村的人、隔壁村的人也要知道我的秘密了。
睡不着,头很痛怎么也睡不着,所以那天夜里我辗转反侧,耳边总是听到我老婆和奸夫的笑声,她们在楼上,这么明目张胆,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找到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一把尖刀,刀锋磨得特别利,可以轻松割开鸡的脖子放血。
小时候我生病了,妈妈说要给我喝鸡汤补一补。
很快一只鸡的脖子被割开,一根细绳吊住它的爪子,倒挂着,晃荡来晃荡去,喉管有寸断面,血就咕咚咕咚往外涌,和尿一样细,颜色却亮得像油漆。
我就趁机钻到鸡头下面张着口,我一直都想这么试试,像电视上表演功夫茶一样淌进我嘴里,热烘烘带着点鸡窝里的味道。
我咕咚咽下一大口,鸡还没炖呢,病就好了。可家里人看我满脸溅血吓了一大跳。
或许现在也是,只要我喝一口奸夫的热血,头也许就没那么疼了,都怪他不是吗?
我在楼下守着,晚上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但总有一双眼睛躲在草丛后的黑暗里盯着我,那是邻居家老刘,我注意他很久了,他总能偷看我,就算我躺在房间里的床上,门牢牢得锁住了,他还能透过厚重的窗帘看到我。
我害怕啊,我不知道老刘是站在外面的草坪里,还是蹲在草坪里?
如果他通风报信,我保证也把他剁剁死!
奸夫通常很害怕白天,白天真相会大白,丑陋的秘密也会展露。他肯定会趁夜下来的,我提着刀在一楼转了一圈又一圈,估算着他只要从楼梯拐角一探头我就冲上去。
可是时间太久了,久到受不了,没有一个人,安静得可怕,我想我不能一直等待,要主动出击……
为什么来这里?
我都说了!我不能回家,她们已经不做人了,到处洗脑,说我疯了病了,回去只会被误解,再次关进精神病!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人疯了还能这么清醒地知道去伪装成别的什么东西吗?
一个男人扮作女人,而且这个女人也是一个假的身份,她住在四合院里。
后来我又想到,一个孤零零的女人住在四合院太奇怪、太阴森。
必须搭配一个男人,才能自然,才能瞒天过海,骗过我老婆和她儿子。
眼前的男人,粗壮的身材,两条粗黑的眉毛横亘在脸上像两只毛虫在打架。
最初民警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摘下他头上的红盖头,他神色自如地掸了掸手上的灰。
接下来开始的对话,民警从一开始的困惑,或许是哪里来的想要找刺激的网文作家,但多聊几句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个人健谈得不正常,精神也不正常。
纵使他有着天大的委屈和无边的倾诉欲,和一个疯子总归没什么好谈的,警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
与此同时,许衍抱着胳膊靠在中控室外的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他对灵异事件后查看监控这事儿已经有了PTSD。
中控室里坐着的人大大叉开腿,站着的两个人拘谨弯着背,头也跟着凑在监控屏幕前。
“继续往前拉。”坐着的人要求道。
十二个摄像头屏幕把四合院的每个角落、每个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站着的淼淼抓着鼠标飞快地拉着时间,屏幕上的时间快速流逝,有些场景始终没有变化。
六只眼睛同时关注十二个小屏幕,显然是很难的。
“速度再慢一点。”坐着的人又说。
淼淼有些抱歉地慢下了速度。
一个红色的人影像竹节虫一般快速地变动着它的躯体,从一个黑黢黢的角落里消失了,那就是它进来的地方。
那里有扇不起眼的门,通常是锁着的,进去后可以通向地下车库。
“是我。”这时候站着的另一个人哈哈干笑两声。
见警察转过头,面无表情没搭腔,他继续解释道:“我前几天抽空检查一下设备,刚好离车库近,我就走了这个门,可能忘记锁上了。”
许衍想起那个通向车库的门,他好几次经过听到传来那种咔哒咔哒按门把手的声音,车库里人来人往,多得是人来试试能不能打开一扇门,谁知道有多少次是正常的路人,多少次是这个疯子?
“行吧,人我们带走了,没啥问题就收队了。”警察站起身来,和还为自己的粗心大意造成这次莫名其妙的演出事故的老板打了声招呼。
粗眉毛的男人从更衣室问讯结束出来了,后面跟着表情复杂的另一名年长些的警察。
刚出中控室的警察正要推着粗眉毛往前走,被按住了。
“小陈,他这里有点那个。”年长的警察指了指脑袋,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动了嘴巴,没出声。
许衍心中悚然,可这个粗眉毛看起来那么正常,没有像疯了一样死死盯着他,他比在场正常人都要淡定地走出去。
这真的是刚刚追着他的人吗?
看着粗眉毛红厉厉的指尖,许衍感到无比的割裂。
其实今天上午他还遇到这样一组客人。
一队客人三个女生,一个刚进密室灯光一黑她就抱着头大叫着蹲在地上,任凭朋友怎么劝都只重复一句话:“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低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一进来就放弃的玩家。
淼淼也见怪不怪,打开了旁边一个侧门。
三个人变两个人。
她们解密花掉平常两组人的时间,像小学生做不出题,在每个线索前磨蹭又磨蹭。
台湾腔的女生说话黏黏的,尾音往上挑,手上翻书页的动作用力又慢,仿佛在抚摸而不是查找。
书房只有一截矮烛,光晕只能照亮两个人之间的桌面。
许衍靠在门口,听见黑镜框的女生突然松了语气:“你最害怕的是什么哦?”
“我最害怕的就是精神失常啦。”女孩嗲嗲的声音带着可爱的腔调,丝毫不像是在聊害怕的东西,倒像是在分享美食或是可爱的小东西。
黑镜框幽幽道:“那你看看你的手。”
嗓音嗲嗲的女生抬起左手,左手手背上有一块暗红色的东西,边缘不规则,像蹭过什么锈蚀的铁器。
她“哎呀”一声,单只手的四根手指用力搓了搓,边缘的皮肤都搓红了,还是没搓掉。
“你不要吓我了啦,很讨厌!”
又问道:“那你呢?”
黑镜框想了想:“我最害怕别人说谎骗我。”
许衍的鸡皮疙瘩起来了,因为他看见烛光在台湾腔的腕间一折,有什么银亮的东西闪了闪,窄长的,前端收尖,像一根刚从冰桶里抽出来的凿子。
她握它的姿势甚至很好看,手腕微微内扣,像捧着一小束要藏到背后给人惊喜的花。
冰凿的木柄,被攥得温热了,只等一个动作,就能轻松扎进第四根肋骨与第五根肋骨之间。
她侧过身,左手也背过去了。
许衍听见自己喉咙里干咽了一声。那银亮的反光消失了。
他再看时,她右手腕上只是一串细碎的水晶手串,颗颗通透,被烛火映出几星亮斑。
刚刚那道窄长的光,可能是手串某一颗切面的折射。但他非常确定,那颗折射的角度,在他眨眼之前,形状是竖长的、尖细的。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让许衍一次次去回想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恐怖的事情越是回忆,就愈发鬼气森森。
他会在某个夜里梦见自己攥着一把捂得热烘烘的冰凿,偷偷藏在背后,然后嘻嘻哈哈和别人聊着天。
那个梦如果走进现实,他也会发疯……
这会儿周楚沛和丁念初、小雪也简单问完话从更衣室出来。
周楚沛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还在安慰着女生。
许衍心想:正常人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吗?
“你看,我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别想了。”
丁念初心不在焉:“我们就是后悔没先找你,就出密室了。要不是你小子运气好。”
周楚沛哈哈笑着,“这不还有许衍呢,他一直帮我。我真以为是他在演,还想着打破第四堵墙的单线,创意太赞了!必须二刷!”
倒也没有这么强劲的演技,谬赞谬赞。许衍实在被此人乐天的性格给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