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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不醉君末醉 天降不祥鸦 ...


  •   秋日才攀上枝头,街上已是人头攒动,赶早摆摊的小贩慵懒的打着哈欠与相识的书生闲谈说笑,围观的妇女抱着稚子低声安抚,人声喧杂,处处藏着掩盖不住的期盼欢喜。

      不知哪家幺儿挠挠脑袋,仰着小脸问:

      “娘,街上这么多人,是发生什么事了呀?”

      那年轻妇女轻轻笑着,拍了拍他温润的手心,声音轻柔:

      “是殿下要回京了...”

      孩童懵懂的歪着脑袋追问:

      “...殿下?可回城的分明是二皇子啊...我们还要在这里等许久吗...?”

      妇人心头一紧,神色慌张的捂住了幺儿的嘴,她不安的左右张望一圈,见没人看向这里,才缓缓松开手。

      妇人后背惊起一身冷汗,它厉声呵斥:

      “不许再乱讲这话!”

      孩童不满的撅着嘴,挣开她的手小声辩驳:

      “可是二皇子从来都不受陛下喜爱!人人都说太子是嫡子,深得君心,二皇子却是罪妃所生,宫里没人看重他...”

      妇人还欲斥责,城外便传来一声马嘶,随即是马蹄踏地奔腾的声响。

      小贩停下口中的吆喝声,妇女不再闲聊,就连年龄尚小的孩童都停下脚步好奇的朝着城口张望。

      花悠情手执扇柄,挑开一角帘子,他一袭艳色长衣,唇角一抹轻笑,单单一道目光,便摄人心魄。

      身侧侍从轻声耳语,他便淡笑着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殿下,太子殿下准备了一场宴会,特地庆贺您此番归来。”

      花悠情一双桃花眼含着柔情,眼底藏着杀伐冷冽,他把玩着手中折扇,对这场宴会没什么兴趣。

      一炷香时间,马车放慢了行驶速度,侍卫见状撩开帘子,扶着他向下走去。

      车厢低矮,他微微俯身,抬眸的刹那,猝不及防撞上一道目光。

      那人身姿挺拔,眉眼硬挺,面无表情,不是将军萧嫌木又是何人?

      花悠情眉梢一挑,扬起唇角,萧嫌木骤然移开了目光。

      他攥紧指尖,面上笑容未变分毫。

      一旁的侍从他的手臂,扶他走下车,他冲着太子微微颔首示意。

      “皇兄,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太子举止得体地与他叙旧,一众记不清名字的诸侯,都堆着虚伪的笑意上前。

      晚间敬酒时,花悠情一杯接一杯地应酬,他垂下睫毛,听着大臣们絮絮叨叨的琐事,握着杯盏的手指渐渐收紧。

      太子微微侧目。

      “二弟,你醉了,去殿后醒醒酒吧。”

      花悠情扶着额,轻舒一口气。

      “多谢皇兄垂怜。”

      他拂袖离席,并没引来旁人注意,这场盛大的宴席,早已失去的原本的主角。

      殿后夜色浓厚,皓月当空,寒鸦栖于枝头,零碎的月光撒在地上,凉风一吹,方才的烦闷就消了大半。

      花悠情面色平静,踏在小路上散心,树荫投下大片的阴影,风吹林梢,簌簌作响。

      他沿着这条小路直走,细碎声响传入耳畔,夹杂着隐约的攀谈声。

      花悠情循声走去,前方立着两道人影,一人倚墙执杯,一人环臂而已,低声轻笑。

      他只当是小斯闲谈,不欲打扰,抽身欲走,还未抬脚,身后便传来一句笑意未收的问话:

      “何人在此?”

      花悠情眸光一暗,收回了即将踏出去的脚步,他摩挲着扇柄,纤长的睫毛轻颤,慢慢朝二人走进。

      壁上油灯火苗正盛,花悠情埋藏在黑暗里的面容被火光照的清晰。

      方才问话之人看了眼同伴,收敛了散漫的模样。

      “末将唐突,不知殿下在此,望殿下恕罪。”

      花悠情炽热的目光凝在一旁沉默的人身上,片刻后才回过神。

      “无妨。”

      他闻言拱手躬身离开了。

      油灯发出轻微声响,火苗紧紧缠绕,夜色正深,他们借着灯火与彼此对视,却又暗自垂下了眸光。

      “萧将军。”

      花悠情玩味的捏着扇柄,注视着眼前八年未见的将军。

      “久别安好。”

      一语落下。

      萧嫌木重重呼出一口气,深邃的眉眼微微抬起,抬手撩起一侧青丝,声音沙哑:

      “殿下怎会在此?”

      “醉了,寻得佳地醒酒,不料将军在此独酌,也难怪,方才一直不见你的踪影。”

      萧嫌木持着酒杯,淡漠的看向花悠情,他眼神飘忽不定,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难以言语的隐忍。

      “殿下醉了?”

      “醉了。”

      花悠情面色平静,眸中清明,全无醉态,他笑着摇晃脑袋,夺走了萧嫌木手中的酒杯。

      萧嫌木喉结滚动,欲言又止,冷淡的开口:

      “分明未醉。”

      花悠情将酒杯凑到唇边,勾唇一笑,一饮而尽。

      “将军不也醉了?”

      他俯身靠近萧嫌木,指尖缠绕着萧嫌木的一缕墨发,好奇发问:

      “只许将军饮酒,不许我喝吗?”

      萧嫌木强作镇定色推开了他,指尖却微微发颤。

      花悠情眼底荡开一抹戏谑的笑意。

      “八年未见,将军倒是比从前,更容易乱了心神。”

      萧嫌木抿紧嘴唇,依旧淡漠疏离,耳根染上淡淡红晕。

      花悠情轻笑调侃。

      “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将军莫不是当真了?”

      “...这种玩笑还是少开较好。”

      宴会接近尾声,花悠情神态自若的回来送客,身后传来接连想起问话。

      “萧将军你怎么了?”

      “萧将军?”

      “无碍。”

      花悠情轻声笑了出来,几番试探,心中已有答案。

      驾马回府时,弯月被黑云覆盖,夜深人静,他坐在马车上看着闪烁的烛火,思绪纷纷回到了过往。

      花蝶国五百二十六年。

      花悠情的十七岁生辰宴上,他接过萧嫌木递来的一盏酒,缓缓开口:

      “萧嫌木,我十七岁了。”

      萧嫌木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十七岁,未及弱冠。”

      他嗓音冷冽,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花悠情支着脑袋,似有醉意的笑着。

      “又有谁会在意呢?”

      “是陛下吗?”

      “还是王后呢?”

      萧嫌木攥紧手,心情复杂的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苛责:

      “你才十七岁,别做傻事。”

      “是吗?”

      花悠情挑衅的抬眸与他对视,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可我若是执意去做,你拦得住我吗?”

      “就算我执意如此,又有谁会来拦我?”

      他眼眶通红,泪水滚落,萧嫌木伸手想要拭去,却被他抬手拍开。

      宴席将散,花悠情倔强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宴下大臣窃窃私语,王后爱惜的拉着太子的手轻轻拍打,国主喝着酒,是连头都未曾抬起的事不关己。

      岁月流转,八年匆匆而过,他久经战场,褪去少年心性。

      昔日少年懵懂,眸中带着期盼的光,如今归京,每次回眸,都藏着不露锋芒的锐利。

      “啊!啊...”

      车厢外一阵阵的惊呼声传到了花悠情的耳朵里,马车没了车夫的驾驶骤然摔落在地上。

      花悠情按揉着太阳穴,慢腾腾的撩开了帘子。

      “发生什么了?让你们咋咋呼呼的?”

      一个侍从摔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指指向附近。

      “乌鸦!是乌鸦!”

      狂风刮起,乌鸦如海浪般席卷而来,它们干涩低沉的啼叫拖着尾音混在晚风里。

      夜已深,乌鸦黑色的身躯在空中翱翔,使人看不清它们的具体位置,但它们红色的瞳孔向外迸发着骇人的红光。

      花悠情“唰”的一声展开扇子,缺不知谁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

      “殿下!您别出来!”

      那群乌鸦貌似受人指使,专门去啄人的眼睛,侍从惊叫着捂着脑袋,一声脆响落在他的耳旁,在一众嘶叫声中格外醒目。

      “什么东西?”

      花悠情不顾劝导,撩开帘子就下了车厢。

      这一声询问过后,无数脆响接踵而来,混着乌鸦的悲鸣使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只乌鸦叼着东西在他面前一晃而过,那暗黄色的圆形物件直线下坠,花悠情抬手握住,张开手掌发现那是一枚铜钱!

      折扇在花悠情手中旋转,随后带着旋风在空中扫荡一圈,霎时就出现了一阵沉闷的声音,随后,是浓郁的血腥味。

      他在手中点燃一束明火,当下局势终于看清,下人倒在地上害怕的捂紧的头颅,地上是崭新铜钱与乌鸦的尸体。

      “没死的抓紧起来。”

      花悠情将火苗抛向空中,它们分裂成三、五份落尽了没有光的煤油灯中。

      一个下人颤颤巍巍的捡起了地上的煤油灯,还没站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殿下...”

      他双手高高举起,展开手掌,里面是一捧铜钱,铜钱上方赫然是一片艳丽的桃花。

      “殿下...是他!绝对是他!”

      花悠情在风中接回折扇,又有几具乌鸦尸体砸在了地上。

      “谁?”

      下人还未答话,近处的树上便传来一声轻啧声,随后飞来一柄银剑,刹那间,他的脑袋就滚了下来,鲜血喷溅。

      花悠情抬手抹去脸上血液,一声令下。

      “其余人速回王国,入宫禀报:二皇子行途遇刺。慢了,没人买你的命。”

      花悠情在手中一下下的转着扇子,朝着那棵大槐树上看。

      一人身着斗篷,不辨男女,他躺在树杈上,饶有兴致的玩着手中银剑,一只乌鸦不知从何飞来,嘴中叼着一片桃花,那人轻笑一声,摸了摸乌鸦的脑袋。

      花悠情折扇一甩,一阵狂风卷地而起,尖锐的刀片从里面飞出,冲着那人的要害飞去。

      那人双手在空中一拢,宽大的长袖飞荡,刀片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略带童心的冲花悠情挥了挥手,从树上站起身,消失了,唯一留下的,是自上而下轻轻飘荡的一片桃花。

      此时,近卫、武将刚刚到场,他们警惕的拔剑出鞘,护在花悠情身侧。

      花悠情挥手让他们下去。

      “人走了。”

      萧嫌木拨开人群,沉声吩咐:

      “先派兵封锁现场、勘验打斗痕迹、收集物证。”

      他来到花悠情面前躬身行礼。

      “受惊了,到底怎么回事?”

      花悠情掌心微微抽搐,他简略的说完事发经过,就没再停留,上车厢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警惕的回过了头。

      突然的对视,令花悠情放缓了呼吸,萧嫌木安抚的冲他点头,花悠情紧绷的神情在此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刺杀一事事关重大,想来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回王府了。

      他向君主禀报完险情,亲卫暗自护送,这才驾马前往王府。

      彻夜奔波,心神紧绷,清晨第一缕曙光已经落下,花悠情眼底一片乌青,回到府邸后,他闭门谢客,谢绝闲杂人等拜访,在府中静养补觉。

      渐渐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午后,花悠情只觉头颅有千钧重,他轻轻的拍打着头颅,想要缓解,却都是无用功。

      花悠情慵懒的用手梳理着头发,穿好衣物后便坐在塌上翻阅古书。

      侍卫小禄沏好茶端了过来。

      “殿下,喝杯茶润润嗓子吧,您用午膳吗?”

      花悠情淡淡摇头。

      “不必,才醒没胃口。”

      小禄轻嘶了一声。

      “萧将军来过了,那时殿下在补觉,萧将军就先走了。”

      花悠情翻书的动作一顿。

      “出这等差错,昨夜应当很忙,他今早前来拜访,未补觉吗?”

      “奴才不知...只是瞧着萧将军没什么精神,萧将军说等您醒后便通知他...想来是没有补觉的打算了。”

      花悠情不满的皱起了眉,他将书一撂,也没了阅读的兴致了。

      “那你传他过来吧,我正好有话要问他。”

      花悠情举起茶盏轻啜,茶香安神,他的烦闷也渐渐消散了,仅一盏茶的功夫,萧嫌木就到了。

      他神态严肃,像是火急火燎赶来的。

      花悠情随意的瞧了眼屋内的侍从,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退下了。

      萧嫌木上前几步,在距离花悠情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站住了脚跟。

      花悠情看了眼并没说什么,心中只是暗啧一声。

      萧嫌木垂眸,问:

      “刚醒?昨夜有受到惊吓吗?”

      花悠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怎会?什么没见过?倒是你,紧张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下不醉君末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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