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火》晚熟李

11、抓捕 车下了

　　车下了高速，进入清河县地界。这里的路况比容城市区差了不少，路面坑坑洼洼的，何小楼把车速降下来，小心翼翼地在颠簸中穿行，即使这样坐在后排的江屹依旧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江屹真后悔不是自己来开车。
　　清河县不大，当地人又叫这里为城关镇。清河县的主干道只有一条街，两边的店铺关了一半，街上行人也稀稀拉拉的。
　　何小楼把车停在清河县派出所门口，三人下车走了进去。
　　江屹一下车差点吐了出来，但是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也吐不出什么，只好忍着。苏词寻看着江屹那吓人的脸色，心里莫名的紧张：“江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小楼也注意到江屹那死人一样的脸色：“我靠，江哥你怎么了，这脸色怎么像刚死过一样？”
　　江屹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不是，孩子说话咋那么损呢，跟谁学的啊。
　　不过江屹对这样的说法也没什么异议，他有时候对自己身体的评价比现在还要损。
　　江屹站直了，朝派出所大门走：“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苏词寻属实没想到会开车的人也会晕车家。
　　派出所所长姓韩，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头发花白，腰板挺得很直。苏词寻出示证件说明来意，韩所长二话没说把所里仅有的两个年轻警察叫了过来。
　　“苏队，城关镇就这么大，常住人口八千多，外地来的也有。”韩所长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户籍底册，“你们说的这个赵德文要是真的是我们镇上的应该是能查到的。”
　　何小楼帮着翻底册，江屹坐在电脑面前查暂住人口，苏词寻站在地图前，在城关镇的卫星图上标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片区域不大，大概两平方公里，基本都是自建房和老旧小区。
　　这时林笑打来了电话：“苏队经过调查赵德文没有任何车辆信息记录，不过我找到了他这几年在清河县的房屋记录。”
　　与此同时江屹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苏队，找到了。”
　　“好，我们这边也找到了。”
　　苏词寻挂断电话走过去，江屹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暂住信息，“赵德文去年三月份在镇里的红旗街四十七号登记了暂住信息。”
　　“这个地址，韩所长知道吗？”苏词寻问。
　　韩所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红旗街四十七号，是孙茂业的房子，他是我们镇上开杂货铺的，他家有几间房专门租给外地人的。”
　　苏词寻点头：“走，去看看。”
　　走出大门，江屹看何小楼又要往驾驶位走，急忙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那个，小楼我来开，你去跟苏队坐后排。”
　　何小楼记得这位刚才下车时的样子，有点不放心：“江哥你不是晕车吗？”
　　“我开车不晕，坐车晕。以后都我来开你就别开了，听到没。”江屹直接包揽了队里司机的位置。
　　何小楼点头坐到后排。
　　江屹发动车子，韩所长坐在副驾指路。红旗街在城关镇的边缘，路两边都是老旧的二层小楼，前面斑驳。
　　四十七号是一栋灰砖砌的二层小楼，一楼铁门关着，门口堆着旧纸箱和空塑料瓶。
　　韩所长下车敲了门，没人应。
　　“人应该是去店里了，就在前面路口。”韩所长说。
　　一行人又折返回去，在路口找到一家叫孙记杂货的小店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柜台打盹，韩所长喊了两声才把他叫醒。
　　孙茂业眨了眨眼：“呦，韩所长你怎么来了？”
　　“老孙头，你家那个租客，去年租你房子那个，姓赵的还在不在住 ？”韩所长直接问。
　　孙茂业拿着手里的蒲扇扇了扇，半天才想起来：“你说赵德文啊？早就不住了，上个月刚搬走了。”
　　“搬哪去了？”
　　“这我哪知道啊？”孙茂业摊手，“他租了几个月，说是来这边找个活儿干，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清楚。上个月刚走的，也没打招呼，还欠我半个月房租。”
　　苏词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出一张照片。
　　是从警务系统里截取的赵德文的证件照。他把照片给孙茂业看：“大爷，您看看是这个人吗？”
　　孙茂业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照片看：“对，没错就是他。这人怎么了，犯什么事?”
　　苏词寻没有你回答这个问题，又问：“他在这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比如经常晚上出门，或者是带什么人回来？”
　　孙茂业想了想，摇头：“这个人看着挺老实的，平时都不怎出门，就是有时候晚上会出去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他是去打麻将了，真是个镇上有几家麻将馆经常开到半夜。”
　　苏词寻：“那他平时出门是走路还是有其他的交通工具。”
　　老头摘下眼镜说：“开车吧，他有一辆小货车，江淮的蓝色的看着挺老的，车头还有点凹进去。”
　　苏词寻和江屹之间似乎很有默契，两人同时看向对方。
　　江淮的车，车头还有凹陷。
　　苏词寻收起照片：“江屹问问林笑查到那辆车没有。”
　　江屹掏出手机，片刻后开口 ：“查到了，但是车牌号不是在本地办的，车牌号是浸城的，浸A721JN。”
　　苏词寻点头：“大爷那辆车还在这吗？”
　　孙茂业又想了想：“人都走了，车肯定也被开走了，反正以前他住着的时候车都停在楼下，他走后就没看到他的车。”
　　苏词寻转身，低头对何小楼说：“调一下清河县周边的交通监控，时间范围在上个月到到这个月。”
　　何小楼点头，掏出手机联系林笑。
　　江屹站在杂货店门，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片老旧平房区。清河县比容城小得多，如果赵德文还在这附近没有走远，就不会难找。
　　赵德文上个月已经搬走了，那他又会去哪？
　　更大大可能是，赵德文没有走远。
　　赵德文今天早上还给王秀兰打了电话，他们又是根据电话定位到这的，说明他的活动范围离容城不远，缩小范围来说，赵德文还在清河县。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没有什么文化，在容城待了大半辈子的人，不太可能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去。
　　江屹正要往店里走，余光瞥见街角有个人人影闪过。
　　他下意识地转头。
　　那个方向是一条窄巷子，巷口堆着几个垃圾桶，看着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江屹感觉到了。人的直觉很多时候不是凭空产生的，是你的眼睛看的了某个细节，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他盯着那个巷口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过去。
　　巷子不深，两边是居民楼的侧墙，尽头是一堵两米多大砖墙，墙头长满了杂草。巷子里没有人，地面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和落叶。
　　江屹站在巷子里，目光扫过地面，停在了某处。
　　墙根下有一个烟头。
　　烟头没有完全被雨水浸透，表面还是干燥的，甚至还在冒烟。
　　江屹的直觉没错，刚才这里有人。
　　他蹲下身，从衣服包里拿出纸，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
　　烟头的牌子是红塔山红塔山路，市面上很常见的一款烟。
　　但真正让江屹在意的不是烟头，而是烟头所在的位置。
　　这条巷子是死胡同，不会有人为了抄近路走进来。会出现在这点人大多数都是来扔垃圾的。
　　如果是专门来扔垃圾的，烟头应该是和垃圾混在一起，不会是孤零零地躺在墙根，更不会还在冒烟。
　　江屹站起来，转身走回巷口。
　　他往街对面的杂货店看了一眼，苏词寻还在和孙茂业说话，何小楼站在门口接电话，韩所长在旁边抽烟 。
　　江屹又看了一眼巷子，目光往更远的地方延伸。
　　巷口出来往左，是一条更窄的小路，通往后面的居民区。那些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门对门，窗贴窗，看得江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赵德文要是搬走后住在这就很难找到他。并且，赵德文很可能已经知道警察来了。
　　江屹快步回杂货店，在苏词寻耳边低语说了几句。
　　苏词寻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他立刻结束了和孙茂业的对话，走到韩所长身边：“韩所长，麻烦你帮我调一下红旗街周边的都治安监控。”
　　韩所长点头：“查是可以，但是这边是老旧居民区，这里的监控很少，查也要花时间。”
　　苏词寻又看向何小楼：“小楼你跟着韩所长回所里把监控监控数据传回局里给林笑。”
　　何小楼应声跟着韩所长上了警车。杂货店门口只剩下苏词寻和江屹，苏词寻看着江屹：“你觉得他还在这附近？”
　　“不确定。”江屹说，“但是我刚才在那条巷子里发现了一个烟头，是刚不久留下的 。那个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专门走进去，烟头不会出现在那里。”
　　苏词寻看着江屹盯着的那条巷子：“走，去看看后面的居民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穿过那条窄路，后面是一大片自建房。没有门牌号没有路名，房子盖得没有任何规划可言，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苏词寻走在前面，眼睛扫过每一扇门和窗。
　　这片区域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白天没什么人在家，偶尔能听到屋子里面传出来的电视声或者婴儿的哭声。
　　江屹跟在后面，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地面和墙面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来到一个稍开阔的空地，这里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盖着灰色车衣，停在最角落的位置。
　　苏词寻停下脚步，看着那辆车。
　　“江屹。”
　　江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车衣已经很旧了，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看不出下面盖的是什么车。但是车衣下面露出的一截轮胎，纹路和宽度江屹在化工厂的轮胎印里见过。
　　苏词寻走过去，伸手掀开车衣的一角。
　　蓝色的车漆露了出来。
　　他继续掀，车头部分完全暴露在视线里。
　　车头右侧，有一块明显的凹陷，像是什么时候撞过什么东西，凹进去的弧度还保留着。
　　江淮。蓝色。车头凹陷。车牌号是浸A271JN
　　苏词寻和江屹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同时转身。
　　空地的另一头，一个人影正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那人的背影佝偻着，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走路的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
　　“站住！”苏词寻喊了一声，拔腿就追。
　　那个人影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苏词寻追了上去，江屹紧随其后。
　　巷子很窄，两边墙壁上的腻子蹭了苏词寻一身。那人跑得不快，但对这片地形显然非常熟悉，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左拐右拐。
　　苏词寻一边追一边喊：“赵德文！别跑了！”
　　那个名字犹如子弹一样打在前面那个人身上，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江屹跑在苏词寻后面，呼吸已经开始不稳。他的体能本来就不算好，加上之前在化工厂跑了一圈又在化工新村站了那么久，这会儿腿有些发软。
　　但他没有停下来。
　　两个人追着那个人影穿过了三条巷子，前面忽然开阔了，是一条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土路。
　　那个人影终于停了下来。
　　他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词寻加快脚步，迅速走过去。江屹跟在后面，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铐。
　　那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脸，皮肤粗糙，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额角有一道旧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看着苏词寻，眼神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苏词寻认出了这张脸。和系统里的照片相比，这张脸老了太多，憔悴了太多，但轮廓还在。
　　“赵德文！”苏词寻喊了他的名字。
　　赵德文直起身，喘着气，看着苏词寻，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屹。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跑。
　　风吹过这条土路，卷起地上的碎屑和沙尘。
　　远处有人家的狗在叫，叫声穿过层层叠叠的房屋，在这片拥挤的居民区上空回荡。
　　苏词寻从腰间取下手铐，一步一步走向赵德文。赵德文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你们，”赵德文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找我找得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