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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便利店小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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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衍现在手里攥着的兼职，是给画室当裸体模特，一个月，只每周六去一趟。算下来，这个月还得去三次。钱确实不少，活儿也简单，往那儿一坐或一躺，几个小时就过去，称得上钱多事少还轻松，总不能一直靠富二代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钱过活。
他还是得继续找兼职，也得慢慢往自己本行靠。
许衍曾经的工作是融资经理，说白了还是个销售，以前天天跟项目、跟资金、跟客户打交道。可现在一投简历，一面试，绕来绕去，最后总会被问到同样的问题：
“你空窗期这么久都在做什么？前公司后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也没有那么久吧，最多就三四个月，还不许人休息了。他心中不满地抗议，最终都没有反驳，每一次，都只含糊带过。
从前同事那儿断断续续听说，自己离开没多久，那家公司就彻底爆雷了。老板卷着钱跑了，人已经在国外，音讯全无。底下几个跟着跑业务、管项目的小领导，一个没跑掉，全被经侦叫去约谈，至今还没个准信。
那地方，早从曾经的上班地点，变成了经济犯罪案现场。
许衍盯着招聘软件的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默默关掉，转而打开了兼职网站，区别于全职工作带来的压力，还是日结兼职更轻松自在。
上门喂猫，pass，这活计实在太危险，谁知道会不会有心怀不轨的人在家里守株待兔，许衍已经有PTSD了。
无人便利店，380/12h，时薪挺高就是工作时间略长，简介放了一张两间大小的店面，蓝色门头招牌闪的晃眼，里面灯火通明，详情里说明配置了无人看守系统，感觉挺现代化的。
总之先问问好了，许衍敲下几个字。
“你好，请问还招人吗？这个价格是实标吗？”
过了一会，对面回复弹出来。
“急需用人，最好一三五都来。实标。”
“有什么要求吗？”
“就是搬搬东西，有啥具体事项后台ai都会提醒。”
“工作时间怎么安排的。”
“早班，六点开始，十八点结束。”
老实说，看到这个安排已经有点想逃了，相当于是天没亮就得准备着上班，等到下班天早就黑了。比昼伏夜出的捕鼠小能手苦太多，下辈子换我当猫头鹰好不好。
其实也不是不能干，反正比和蟑螂鏖战强，自从干完那一单，总忍不住拿来和其他工作比较。再累，那工作量、心理污染等级都比不上清洁员的一个大脚趾头。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回复个“可以”，委屈未来的自己了，我真的需要钱。
点击投递，秒通过。
没多久又收到老板的消息。
“记错了，早班有人了，你改到夜班可以吧？”
“夜班？十八点开始六点结束？”
“对的。”
“说好的早班，单方面变卦，你取消吧。”
“加一百，480，晚上人少，就在监控室看一下，偶尔补货就行。”
看在钱的面子上，许衍还是同意了。
两天后的星期五，许衍如约提前半小时到了便利店所在的街道——东门街，一辆货车从面前开过扬起路面灰尘，夏天的下午过五点了还是晒，出了地铁站就算不动也止不住地冒汗。
这地儿还挺偏，好在旁边就是个小区，不然我看生意难做。
进入规划得错综复杂，可以算得上稀烂的老城区，许衍看着定位，就在附近，怎么半天没看到门头，旁边清洁工大姨用刮刀清理着电线杆上的已经斑驳老化的牛皮癣，嘴里叹息着，“命苦啊。”
“大娘，麻烦问一下，这个无人便利店在哪里。”许衍想着不能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到迟到，终于下定决心问路了，城市规划成这样高德进来都得迷路。
“就在这栋楼正后方，你从这条巷子进。”
许衍一边点头一边连连谢道，目光掠过那根电线杆，上面盘根错节的线条连接起每一条道路，一圈圈黑色的电线挂在上面，像一棵另类的树。
窄巷容不下两人并排行走，更像是一条猫道，许衍穿过这条小巷，果然这栋楼的反面就是目的地，蓝色广告牌一闪一闪，店面墙壁地板均光洁如新，和这有点古色古香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许衍还没进门，就见等着换班的女店员正在慢条斯理地卸货，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好，我做夜班的兼职。”许衍磕磕巴巴打了声招呼。
“太好了，正等着你呢，来搭把手。”那店员扎着利落的低马尾，上了十二个小时的班，声音半死不活，只抬头看了他一样就继续忙。
许衍心叫不好，下一秒手上就垒了一箱袋装奶，可重，摇摇晃晃跟着前辈把货搬进仓库，再嘱咐几句，货架上商品不能空着，高度三分之一就可以补货。
时间一到晚六点，女店员就收拾好准备下班。
许衍在员工室换上藏青拼白的短袖工服，腰间条纹围裙折腾半天，才勉强系出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便回到门口搬货。
明明说好只是轻松补货，到头来只剩他一个新人扛着一堆箱子。许衍对着空气无声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腹诽：真的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等忙完，他整个人都快散架，退回员工室瘫坐。镜中一瞥，本就白皙的脸一发汗更是苍白得像纸人。
晚九点正是高峰，客人络绎不绝，好在有AI辅助，他只需隔段时间巡视一圈补货。
忙得和陀螺一样团团转到了晚十一点多，这会儿是闲下来了。
许衍往椅背上一靠，脊背向后拱起，胳膊高举过头顶，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尾泛出一点湿漉。
“差不多也要十二点了，再转一圈吧。”许衍刚出员工室的门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稚嫩但干哑的嗓音，与其说是哭泣更像是哽咽。
透过玻璃门，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女孩巴在玻璃上朝里张望，眼睛肿得和炮弹一样，和许衍对上眼没有小孩特有的羞赧，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死死盯住他。
许衍见她扎的双马尾，其中一只小辫子罢工了，耷拉在肩上。
大半夜的哪家小孩溜出来也没人管管，我可不会管！摊上事了不要命了。
外面路灯光线黯淡远不及这个夜半便利店来得敞亮，想了想，许衍隔着玻璃对小女孩比了一个夸张的无声的唇语：“怎么了，进来吗？”
许衍脸上肌肉灵活自如，逗得女孩哭丧的脸也不自觉有了笑意，紧紧贴在玻璃上，一边脸已经被玻璃挤得变形，咧着的嘴角翻出牙龈。
“快回家吧！”许衍这次没用唇语，小女孩一下子跑没影了。
许衍伏身补上空缺的盒装泡面，准备往员工室去，小女孩正站在货架之间背着手朝他呲牙咧嘴像模仿他在比什么唇语，见他一脸错愕，嘻嘻笑起来露出参差的白牙。
果然不能招惹小孩，这下有的忙了。
“你妈妈呢？”许衍无奈地耸了耸肩，蹲下身子，和小女孩平视。
“不告诉你。”
“那你爸爸呢？”
“你家人没告诉你不能和陌生人讲这些吗？”
许衍哭笑不得，这个头发散乱的小屁孩还和他讲起家教来了。
“好吧，那我先帮你把头发扎起来先可以吗？小姐。”
“唔，这个我妈没说过，应该可以。”女孩嗯啊拖着长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小孩还是小孩，随便聊两句就把自己的名字和父母的名字交代了遍。她说她妈喊她可可。
触及发丝时，一阵冰凉。许衍完全没有给小女孩梳头的经验，又细又软的头发好不容易要套上发圈总偷偷溜走一缕，手笨拙得很，只能不讲究扎出一高一低的双马尾，有一头已经翘上天。
看玻璃上的倒影，也能猜出歪的离谱，可可很是嫌弃，“你扎头发太差，比妈妈还差，爸爸会给我编很多很多花。”
“呃，这叫冲天辫，像导弹一样不是挺酷的。”
“算了，凑合吧。”现在小孩还懂凑合了，真成熟。
许衍安抚好孩子，就准备报警，刚接通结结巴巴说了一溜地址名字，扭头一看，可可早就跑没影了。
好了，真坏事了。可他要坐班，也没法出去找一个乱跑的孩子。
员工室没人闹腾了，许衍眼皮发沉，平常失眠是一会儿事，半夜上班该犯困还是困。
迷迷糊糊中倒在桌上，没过一小时又突然坐起，心里又惊又慌，往监控看去无异样，这样来回往复，折磨得要死。夜班，狗都不上。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太阳吗？努力的人很多，只是功成名就的少。其实四点太阳本阳还在晨昏线徘徊和睡意斗争着呢，可惜了，我没见到。
等终于熬到了大清早，许衍眼袋都能凌空上下晃荡两下，他在店里等着人和他接班。
接班的女孩一进员工室，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许衍腰上的半圆形围裙，小声道：“这个围裙是女款的，男士的收在这个抽屉。”便打开了另一个标着围裙的抽屉，是普通的黑色长围裙。
难怪感觉在身上有点mini哈哈，放在平常，许衍肯定内心波动一番，但上了十几小时的班，真无所谓了……
见许衍睡眼惺忪的模样，女员工忍不住提点，“晚上容易丢东西，要打起精神来。”
回了出租屋，倒头就是睡，再醒来是被肚子饿的吵醒了，顺手点了个外卖。
一看时间，我去，快到了和周楚沛约定好的时间，虽然有先见之明提前改到下午，但还是安排的太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