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的计划》竹斯陌

2、局面 千万千万千

　　“娘……”许意星看着方余，嗓音低了几度，“父亲的事……”

　　“父亲的事你莫要管，顾好自己就行。”没等他说完，方余便干脆地打断了。

　　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但是……”许意星的声音蓦地抬高，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后，便温声细语地对她道，“但是父亲做的真的不好……娘……你不能这样纵容父亲的。”他微抿着唇。

　　方余垂着头，拿起随手放在腿边的铜镜，黄褐色的镜面中，她的眼尾绯红：是啊，我不能纵容他，又何必纵容他？自带外室入门，本就背信弃义了，我不必再守着他的承诺伤心。

　　她的拇指指腹抚过镜面，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响。

　　“娘亲……”许意星看着方余，慢慢挪过去，“我……不喜欢她。”

　　方余的胸膛一起一伏：“我知道了，你先回房吧……”

　　许意星微垂着眼：“好……”他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在进屋前，狠狠剜了一眼许羽，随后才进门。

　　*

　　几日后，秦芸敲响了方余的房门：“姐姐，我想找你谈谈。”

　　方余未说过多，只有一个字较为模糊地传入她的耳中：“进……”

　　秦芸推开门，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姐姐，星儿的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她刻意将话说一半，红唇微张地望着方余的侧颜。

　　“与你何干？”方余的视线落在她所坐的位子，而后轻飘飘地抬眼看她，“此事……不劳你费心了，我自有决断。”她的眼皮微耸，眸中无光，看向秦芸时，好似有股戾气。

　　“确实与我无关……”秦芸的唇角弯起，“不过，倒是文博昨日与我商量着把星儿送到宗门去呢……”她还是笑着的，却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阴冷感。

　　“什、什么……？”方余唇角微垂，“他、他最后的决策如何？”

　　秦芸明媚一笑：“他问我的意见呢，我说……”

　　“‘要不还是等姐姐怎么说’。”她接着道，“看妹妹待你多好，姐姐何必与我置气？你方才的模样可凶了。”

　　方余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垂眸：“嗯……”她一时竟不知道这外室是好是坏、应感激应厌恶。

　　“待文博来问你这事儿，”秦芸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姐姐会如何说，我可便不知了。”

　　“妹妹先走了，不打搅姐姐歇息了。”她说罢，便离开了。

　　方余看着她离开后，便垂下头，手紧抓着被褥。她不明白：为什么许文博这么急着把星儿送走？

　　她蹙着眉，泪珠悄然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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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院中苍树在风中摇曳着。

　　许意星推门走入，便见方余正坐在桌边。他喊了一声：“娘亲。”

　　方余朝他招了招手：“星儿，过来。”

　　许意星乖乖走了过去，拉开长凳坐下：“娘，怎么了？”

　　“星儿想不想去宗门啊？”方余稍稍朝他凑近了些许，“你父亲托我问问你的意向。”

　　许意星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和瘦削的身子：“娘，我走了，他们是不是就要欺负你了。”

　　方余笑着揉他的脑袋：“怎么会呢？娘会保护好自己的。”

　　“那……”许意星略一思索，“那我过几日再去宗门？”他微微歪头。

　　方余的眸子弯起，有了碎光：“可以呀。”

　　“那……娘亲，学堂今日布置的学业有些多，我去做了。”许意星看着她的面容，道。

　　方余点头，语气温和：“好，去做罢。”

　　许意星便从长凳上站起，回了房。

　　没过片刻，许文博便从店铺赶回。他进门便见着方余坐在桌边，道：“娘子，我恰好有事寻你。”

　　方余心尖微动，想起晨间秦芸与自己说的那些话浮上心头，最后还是装无知地问：“何事？”

　　“我们先回屋吧，让星儿听到也不好。”许文博快步走到方余身侧，在她站起时，伸手搂住了她的肩。

　　进屋后，二人便坐在了床边。

　　“娘子，近日……”许文博抓着自己的衣料，“你没好好吃饭吧……见你都瘦了。”

　　方余瞥了他一眼，想起他这几日做的种种事情，沉默片刻，道：“谈正事？”

　　许文博垂眼，沉吟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娘子……就是……星儿年纪也到了，是不是该送往宗门了？”他又撩起眼皮观察方余的表情。

　　“此事我也明白，方才问过他的意向了。”方余缓声道，视线略过他的脸，“他说，过几日便去。”

　　许文博垂眼，缓点着头：“挺好。”

　　“除此事外，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向她，“纳妾一事，你真的愿意么？”

　　方余从鼻息间轻呼出一口气：“我也说了，你既愿意，我又何必阻拦？”语气里压着冷意。

　　“唉……”许文博最后叹口气，“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他从榻上起身，出了房门。

　　方余闭着微微偏头，手掌蜷起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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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几日，许意星都没去学堂，乖巧地呆在方余身旁。

　　而在第三日时，许文博还是将他带进屋内。他语重心长：“星儿，这几日你阿娘身子骨弱，没时间带你。”

　　“爹……”许意星微顿，接着道，“父亲是想带我去宗门？”

　　许文博一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你年纪不小了，到了去修炼的时候了。”

　　许意星眉头微蹙：“我若是走了，阿娘会被欺负么？”

　　“你娘……”许文博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你娘被欺负的。”

　　许意星唇瓣微抿：“好……”待我回来，我必要好生看看娘的模样。

　　他看了许文博一眼：“父亲，还有事么？”

　　许文博听着许意星口中的“父亲”二字，登时心寒但他仍旧强颜欢笑：“没了。”话落，便见许意星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许意星离开后，便直奔方余的房间。他叩响方余的房门：“娘，我有事找你……”

　　“进来罢。”

　　许意星推门走入，走到方余榻旁：“娘，方才……父亲与我说了让我去宗门的事。”

　　“你作何回答？”方余抬头看他。

　　她微微凹陷的面颊映在许意星的眼中：“我……他保证会保护好你，我才答应走。”

　　“你愿意走，那便走罢，娘不拦着你。”方余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头，腕骨突出，“在宗门要照顾好自己，你没法常年下山看娘、与娘诉苦，别人若是欺负你，一定要欺负回去。”

　　许意星的嘴微微瘪着，泪眼朦胧：“娘，我舍不得你。”

　　方余用拇指指腹替他拭泪：“别哭啦，娘也舍不得星儿，但终有一日，你会离开我的，这一日，只不过提前了罢了。”

　　“答应娘，照顾好自己，好么？”她捏了捏许意星的脸颊肉。

　　“好……”

　　方余将手掌握起，伸出小指：“和娘拉拉勾如何？”

　　许意星神色微愣，还是伸出小指与她拉钩：“好。”

　　在方余收回手后，他便开口：“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被父亲的外室欺负了。”

　　方余扯了扯唇角，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好……”但她唇角的笑还是缓慢散去了。

　　—“确实与我无关……不过，倒是文博昨日与我商量着把星儿送到宗门去呢……”

　　—“他问我的意见呢，我说……”

　　—“‘要不还是等姐姐怎么说’。看妹妹待你多好，姐姐何必与我置气？你方才的模样可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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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芸那日与她说的话在她脑子回荡着。

　　“娘，我可能明天就走了，我……过两年就回来看你。”许意星将方余的思绪拉回。

　　方余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容：“嗯，去了宗门千万不要念家，上课好好听。”

　　“知道了。”许意星抿了一下唇，“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有些空荡的室内，略一垂眸，还是先去衣橱里取了几件衣裳装进布袋中。

　　能收拾走的东西谈不上多，一个囊袋装得鼓满，便恰好收拾完。

　　许意星的视线略过床榻，又回移，目光最终停在枕头的位置。他走到榻边，掀开枕头拿起了晶莹的蓝石头。

　　不知是不是被床铺捂热的，握在手中竟意外地暖和。

　　许意星看着这枚石头，叹口气还是将其塞进了囊袋中。他收拾好行李后，便离开了门。

　　却见许文博进了方余的房，他走过去附在门上，下一刻，却被人拍了一下肩。

　　许意星猛地转头，对上了秦芸妩媚的眼。

　　“星儿，在这做什么呢？”她第一次开口时，语调不是这样的。

　　许意星蹙眉，嫌弃地拍了拍被秦芸碰过的肩：“关你屁事。”

　　“但是你在这偷听，好像不大好呢。”秦芸唇角微弯，“你也不必好奇，你娘和你爹在商量谁带你上山的事呢。”

　　“你知道我去哪个宗门？”许意星反问。

　　秦芸伸手捏了捏他都脸：“怎会呢？你爹爹可不愿告诉我。”

　　“那你怎么这么笃定，我就是要上山？”许意星嫌恶地扯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