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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月高悬撒微光 水色之死。 ...


  •   水色缓缓后退,直至退到墙角,再无退路,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偏偏瞳孔布满红血丝。

      她颤抖着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家世代生活在乡村,怎么可能会与惊兆掺上关系,若时间真的有惊兆,我怎会一无所知...?”

      “这不可能!”

      水色找到正解般疯狂的笑了起来,她额角青筋暴起。

      “对...这绝对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都骗我!都骗我!我怎会与惊兆有关系!怎会与惊兆有关系!”

      拾花伸出手旋即又轻轻的放下,抬出脚又怯懦的收回。

      “水色...”

      天道指尖微顿,古书上那页纸张缓缓的落下,飘在了水色面前。

      水色攥紧那张纸,力度大到掌心都渗出了血珠,捏住的,也是自己色最后一点痴心妄想。

      纸张上明晃晃色写着几个大字。

      “惊兆一族,违抗天意,罪不容诛!”

      “啪。”

      水色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的一声,黄色的纸张便被掉落了水珠湿润了一块,她茫然的抬起头,屋内没有漏水。

      缓了许久,水色抬起指尖,摸向了自己的脸颊,所触的地方一片湿润。

      原来落下的并不是雨水,而是泪水。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惊兆向来声势浩大,若不是刻意隐瞒我怎会不知道!”

      水色面目狰狞,她恶狠狠的将纸张撕碎,每一句话都用尽的所有力气,却没能将心中愤慨,喻出分毫。

      “所有人都骗我!为什么要我死到临头才知道自己的命运!什么乡村妇女,全部都是谎言!所有人都瞒着我,将我寄养在乡下!不接触一切关于惊兆的东西...”

      “娘啊...您究竟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啊...?啊...?”

      水色拿起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声嘶力竭的怒吼着,喊累了,便停下来,静静的流着眼泪,最后满怀期待的看着拾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可是我还不能死呢,今夜是我新婚之时...”

      拾花捂紧嘴唇,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水色...”

      “可是...我好冷...”

      水色捂着自己的心脏,宛若一个懵懂的孩童,她抬起脸甜甜的笑着。

      “又好痛...”

      一道笑声伴随着掌声响起,天道拍着手,随意的转过了身子。

      “尤水色...?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啊!你与她同为女子,她要怎么娶你?罢了罢了...”

      她收敛了笑意。

      “一出好戏我也看了,那么,你打算如何赎罪?”

      水色愣在原地,没有言语。

      “哦?”

      天道瞬间来了兴致,她凌空坐在一弯明月之上,竟使在木屋蓬荜生辉,她见此情形改了慵懒的态度,有些兴奋的开口:

      “你不愿意死?”

      没有得到回应,天道的激动更甚。

      “——大胆凡人!”

      “——你是要忤逆吾吗?”

      “——你是要抗拒吾吗?”

      短短几句话,那与生俱来的威严便展露在天道身上,无论多么盛气凌人,在她面前好似都没有了光芒。

      强大的气压裹挟着风雪袭来,拾花被震的弯下了腰却还执着的盯着水色。

      “水色!”

      水色指尖微动,盯着巨大的气压,未低身分毫!她直直的站着,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水色喉间发紧,直视上空之人。

      “赎罪。”

      她轻声重复这二字,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一辈子被困在农村,被所有人蒙在鼓里,从未知道惊兆一族的过往,我有什么罪?我凭什么赎罪?”

      天道指尖轻拈,明月旁锁链缓缓浮现,寒光森森。

      “你身上流淌着的,是她的血脉,罪孽与生俱来,无需辩驳。”

      水色侧目望向因痛苦喘息不止的拾花,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那可否留我度过今夜,今夜是我新婚之日...”

      “...情爱?”

      天道嗤笑一声。

      “情爱不过凡人执念,岂能撼动天道法则!”

      天道垂眸,清冷声响自明月之上落下,震得木屋四壁微微震颤。

      “无谓挣扎。惊兆血脉罪孽深重,今日你唯有一死,才可平息天怒。”

      风雪翻涌,地面已落满一层厚厚的霜雪,水色脊背依旧硬挺。

      拾花拼尽气力冲破威压,踉跄奔至水色身侧,伸手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却被一股力量狠狠弹开,重重摔落在地。

      “...天道!求您放过她!她是无辜的!”

      天道抬起手指却又落下。

      “无辜?你不过肉体凡胎,怎能与吾抗衡,吾不过看在务山的脸面,没有将你赶尽杀绝。”

      水色侧过头,望向跌落在地的拾花,缓缓垂下绷紧的肩膀,高高抬起的头颅,终于轻轻低下。

      “好。”

      她轻声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快要被风雪吞没。

      拾花瞳孔骤然紧缩,双手死死攥住水色衣袖。

      “水色,也许还有办法呢...?也许还有办法呢...?”

      水色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拾花满是泪痕的脸颊。

      “何处能容下惊兆血脉。”

      天道端坐冷在明月之上,静静的俯视着他们,漠然等候结局。

      水色缓缓抬起手,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天道身侧锁链飞来,直直穿了过去,事成之后,她便消散在了风雪之中。

      心口一阵阵撕裂般剧痛,水色“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向后倒去。

      “水色!!!”

      拾花不顾自身伤痛,将水色接进怀中。

      “拾花...”

      水色声音轻柔,包含着将死之人独有的释然与遗憾。

      “三书六礼,三媒六娉,八抬大轿,红妆十里,明媒正娶...我一直都会记着,但看来,我是等不到啦..”

      水色轻声笑着,拾花泪水模糊了眼眶,止不住的流下,她紧紧抱住水色的腰身,不肯松手。

      “不...不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办法啦。”水色浅浅笑着,眼眶不停滚落泪珠,“那可是天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水色倚靠在拾花怀中,脸色比白纸还要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水色费力抬眼,目光牢牢锁着拾花。

      “拾花啊...我好痛...”

      拾花紧紧搂着怀中之人,眼神四处张望,水色费力的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拾花...我好痛...”

      人将死不死时最痛。

      水色心口阵阵绞痛,手脚冰凉,咽不下去的淤血止在喉咙中,令她止不住的咳嗽。

      伤口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了拾花的手。

      “拾花...你爱我吗?”

      “爱...我爱你...”

      拾花哭得几乎要窒息,他眼泪大把大把的落下,紧紧的回拥着水色。

      “我爱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能不爱你呢?”

      “我爱你啊...我爱你...”

      拾花一遍一遍的呢喃张望。

      水色欲伸手拂去他的眼泪,却终究没有抬手的力气了,她有气无力的说:

      “爱我的话...就杀了我吧...”

      “水色...?你在说什么啊...”

      拾花默默抬起头,质问着。

      “拾花,我好痛,可我还死不了,我真的真的...好痛...杀了我吧,结束我的痛苦...吧...”

      拾花嘴唇微微翕动,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因水色那炽热的目光没有的话语。

      “水色...我做不到...”

      “拾花...算我求你了...我真的好痛...”

      水色千肢百骸都散发着剧痛,每次呼吸都在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躯体。

      拾花移动目光,慢吞吞的拿起了不远处的剑,三番五次下手,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他痛苦的捶打着地面。

      “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

      血与泪水溶解,浸湿大片雪花。

      “拾花...”

      水色费力抬起指尖,想要触碰拾花眉眼,手抬到半空,无力垂落。

      拾花绝望的闭上眼睛,她咬紧牙关,再次举起剑,颤抖着,刺了下去!

      水色闷哼一声,猛的咳嗽起来,拾花睁开眼睛,一滴泪水砸在水色唇上,那把剑,正正插在心口!

      “啊!杀人了!”

      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妇人,她尖叫一声,踉跄着朝屋外跑去,应当...是路过想进来瞧瞧的吧...

      拾花没有追上去解释,她茫然的松开了那把剑。

      水色缓缓睁开眼。

      “拾花...天道不会容忍我的存在,我可能不会再有下辈子了...”

      拾花双腿发麻,他却没有动作。

      “我知道...我知道...”

      “咳咳...拾花...我这一生...不悔遇见你...”
      话音落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缓缓闭上,手臂失了力气,沉沉垂落。

      拾花抱着怀中冰冷的人 ,僵立在漫天风雪之中,整间木屋,只剩下压抑到极致,撕心裂肺的呜咽。

      屋外,高悬夜空的明月微光缓缓收敛,天道望着眼前一幕,面无表情,悄无声息消散于虚空。

      栖息在树枝上的乌鸦发出一声悲鸣,振翅飞走了。

      水色死后,附近传起来是拾花杀了水色的谣言,他没有解释,只是改名为“花令月”,化为女相,逃去了别的地方。

      ……

      花悠情:

      “初代家主...是什么意思?惊兆初代家主是自愿为之,并非被架上位置的吗?”

      花令月:

      “初代家主怜悯族人所受苦难,便独自挨下了所有苦难,一开始是怜悯,后来...就变了,再后来,当上家主之人多半都并非心甘情愿。”

      花悠情摇了摇头,眉间闪过一丝惆怅。

      “初代家主...还会转世?做出如此违抗天意之事,天道莫非没有令她魂飞魄散?”

      萧嫌木平淡的扫过花悠情,抢在花令月前头开口:

      “初代家主再怎么罪孽深重,也是为族人考虑,为世人解忧,是善举,那时天道刚刚形成,权势不怎么大,天地间唯有神女独大,神女怜悯,亲自解了她的罪孽。”

      花悠情心中泛着嘀咕。

      后来百年间,天道愈发强势,呼风唤雨,不知什么缘由,降罪于神女,贬她于凡间,再后来,彻底没了声息。

      天道乃是世间法则,神女不过是万物存灵,幻化而来的神明,自然抵不过天道...

      “那...后来呢?”

      花令月看向远方,声音惆怅。

      “后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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