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43、甜意 夜

　　夜色将整座校园温柔地包裹其中。许景琪单手插兜，慢悠悠地晃出校门，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停下脚步，指尖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贴身口袋里那张微微发皱的糖纸。

　　他低垂着眼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刚才在教室里，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却偏偏撞进了他最柔软的领地。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盯着那道导数题快要把草稿纸戳破了，也早就把那颗草莓奶糖的包装纸看了个仔细。

　　“景琪，这儿！”

　　一道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远处的树荫下，几个男生正靠着自行车抽烟，见他出来，纷纷掐了烟迎上来。为首的李燃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凑近：“哟，我们琪哥今天怎么这么晚？平时下课铃一响你就没影了，今天这是被哪道题绊住脚了？”

　　许景琪不动声色地偏过头，避开了李燃搭在他肩上的手，语气淡淡的：“没有。”

　　“没有？”李燃夸张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没题你笑什么？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许景琪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自行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他单脚撑地，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李燃的肩膀，看向校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李燃，”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漫，“你上次说，送女生东西，什么比较不容易出错？”

　　李燃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上下打量了许景琪一眼，确认这人没有发烧后，才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你刚才问我什么？你问我送女生什么不容易出错？许景琪，你铁树开花了？”

　　周围几个男生也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八卦和震惊。

　　许景琪眉头微蹙，似乎对“铁树开花”这个词有些不满。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搭在车把上的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梦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脸，还有她低头做题时，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

　　“别废话。”他踢了一脚自行车的踏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说不说？”

　　“说说说！”李燃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出谋划策，“这还不简单？女生嘛，都喜欢浪漫的。你送她一束花，或者那种包装得很精致的巧克力，再不行就写封情书……”

　　“太俗。”许景琪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李燃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那你要什么不俗的？总不能送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吧？”

　　许景琪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望向深邃的夜空。送那些确实太俗了，也太刻意了。他不想吓到她。

　　他想起她笔袋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想起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手背时那微凉的触感，还有她嘴里那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草莓甜味。

　　“行了，回去了。”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李燃还在滔滔不绝的建议。

　　“哎，你还没说你要送什么呢……”李燃的话还没说完，许景琪已经蹬下踏板，自行车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夜色里。

　　夜风灌进宽大的校服衬衫，带来一阵畅快的凉意。许景琪骑得很快，路灯的光影在他眼前飞速向后倒退，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花会枯萎，巧克力会融化，情书太沉重。

　　他想要的，是那种能让她每天都能感受到，却又不会觉得有负担的东西。

　　就似如一颗蜜糖，融化在舌尖，却能把那份悸动一直留在心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梦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课桌上放着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也不是什么惹眼的鲜花。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精致的糖果。草莓味的、水蜜桃味的、柠檬味的……每一颗都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小星星，在晨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玻璃罐旁边，压着一张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纸条。

　　苏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左右看了看，教室里还没几个人，许景琪的座位也是空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是用那种熟悉的、潦草却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的一行字：

　　“导数题如果还不会，可以用糖来换。一颗糖，讲一道题。”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丑萌的草莓。

　　苏梦盯着那个丑草莓看了好几秒，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正好，操场上有早起跑步的同学，远处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她不知道许景琪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玻璃罐放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他昨晚是不是熬夜剥了这些糖纸，才把它们装得这么整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玻璃罐。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罐抱进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稀世珍宝。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一点点上扬，眼底盛满了比晨光还要明亮的笑意。

　　而在教室门外，许景琪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他听着教室里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罐被轻轻放下的声音，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不断翻涌的、温热的甜意。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阳光热烈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