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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   第六章

      作为一名织锦手艺传承人,沈向晚的目光一下子被这宋锦吸引住了。

      这宋锦设计新颖,款式独特,比之现代设计也毫不逊色,她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素雅的颜色。

      看得出来,这种颜色以及织法不是很受欢迎,宋锦作为一种名贵的布料,它大多用来做衣服,而不是用来做靠枕。

      因为大多数人喜欢色彩明艳的颜色以及对称的图案形状。一些皇亲贵族、达官显贵都以穿着鲜艳颜色的衣服为荣,这不仅仅是对美的追求,更是身份的象征。

      而平民百姓则多穿着粗布衣、短褐衣、麻布衣等,颜色大多以姜黄、靛蓝为主。

      沈向晚摸着下巴思索,谁会大费周章地去织这种锦呢,既费力也赚不到什么钱。

      是的,这些名贵的锦缎非常金贵,用寸尺寸金形容也不为过。

      她拿起靠枕看了又看,决定一会儿等石莺回来,问问她知不知道这宋锦的来处。

      没一会儿功夫,石莺提着一个硕大食盒走进来,食盒上还冒着腾腾热气。

      沈向晚走过去,一边帮忙摆菜,一边招呼石莺一起来吃。石莺摇头拒绝,坚持要在一旁布菜伺候,说规矩就是规矩。

      沈向晚无奈,道:“这里也没人看到,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用过饭,沈向晚便问她:“石莺,我刚看到暖阁上的靠枕料子很好,马上就要新年了,我想买一些回来,你知道哪里有出售这种锦缎的吗?”

      恰巧石莺知道此事,回答说:“这种布料在东市的王记绸缎庄售卖,不过他们家这种布料也不是很多。”

      “那他们家布料都是自己制作,还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沈向晚继续追问道。

      “大部分是自己制作的,城外村庄有织这种锦的,他们统一收购。”

      城外啊……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出去一趟。

      沈向晚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又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石莺略显低落地垂下头说:“因为我家就是那里的。”

      她注意到石莺心情有些不好,忙说:“你在这里多长时间了?回家见过父母吗?”

      石莺道:“一年左右,还没回去过,只是偶尔托人带信给我。”

      沈向晚一脸同情,起身摸了摸她的头,问:“想回家吗?”

      石莺噙着眼泪,点点头,断断续续地说:“想,我在梦里总梦见我阿爹和阿娘,我还想我的弟弟妹妹们。”

      她的哽咽一声声揪住沈向晚的心,她稍稍蹲下身体,平视石莺的眼睛,郑重地说:“想回去就回去。”

      “嗯……理由就是我对织锦感兴趣,想去你们那里看看,你陪我去正正合适。”她真是太机智了,可这件事要不要和晏洵说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被晏洵骂不干正事也就算了,万一两人分道扬镳可怎么办,毕竟自己的身契还捏在他手里。

      可是也不能不说,留个口信好了。

      她心里打定主意,接着对石莺说:“等天气转晴,我们就出发,要是天气不好,拖上一两天,你也无需着急,既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

      石莺激动不已,屈膝就要给她下跪。

      沈向晚连忙托着她的胳膊道:“哎,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自此,石莺干起活来更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如果一开始是硬着头皮来的,那么,现在她是心甘情愿留下来。

      巧的是,傍晚时分,雪就止住了。

      次日,天气放晴,屋檐上的积雪慢慢融化。

      沈向晚里一层外一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和石莺出门。

      马车载着她们,不紧不慢去往城外。

      一路上人来人往,道路不是很滑,早起的兵士细细地撒上了一层草木灰,马车里沈向晚饶有兴致地掀开帘子,看街两侧林立的酒楼店铺,一旁各式各样做生意的小贩,烟火气极其浓郁。

      她一时看花了眼睛,这也想买,那也想买,等马车出了城门,她这强烈的购物欲才消散。

      “这里到你家还需几个时辰呢,不知我们天黑前赶不赶得回来。”

      “不是很远,约莫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

      一个时辰,沈向晚又打了个哈欠,睡意袭来,她躺在舒适的车厢里,对石莺说:“到了记得喊我。”

      朦胧间,她听到轻轻的一声嗯,这才放心地睡死过去。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官道上,除了赶路的商人和官差之外,就只有三三两两的农户出行。

      这些贫穷的农户冬日里也不得闲,壮劳力需出门砍柴卖柴补贴家用,老弱妇孺则打理家务,冬日里实在是没什么可吃的,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他们单薄的衣衫被风撕扯,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个拖着长鼻涕的小男孩从马车身边经过,石莺大声喊住了他:“大壮,你去哪。”

      那孩子停住脚步,回身怯懦地看着马车里的石莺,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石莺跳下马车又哭又笑:“是我,才一年不见,你就认不出我了。”

      大壮渐渐睁大眼睛,一下子跳起来:“姐!姐你怎么回来了,我想死你了。”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石莺紧紧搂着大壮,说不出话来。

      沈向晚被她们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问道:“石莺,是到了吗?”

      车窗一侧的石莺赶紧拉起弟弟,凑到窗户处,小声开口道:“到村口了,您再休息一会儿吧,刚刚睡醒,别着了风。”

      沈向晚哑着嗓子应是,拿起桌上的水壶,一饮而尽。

      进了村里,走过一条岔路口,再往左拐,第一家便是石莺的家。

      说是家,其实比茅草屋强不了多少,用木头圈的围栏,土坯垒的房子,以及糊着破破烂烂纸的窗户。

      大壮提前一步回家通知了他爹娘,两人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栅栏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前方路口,佝偻的身影有些局促,双手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石莺飞快地奔过去,一下子搂着他们,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你们的心好狠,为什么偏偏把我卖了,有什么苦我不能吃的。”

      她娘抹着眼泪说:“你去了,起码能吃饱饭,能活下去。”

      几人哭了一次,见沈向晚下了车,这才引着她进屋。

      屋内虽然昏暗,但收拾得很干净,杂物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可这样勤快的一家人,也要靠卖儿女才能活下去。

      东边的屋子则放着一架两人高的花楼机,机上丝线成排,机下卷着一轴石榴红牡丹纹锦缎,色彩明艳夺目,但织工略有瑕疵。

      沈向晚不解问:“既然你们家织锦,掌握这项手艺,为什么还会沦落至此呢。按理说这些锦的价值不菲,你们的收入完全可以养活三个孩子。”

      “这……”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不知从何说起。

      石莺接口道:“不瞒姑娘,其实不只我们,村子里家家户户情况皆如此。”

      “这是为何?”她大惊道。

      “因为我们还不起织机的钱,利滚利,锦缎收购价钱又压得极低,赚来的钱只能勉强糊口,还不如把孩子卖入大户人家,起码还有口热饭吃。”石莺低低解释道。

      沈向晚皱着眉,思索片刻后说:“你们都是给王记绸缎庄供货?他们就这样蛮横?”

      “是……有人说,他们家的女儿,是晋王的宠妾。”

      这就难怪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将成品卖给其他店铺呢?”

      “因为当初连织机和手艺,都是他们给的,所以我们织的锦,只能供给他们。”

      沈向晚顿感一阵无力,这是从源头就开始垄断了。没等石莺继续开口,她便说:“我能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大壮瘪着嘴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其他人也和我们差不多。”

      听到此话,沈向晚自怀里摸出三两碎银子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给你们,起码熬过这个冬天再做打算。”

      这三两银子,够普通农户嚼用半年了,石莺惶恐,忙说使不得,把银子往沈向晚那边推。

      沈向晚道:“也不是白给你们的,我有个条件。”

      石莺娘颤抖着问道:“什么条件?”

      “我对织锦有些兴趣,你们帮我问问,村里的农户有没有想出售花楼机的,如果有多余的话,尽管来找我,我出钱买下。”

      石莺爹一口答应说:“成,这是小事,我现在就出去走走,村东头那家寡妇,几月前儿子感染了风寒去世,正愁这花楼机如何处理呢。”

      沈向晚道:“我跟您一起去看看。”

      她系好披风,拿好暖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石莺爹身后。

      这时太阳已升至半空,阳光照在雪地上,如泼下了一层水,照得眼睛刺痛。

      前面的人脚步快,沈向晚偏偏落后了一些,才走到村子边缘处,树林一侧突然窜出个人影,快速捂住她的口鼻。

      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被迷晕,不省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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