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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若有令命难违 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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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娘回来的那日,黑夜已经降临。
“咚咚咚。”
敲门声在黑夜中格外醒目,水色停下手中的动作,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
说来也怪,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寒冷的气息,水色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外,白色斗篷遮盖住她的脸颊,只能看到微微发白的嘴唇。
水色灵敏的嗅到了霜雪的气息,可现在分明是盛夏,她微微皱眉,谨慎的看了一眼那斗篷。
“娘...?”
尤巧意娘轻咳几声,抬脚进了屋,一阵风刮过,木门砰的一声关上,只是门檐上,凝出了细小的冰花。
水色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几步,低声唤道:
“娘?”
尤巧意没有应声,她屈起掌心轻咳着,露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水色...啊,你如今既没有心悦的公子,我给你...咳咳...找好了一家,他能保护好你...”
水色攥紧掌心,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她眉中忧郁一闪而过。
“娘,我不嫁人,我能保护好自己。”
“你保护不好,咳咳..咳。”
尤巧意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将手按在桌子上,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桌子刹那间被冰霜覆住。
水色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的向后退着,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怎么...怎么会...?”
尤巧意重新站直身子,拽下了身上的白色斗篷,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水色被逼的摔在了地上。
她眼中泪水打转,落在地上,碎成了冰碴。
尤巧意面无血色,脸颊上一道长长的裂痕,她身上结满冰霜,仿佛从冰雪禁地而来,最刺目的,是她原本纤细的脖颈上,铺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冰晶。
尤巧意嘴唇发黑,她摸着脖子上的冰晶,怎么也擦不掉,地上冰晶渐渐蔓延到了水色脚边,水色无助的向后退着。
尤巧意慢慢的坐到了椅子上,缓缓开口:
“水色,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让你随我和你爹姓吗?”
“因为...爹在我出生前便死了?
尤巧意淡笑着摇了摇头,她猛的攥紧掌心,随即轻轻松开。
“我怕你和我有相同的命运。”
“...什么?您...到底在说什么?”
水色咬紧牙关,不明所以的问着。
尤巧意又是几声轻咳,鲜血还未流出,便早已凝固,她有气无力的说:
“你本该...姓尤的...我本能陪你一辈子,好好尽个母亲的职责的,但我不能,从前不能,往后也不能,她找到我了...”
水色脸上结满冰霜,身体微微僵硬,她痛苦的抬眸,呼出一口白气。
“谁?谁找到你了...?”
“天道!”
尤巧意衣袖被冰雪冻住,她癫狂的笑着,一阵强风刮过,风中的晶莹雪花落在水色通红得鼻尖上,轻轻融化。
在漫天夜色中,这间木屋被冰晶渐渐冻住。
“天...道?”
水色将自己蜷缩在角落,她绝望的闭上双眼,身体止不住的发颤,甚至连睫毛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屋外,一个少女拍了拍袖子上的霜,抿紧嘴唇,化作一只乌鸦飞走了。
“是天道!我躲了她一辈子!还是被发现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要藏起来,不要被她找到!”
“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不...你不能帮我,她会找到你的,你要平平淡淡色度过一生,否则...她会找到你的...一定不要让她找到你!你需要和寻常人一样成亲,生子,才能瞒过她...”
水色迷迷糊糊间听见尤巧意这样说,她想要睁开眼皮,却怎样都无济于事,风雪交加,她扛不住压力,晕了过去。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喊她。
那声音轻柔的没有灵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
“尤水色。”
“尤水色。”
“尤水色。”
水色迷迷糊糊间“嗯”了一声。
随后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她认得这声音,这是娘的声音。
“水色!不要应她!水色!”
旋即是方才叫她名字之人的一声轻笑。
水色猛的睁开眼,大口的喘着粗气,眼前,是一片漆黑,尤巧意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她焦急的想要挪步,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她喘着气低头去看。
脚底下的黑暗中不知何时冒出一节藤蔓,还在徐徐上升,那藤蔓身上布满尖刺,死死的缠住了水色得脚。
尖刺扎进皮肤,贪婪的蚕食着血肉,它挑断她的筋骨,使她痛苦的栽倒在地。
水色痛苦的叫了一声,她瞳孔骤缩,额头汗水大颗大颗的砸下来,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眼前晃过淡淡闪着光芒的虚影,水色摇摇脑袋,看清那抹白色的身影是尤巧意。
“娘!”
尤巧意瘫倒在地上,她身旁鹤立着一位女子,那女子背对着水色,水色看不清她的真实面目。
水色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根根藤蔓拔地而起,死死的束缚住了她的四肢。
水色不甘心的扭动着身子,撕裂血肉的疼痛使她眼中嗪满了泪水。
她月白色的衣袖沾染上鲜血,血肉模糊,水色奋力挣扎着,她浑身都在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尤巧意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她眸中布满红血丝,疯魔般的哀嚎着:
“天道!你假慈悲!!!”
“你不公!你为何置我于此地!”
尤巧意额头青筋暴起,她猛的拿手砸着地面,直到露出森森白骨,才停止。
她身体猛烈的颤抖着,连牙齿都在打颤,她瞪大着眼,声音嘶哑,呜咽着吐出一口鲜血。
“咳咳...咳,天道!你为何如此不公!你困我于惊兆!害我于无形!杀我之亲眷!夺我之爱幸!!!”
“娘!”
水色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呼唤,尤巧意却从始至终都没望向她一眼,她奋力挣扎着,怎样都无济于事。
尤巧意说着说着就笑了出来,她泪水流尽,瞳孔中再次落下了,变为了新鲜的血液。
“哈...哈哈,天道,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们的错,你为什么?为什么夺我们的性命?你也被束缚着!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们!我一生都在躲你!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哪里!”
“为什么偏偏戏弄我于股掌之中!偏偏在此刻索我之性命!你不得好死!”
尤巧意恶狠狠的咒骂着,她身旁的女子这才有了动作。
那女子长发拖地,微微侧身,水色惊起了一身冷汗。
她没有脸!
那女子面部像有蛆虫蠕动,她缓缓转过身子,垂下头颅,慈爱的摸像了尤巧意的脸。
尤巧意惊恐的看着她,她的指尖轻柔的划过尤巧意的脸颊,随后摸向了她的脖颈,她指尖微动。
尤巧意闷哼一哼,便被托到了半空中,她眼眸充血,恶狠狠的瞪着那女子,用手死死的摸着脖子。
那女子举起手,轻柔的一歪,骨骼断裂的声音就清晰的传进了水色耳中。
水色脑袋“嗡”的一声,连流泪都忘了。
女子收回手臂,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指尖,尤巧意从空中砸到了地上,没有丝毫声息。
她将手帕随手扔到地上,回过头,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向了水色。
水色心中生起一阵恶寒。
“你叫什么名字?”
她空灵的声音悬荡在水色耳边,水色无力的流下一行泪水,缓缓闭上了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启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水...水色。”
“错了,你叫...尤水色。”
她伸出手擦去水色眼角的泪水,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四百七十四,尤水色。”
“水色,水色!”
一阵急促的喊声将水色叫醒,她下意识的抱紧身子,捂住耳朵。
拾花拼命的摇晃着她,语气担忧的问:
“你怎么了?气色怎么这样差。”
水色扶着拾花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射||进屋内,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天...亮了?”
“嗯,我一来你就躺在这了,你怎么了?”
水色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像是灌了铅,她面色铁青的捂着脑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只是个梦而已。
“拾花...我好冷...”
拾花摸了摸水色的脑袋,惊呼一声便把她扶到了榻上躺着。
“你发烧了?你等等,我去接碗水。”
水色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她耐不住困乏,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拾花喂她喝了一碗药后,拿着手帕给她擦汗。
这么一忙活,就到了午后,拾花来回摸着水色的额头,见体温降了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她百无聊赖的转着帕子,缺见水色脖颈上有一片轻薄的雪花,她揉揉眼睛再去看时,那片雪花竟是直接消失了。
“奇怪...”
拾花嘟囔一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看走眼了。
她来回照料了水色,却愈发感觉不对,屋子中的气温貌似越来越低了?水色微微蹙眉,来回翻动着身子。
拾花呼出一口气,不嫌麻烦的又摸出一床被子,盖在了水色床上。
她支着下巴,看着水色不安的神情,疑惑的问道:
“又做噩梦了?”
睡着的水色自然是不会给拾花回应的,她悄悄捏了个安神诀,水色的眉头这才舒展。
拾花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四处走了走,屋外阳光明媚,单看上几眼,都要流上好一会儿的汗。
但屋内,怎么会如此冷呢?
拾花好奇的搓着手,帮水色掖了掖被角。
此时,院子中来了一群妇女,她们忙里忙慌的跑了进来,却被拾花堵在了门外。
“你们这是做什么?水色病了,在休息。”
领头的妇女拍了一下大腿,苦楚的开口:
“哎呦造孽呀,出大事儿了,你可赶快将水色叫起来吧!”
拾花扭头看了眼水色,抱臂稳了稳身形:
“什么事儿让您这么忙里忙慌的?”
妇女叹了一口气。
“是水色的娘,在赶来的路上,死了!”
拾花吃了一惊,赶忙跑去叫水色。
水色身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她被叫醒后,扶着脑袋喘气,听闻这个噩耗后,差点再次晕过去。
“水色!你...快点去瞧瞧吧!”
水色捂着脑袋,耳鸣声不绝于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昨夜...明明来过了?她明明在昨夜就来了...怎么可能会死在赶来的路上呢?怎么可能呢!拾花,你说对不对!对不对!”
拾花小声安抚着水色的情绪。
“水色,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