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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纸扎艺术大合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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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普通棺材大一圈的两头起翘的黢黑棺材,寓意着比普通的升官发财更大的期许,也要比那种上宽下窄的红色丝绒作芯子的欧式棺材来得瘆人。
人的文化底色滋养着它的喜爱,也滋生着它的恐惧。
周楚沛躺在里面呼吸不畅,大口吸气呼气几次,稍稍缓过劲,听到棺材板外毫无动静,猜测应该还是由玩家负责找到离开的办法。
只是眼前一片漆黑,他能依赖的只有嗅觉和触觉了。
浓重的死木味道裹着一丝甜腥气,往人的鼻子嘴巴里冲,在密闭的环境里令人头晕。
他先把两侧顺手的位置一寸寸探过去,打磨得很光滑,像生怕伤着客人的手指。没有什么按钮把手凸起,看来不是从这里出去。
收回手来,搓了搓,一丝灰尘都没有,这是一副全新的棺材。
会是给谁准备的?按照已知剧情,盛小姐的结局很惨,会是为她准备的吗?
“那应该就是这里。”
周楚沛闭上了眼,当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时,更重要的是保持眼球湿润。
他的脑海回放起刚进门的画面,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棺材摆放的位置。
棺材通常立在房间中间的位置,供人们吊唁方便走动,横着竖着都很正常,像这种还没开棺的棺材会低调地贴在墙边摆放。
可从没见过有这么摆放的。
这幅黑棺材很虚弱似的,紧紧贴着墙的。
如果是侧贴着,那倒也不惹人注意,但它横着摆放,短窄的大头正尤其古怪地和墙面连接着,像是想休息的人用脑门抵着墙壁。
既然手难以伸向头顶,那出口在何地显而易见。
周楚沛脊椎骨一节节往下蹭,肩胛骨严丝合缝地贴着棺材,衣服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终于够到了,用脚尖在棺材上“笃笃”敲了两下,响声清脆,这和用手敲击侧边的棺木的闷响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心跳快了一拍,可惜这份解谜的快感没能和大家一起分享。
他的脚尖贴着棺底往边缘寻缝隙,果然有一处刚好容脚背挤入的窄缝,脚背试着发力,像推一扇干涩的老门,纹丝不动。
他借着全身重量往下压。
咔哒——
脚下一空,小腿瞬间失去了支撑,人就从棺材板里滑进去,像一截牙膏挤出来的牙膏,好在双脚先着地,丝滑地站住了。
往前看去,几个弯曲的铁柄组成了简易的楼梯,周楚沛无声地走了几步,声控灯暗了。
甬道不高,刚好一人直立的高度,但窄得很,两侧墙壁几乎贴着肩膀。头顶的声控灯是那种最廉价的日光灯管,光线惨白,照得人的皮肤像纸一样薄。他往前走了两步,灯灭了。
周楚沛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拍拍手。
灯又亮了。
再走两步,再灭。再拍手,再亮。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周楚沛就烦了。他索性不再拍,干脆摸黑往前走,右手贴着墙壁,脚下一点一点地探。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撞得耳膜发胀。
黑暗中他循着记忆继续走,摸到了冰冷的把手,周楚沛抬脚去踩第一级,踩空了,鞋底在空气里晃了一下,磕在铁的横杆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咣——
声控灯亮了。
他看清了脚下的路,抬脚踩上去,铁楼梯发出沉闷的呻吟,甬道里空气沉浊发闷,一股血腥感奔涌向后脑勺。
他往上走了三四级,灯又灭了。继续摸着黑往上爬,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铁柄冰得扎手,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
冷不丁一只手无声无息缠住了他的脚腕,周楚沛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几乎半跪在狭窄的甬道楼梯上,一手扶着粗糙的墙壁,另一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楼梯陡得像通往地心的竖井,他的膝盖刚离开上一级台阶,那只手就从下方的黑暗里探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他。
“盛小姐男女授受不亲啊,吓人也不能ooc啊!”周楚沛正爬着狭窄的甬道楼梯,对上到顶会遇到什么毫无把握,一边后面有女鬼追上来抓他,进退两难,实在太绝望。
许衍刚想说话,慌忙中按到了鬼叫按钮。
npc的吓人原则,不能在客人上下楼梯时吓人。很危险!
点到为止。因为太过头了,且客人也没办法立刻逃离的情况下,反而会有那种面面相觑的尴尬,会减退恐惧感。
一不小心,一不小心……
周楚沛就这么毫无反应地被捏着脚踝,两个人一动不动,等着这段十秒鬼叫结束。
许衍想说点什么,但在鬼叫声的间隙里,他听见了周楚沛紊乱的、刻意压制的呼吸。那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疯跑过后连带着耳朵上细密的血管也一齐发热、颤动,发出无声的喘息。
许衍要吐血了,心想:好尴尬啊!要不,让那个怪人来救场哈哈。
终于安静了。
安静得太突然,有人一刀切断了声源,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折返。
许衍后知后觉地放开了捏着周楚沛脚踝的手,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周楚沛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对面的人睁大了眼睛,很是意料之外的样子。
“对了,是我。”他一只手撩起了红盖头的一角,手指还不住颤抖着。细碎的银丝在他眼前相互碰撞,声同冬日踩碎薄冰,惨白的灯光照得上面璀璨的金丝闪着点点光芒。
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被熟人看到穿女装的模样,许衍抿了一下嘴唇,目光向旁边偏去,不愿与他正对。
“嘶——”
许衍用力扯那盖头,夹子勾住了头发,扯得他头皮一紧。红纱被扯得七零八落,那抹红色最终还是挂在头上不肯掉,反而把刘海全部掀翻,露出一整片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面沁着细密的薄汗。
周楚沛盯着那片额头看了两秒。
灯关了。
在那片绝对的、密不透风的黑暗里,周楚沛轻轻笑了一声。
他们在黑暗中继续往上爬。两个人都没说话,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重叠、错开、再重叠。周楚沛的气息偶尔靠得很近,偶尔又远一些,许衍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爬楼梯时身体的自然摆动,还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终于到了顶端。周楚沛先上去,然后回身,伸出一只手。
许衍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
周楚沛视线扫过房间,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陌生的、又新奇的房间。
纸扎的房间。
纸扎的桌子,桌腿的折痕清晰可见;纸扎的一对椅子,讲究地摆在桌子的东西两侧。
纸扎的架子床,颜色涂得又暗又旧,正常人大概是不敢睡上去的;旁边挂着纸扎的两套衣服,一套红嫁衣,一套粉蓝色的常服,像是npc身上衣服被压扁成二维的,挂得高高的,人一来,带起点风,就一晃一晃,真像俩个人在屋里荡秋千。
周楚沛没有着急探索,先为许衍摘下头上的盖头。
许衍顾不得周楚沛手上慢条斯理的动作,很着急地说:“游戏中止了,有非员工闯进来,我们先离开。”
“嗯嗯,我很冷静。”周楚沛把丝质红盖头折叠好,递给许衍,许衍随手接过心烦意乱地在一旁纸扎的桌上一搭。
周楚沛又伸手,把许衍被掀翻的刘海一缕一缕拨顺,打理整齐。
“你流汗了。”他说。
许衍两眼一黑,周楚沛根本没当真!他脸上一副无关紧要、吊儿郎当的表情,分明是把他的话当成了游戏的新环节。自己的焦急在他眼里,大概只是卖力演绎的NPC。
完事了,周楚沛注意力落到了纸桌上的纸首饰盒,许衍不得不说,上面两朵纸金花确实很精致,花瓣的褶皱都是工具一丝丝捏出来的,谁不想看两眼呢。
周楚沛掀起轻飘飘的盖子,拿出来一只纸扎的花簪子,在手上掂了掂,纸做的穗子纹丝不动,“真都是纸做的,太厉害了。”
他又戳了戳纸项链、纸手镯,不敢拿出来,怕不小心捏坏了,一个个细细欣赏过去。
“我们走吧。”许衍催促道。
“等一下,我还没看完呢,”周楚沛蹲下身,研究起纸扎的箱子,一打开满满一大盒纸元宝,叠放地整整齐齐,轻飘飘但金灿灿的很是惹眼,他很是开心的样子一拍大腿,“我就猜到是这个!”
“走了。”许衍着急地往门口张望,窗户很应景,也是纸扎的,如果有个人影在门后,那几乎无所遁形,可什么也没有。
周楚沛又盯上了床上纸扎的被子,被套是纸,被芯用棉花在里面增加厚度,看起来鼓囊囊的,特别仿真,有个人睡在里面,呼吸起伏也再自然不过了。
许衍语气冷冰冰的,“别看了,里面是人。”
下一秒,被子被好奇宝宝周楚沛掀起来,这个纸质地硬挺,就这么原封不动浮在空中。
果然,一张纸人,扁扁地躺在被子下,很是餍足的模样,一双弯弯的眼睛,瞳仁只是两粒漆黑的圆点,贼贼地看向你,许衍和周楚沛两人同时觉得被盯着看了。
纸人两只交叉的手上拿着被红绳紧紧缠绕着的——牌位?在红绳遮掩下能勉强认出上面写着“孝女盛蘅儿之灵位”。
“这是……盛老爷留了一手?”周楚沛捏着下巴,已经串联起了大致剧情,可是总有不明白的地方,于是又有些不解地打量了许衍。
许衍看着上面的字,像是墨迹晕染了,起了倒刺一样,他眨了眨眼,眼白爬上了红血丝,每一次睁眼都沉重万分。
周楚沛还想去看看纸人的眼睛是什么构造,许衍就强硬拉起来他的手,“走了。”
见许衍态度决绝,周楚沛便不再探索,任由他推开纸造的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