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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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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走到了正中,尽欢兄妹还没离开京城的地界,文仕弘策马向前跑了一小段折回来告诉大家前方有条溪流,车队去那里扎营造饭。
尽欢上了马车就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在算账。
舅家送来的十二辆马车的同时还了一本小册子,上面详细记录着所有物资清单,吃穿用度行走坐卧一应俱全,连帐篷上的雨布都备了三副。
尽欢核对物料的时候并没有叫上文仕弘,即使兄妹二人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她也早已看清楚自己阿兄显然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事实上文仕弘早已习惯将家中大小事务交给自己妹妹去经由,从舅母手中接过小册子后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递给了尽欢。是以,这位仁兄还不知道马车内的尽欢早已冷汗涔涔。
这里啥都有,就是没有钱!
真金白银的钱!
虽然尽欢倒是有不少金银首饰,可这玩意儿也不能直接用来交易,实在要用还先需得去趟当铺才行。
显然,以文仕弘的性格,去当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文家也还远没到以典当过活的时候。
尽欢手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一下手里的小册子
得尽快想办法赚钱才是。
脑子里装着事情,吃饭也心不在焉。看到尽欢面前那碗水引都要坨了,文仕弘还是决定关心一下自家妹妹的心理状况。
“阿欢可还在想李郎君?”
文仕弘悄悄握紧拳头,在心底给舞阳长公主和奕焕郡主狠狠记了一笔。他就知道!哪有那么轻易就解开心结的小女娘?!婚事被强退,罪魁祸首还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回旋之地,我看李郎君的态度还是……”
“阿兄。”尽欢放下手中的檀木筷,严肃且郑重地看着文仕弘,“以后莫要再提李郎君了。”
文仕弘看着自己妹妹这副决绝的样子,心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都怪自己没用,不仅不能给父亲洗刷冤屈,还连累了妹妹的婚事,“好,我不提了。阿欢,大兄向你保证,回到渝州我就让祖父给你寻摸亲事,你放心,一定选一个比李……嗯……好一百倍的人!”
“……”
尽欢扶额苦笑,看来自己是彻底被大兄贴上“恋爱脑”的标签了。
“那就多谢阿兄了。”
算了,解释等于掩饰。尽欢知道自己再继续跟文仕弘掰扯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深信不疑,既然现在他觉得自己受了“情伤”,那后面做些出格的事情也有了理由。
文仕弘看到尽欢这么干脆就答应下来了,更觉得心疼,整个大业再没有比自家妹妹还可怜的小女娘了,连忙扯下一只炙烤兔子腿递给她。
“对了,阿兄。今天中午端上来的怎么是水引?我记得扎营的时候你明明吩咐嘉婶儿做蒸饼来着。”
尽欢搅了搅木碗里的水引,再次放下筷子。水引其实就是手工面条,还是鸡汤底的,味道其实挺不错,只是刚才兄妹俩都各有心事没怎么动筷,现在整个碗都团成一坨,实在难以下咽。
“哦,嘉婶儿说存放老面的罐子进了水,天儿热,里面的东西都酸了,阿欢想吃蒸饼得明天了。”相比水引文仕弘也更偏爱蒸饼,把暄软的蒸饼掰开,夹上炙烤的野味,配上烈酒,那滋味儿,再没有比这更熨帖的吃食了。
“不妨事,我就是问问。”
尽欢纯粹就是觉得炙烤野兔和水引这个搭配太怪异,原本还在猜是不是嘉婶儿是不是反悔了不想回渝州,原来是做蒸饼的材料出了点岔子。
老面类似后世的酵母,跟酒糟一样,是这个时代最常用的发酵材料。沾了水的老面在比较高的温度下的确容易发过头变酸,做出来的蒸饼也会不好吃,但并不是没有挽救的方法。
“阿兄想吃蒸饼吗?我有办法让你今天就吃上蒸饼!”尽欢神秘地朝文仕弘笑了笑。
这下彻底把文仕弘整不会了,都说婚事受挫的小女娘会突然性情大变,可看自家妹妹那个样子,应该不止性情大变,简直是心脉受损了吧?
文仕弘决定还是不要急着赶路,先带着尽欢游山玩水一段时间,让她舒舒心。于是,下午启程时文家车队又放慢了速度,搬家变成了云游。
等到了晚上,根本没有走到原地的驿站,只得再次就地扎营。眼下朝局稳定,底层百姓虽活得辛苦,但也勉强吃得上饭,文家车队回乡选的又是最宽敞平坦的官道,加之陈家特地请了武夫一路护送,文仕弘觉得露宿在外也不错。
看看星星看看月亮,再看看这广阔的大好河山,说不定小女娘心底那些郁结能随之消散。
尽欢倒是完全没有察觉兄长的良苦用心,营帐一扎好她便去嘉婶儿那边了,她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拯救那罐发过头的酸老面。中午只吃的炙烤野兔,坐在马车里颠簸了一下午,油腻感不停地往喉咙里窜,晚上这一餐多少都得吃点主食。
尽欢让福伯找来一小捆干稻草,蹲在石块儿边亲自烧成灰。
草木灰是制作天然碱水的原材料,当她还是那个搞测绘的文尽欢时,每当端午节一到,最喜欢吃的便是劲道弹牙的碱水粽了,而用草木灰水做的碱水粽比直接用食用碱做的更好吃,还自带一股清香味。
草木灰水还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中和发过头的面团。但有一个难点,草木灰的碱性强弱不稳定,掌握不好用量,一不小心就会让面食变得又苦又涩,尽欢也没有把握自己这次就能成功,但海口都夸出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做下去,先少量多次添加,边做边看。
尽欢专心致志地烧草木灰,小柳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想开口阻止又怕自家女公子无所事事后想起更多的伤心事。
“小柳,取一块纱布来。”
尽欢早就看到小柳在一旁抠指甲了,她想笑又怕吓着她。这样也好,奕焕郡主一来,彻底把自己被退亲这件事推上了高潮,以后再做些在外人看来惊世骇俗的事时也见怪不怪了。
“女公子……”小柳被尽欢的笑弄得毛骨悚然,太可怕了,女公子到底是伤心过头了吧?不然怎么会突然开始对庖厨之事感兴趣了?看来真是倾心李郎君深矣!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记得找块织得密一些的。”尽欢不准解释了,误会就误会吧,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喏。”小柳心疼地看了尽欢一眼,迈着悲壮的步伐回了马车。
文仕弘也被尽欢的举动惊得不轻,检查完车队后也来到了尽欢身边,看着挽起袖子专心烧火的妹妹心疼不已。
“阿欢做这个作甚?这稻草一烧起来就飘灰,仔细污了你的衣裙。”
“不碍事。阿兄还记得我说过晚上让你吃上蒸饼的话吧?我现在就在做蒸饼呢。”尽欢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小汗珠,对眉头紧锁的文仕弘嘿嘿一笑。
不笑不打紧,这一笑倒把文仕弘吓得后退一步。
瞧瞧!都开始说胡话了!做蒸饼?!明明就在烧稻草!阿欢该不是魔怔了吧?要不要现在快马骑回京中找郎中?
“阿兄,你怎么了?”尽欢不解地看着文仕弘,对方看自己一副看见鬼的样子,“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不由自主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阿欢,你……”文仕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尽欢。
“女公子,纱布取来了!”小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递过来一块雪白的纱布。
“给我吧。”尽欢没再关注文仕弘精彩变幻的表情,接过纱布便用石块儿把火熄灭,用竹块当勺子,把充分燃烧的灰白色草木灰舀到纱布上,仔细包成一团。“再去取一盆清水。”
小柳很快端来一盆清水,尽欢将仔细包好的纱布团放进盆里充分搅拌,静置一会儿后再用新的干净纱布过滤草木灰水再次静置,以上动作重复了三次。
文仕弘一刻也不敢离开尽欢身边,生怕她下一秒就突然失心疯。尽欢看在眼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阿兄。我真的没事。”
“当然,谁说你有事了?为兄就是好奇,阿欢别管我,继续玩吧。”文仕弘只能顺着尽欢的话往下说,生怕那句话说重了惹得小女娘掉眼泪。
可怕!太可怕了!文仕弘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面对女娘时,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尽欢哭笑不得,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戏是不是演过头了。索性决定不再重新过滤,直接试试看能不能拯救发酸的老面了。
因为是野外扎帐,嘉婶儿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大石头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吃食了。中午那一餐因为没做成大公子点名的蒸饼,嘉婶儿一直心怀愧疚,扎好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发老面准备明天一定让大公子和女公子吃上蒸饼。
尽欢走过去时,嘉婶已经煮好大米准备用木甑子蒸饭了。小小的木甑,看起来十分讨喜。
“嘉婶儿,大家伙吃的什么呀?”尽欢好奇地看着另一边冒着热气五倍量级的大甑子,与这个一比,兄妹二人的小灶的确精致无比。
“女公子,这是麦饭。”嘉婶儿接触尽欢也才不到三年,前两年几乎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位文家长女,见到她主动走进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面不由得紧张得双手无处安放。
麦饭就是整粒小麦连麸皮一起蒸煮出来的食物,是普通人最常吃的主食,一般搭配豆酱一起吃。
“赶路辛苦,给大伙儿加个肉干吧。如果能就地挖到野菜就煮点汤,汤里多放油,不要吝啬调料。”尽欢不喜欢搞特殊化,但这个时代就是尊卑有别,故意追求人人平等反而是异类,不仅得不到感恩反而会被怀疑是别有用心。
“我看到溪边长了不少灰菜!我去挖!”
“我也去!”
“同去!”
威远将军府的旧仆都知道尽欢被奕焕郡主横刀夺爱退婚探花郎李君越的事,私底下都特别同情自家女公子。没想到女公子不仅没有沉迷于伤心还主动关心下人,给大家加菜,于是乎,众人都感动不已,完全把尽欢的话当圣旨,一声令下纷纷下场采野菜。
“如此甚好。嘉婶儿,我记得舅父送来的物资里有一整只的熏猪,砍一些丢进野菜汤里吧,第一天上路,给大伙鼓鼓士气。”
“好!好!”嘉婶儿激动不已,连忙点头,扭着臃肿的身子去了后面,不一会儿便独自扛着一头半大的熏猪过来。
尽欢围观了一会儿嘉婶儿分猪肉,终于想起自己的正事,指了指放在角落的瓦罐。
“嘉婶儿,那个罐子里装的就是老面吗?”
“回女公子,都是老奴不小心,瓦罐的盖子没盖严实,让煮茶的泉水撒了一些进去,酸得没法儿用了。”
“随行的马车还装了煮茶的泉水?”尽欢诧异地看着嘉婶儿,这得多重啊,难怪一路上行车如此缓慢,“不能随用随取吗?”即使没有存水,骑马在周围寻一下也来得及,根本没必要专门驮着一缸泉水只为了煮茶。
“这是云缙山的山泉,执郡王府今早特地送来的。陈大夫人说女公子喝不惯别的水煮出来的茶,所以特地备了一缸。”
原来是舅母,尽欢心底泛起一股暖意,原身没有感受到多少的母爱在陈大夫人这里弥补齐了。
“如此,那就喝完后把水缸收起来装粮食,别在拉着水前行了,太费事了。”
“喏。”嘉婶儿觉得自家女公子简直是仙女下凡!再没有这么体恤奴仆的女公子了!哎,这么好的可人儿怎么就被人横刀夺爱了呢?老天真是不公!
尽欢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这番举动已经在文家众奴仆心中种下了善因,抱起装老面的瓦罐就回到了少草木灰那边。
小柳已经依照要求取来面粉了,尽欢直接将瓦罐里的老面倒出来,加入面粉开始揉。确实发过头了,酸味扑鼻。
尽欢边揉面边少量添加静置好的草木灰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尽欢做到后面都担心自己浪费了太多面粉。
这可是面粉啊!普通人只能吃没加工的麦饭,而自己却拿面粉来做实验!想到这里尽欢顿觉惭愧,只能一直揉啊揉。
原本站得远远的小柳突然靠过来,盯着尽欢手里的面粉瞪大双眼。
“女公子,这面……好像没有酸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