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火》晚熟李

1、新队员 六月的

　　六月的容城已浸在溽热中，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炽热的光泼在沥青路面上，蒸起的热浪晃得远处的空气扭作一团，人站在街上活像被闷在蒸笼里，连风刮过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四下静得只剩下蝉鸣，城郊那座废弃的旧工厂却热闹了起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抱着副羽毛球拍钻了进来，也不管外头日头多烈，踩着积了薄灰的水泥地就拉开了架势。
　　羽毛球撞在拍面上的脆响一下接一下弹在空旷的厂房里，没打多会儿，孩子们的后背就被汗水浸得透湿，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倒比外头的日头还要鲜活几分。
　　孩子们中最大的那个把球拍挥得有些用力，拍过来的球飞向一旁的角落。
　　穿白T短袖的男孩连忙追过去，角落堆着半人高的旧纸箱，他扒开表面的瓦楞纸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少年好奇心萌生：“你们看，这里有个铁皮箱子！”其他孩子听到了他的招呼也跟着过去。
　　“这是什么啊？这么大一个铁皮箱子。”一旁最瘦的瘦子看着这铁箱无比好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堆满杂物的角落里，立着一个普通纸箱高度的墨绿色铁箱。
　　铁箱表面锈迹斑斑，边角被磕碰得凹凸不平。
　　面前的铁箱子密封性很好，但是离铁箱子最近的最大的孩子还是闻到铁箱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了。
　　最大的孩子叫李明轩，因为是孩子们年龄最大，个子最高的，胆子也比其他孩子大，所以其他孩子都叫他老大。李明轩又向那个铁箱子靠近了些，鼻子动了动：“这个箱子挺大的，而且还有些味道，这味道……有点奇怪……”那味道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似臭非臭的。
　　“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什么宝贝啊？我想打开看看。”李明轩说着，伸手试图把箱子打开。
　　虽然说很是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一旁的瘦子看到李明轩想要打开箱子，还是有些担心：“老大，你是想要打开吗？这样……不太好吧。”
　　“反正都是在这个废弃的厂里面的，肯定没有人要了，我们打开看看不拿走什么，也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李明轩感觉这个朋友太胆小了。
　　“再说了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还有人在这里面放什么尸体之类的东西，一看你就是小说看多了。”说着李明轩就打开了面前的箱子。
　　铁箱子被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味道飘散了出来了，直冲天灵盖。
　　李明轩和其他孩子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少年们本就抱着探险的心思，见箱子被打开立刻围了上去，好奇心压过心底的不安。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铁箱内部，原本模糊的物件渐渐清晰。
　　箱子里没有他们预想的旧物件、宝藏，只有一堆被仔细包裹在麻布袋子中的东西，麻布袋子的边角有些破损，露出白色的块状物。
　　李明轩先是不信，觉得是没看清，便蹲下身去看，这下他是终于看清了。
　　袋子边角露出了里面惨白、残缺的骨骼碎片，有条长条状的肢骨，还有形状不规则的其他骨头碎片表面还沾着少许干燥的泥土，它们静静地躺在箱底。
　　起初没人反应过来，直到李明轩盯着那节光滑的白骨，愣愣地说了一句：“这……好像是人骨头……”
　　这句话像一道冰锥，瞬间扎破了午间的宁静。
　　“啊啊啊啊！”
　　我的天啊！
　　孩子们发出惊声尖叫，顾不上还在地上躺着的羽毛球，纷纷落荒而逃。
　　李明轩觉得他们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闯鬼了，说什么就来什么。
　　谁家好人在这里弃尸啊！
　　孩子们回到家中告诉了自己的父母。少年的父母们很快就拨打了报警电话，这样一起陈年案件很快引起了总局的重视。
　　很快，总局的刑侦三队队长齐峰就带着警员来到了现场。
　　烈日下，太阳照得明晃晃，把路边停的车晒得滚烫，偌大的地方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
　　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法医带着沉重的勘查箱走到白骨，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两位警察被留在外面看守现场，其实现场没有什么可看守的，这附近没什么人住，有的都听说这件事觉得晦气，早就躲得远远的，恨不得直接搬走。
　　两位警察觉得无聊，就在现场聊了起来。其中有个毕业不久的实习小警察，没什么经验。
　　老警察看了一眼年轻警察，点了根烟，先开口：“想不到最近发生了这么多案子，上一个月遇到几个棘手的案子都转到重案组去了，重案组那几个人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刚把那几个案子搞定，这又来了一个，估计又要转到重案组去。”
　　年轻的小警察拍了拍警服上不下心蹭到的灰：“为什么？着案子出警的不是我们吗？”
　　老警察吐了口烟：“你刚毕业，也是刚来，不知道。像这种案子是要向局长报告的。”
　　“你没看到咱齐队的脸色变了，这样的案子不查还好，如果一查顺带揪出相关的案子，都要转到重案组。”
　　小警察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最近都不太平，还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个无辜的人被害了。”
　　……
　　容城。这是一个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城市。
　　清晨，容城市公安总局一号楼。
　　上班的时间还没到，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已经有身影在忙碌了。
　　办公室里重案组组长或者说是刑侦一队队长苏词寻正接着电话：“上一次案子中的孩子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词寻的心中如释重负：“辛苦了，最后再问一些问题，做案子总结。”
　　苏词寻挂断了电话，翻开桌上的卷宗，在结案处签上了名字。他写的字苍劲有力，很是好看。
　　苏词寻所在的是重案组，这是上级领导商量后由刑侦一队组成的。刑侦一队原本在苏词寻的带领下屡次破奇案，基本是一周一个结案的高效节奏。
　　这高效的破案效率震惊了整个容城市局。
　　在以往年底的工作总结上，总局局长聂局就连续给他颁发了好几个奖
　　苏词寻也是聂局最器重最骄傲的徒弟。
　　这边苏词寻刚签好字准备坐下，队里的组里的老警察走了进来：“苏队，我刚才看见李副局带 来了新人，我们队里不是一直还缺人嘛。”
　　老李是市局里的副局长，名叫李明贤，管得就是人事方面的事。
　　苏词寻给自己倒了杯水：“去哪了？”
　　话刚说完从门口跑进来一个年轻人。“老大，我刚才看见老李带着新人去办公室里谈话了。”何小楼喘着气，跑太急，身体险些没稳住，手里的豆浆差点撒出来了。
　　“还真来新人了，不知道又是哪个人才被被李福局挖来了。”苏词寻放下手中的水杯，打算先下手为强，看着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时间，刚好可以去看看。
　　“对了，老大，我们赶紧去，刚才二队的王队也看到李副局带着新人，再不去人又要被王队要走了。”
　　何小楼说的没错，再不去人就又要被要走了。苏词寻心想这次一定要赶在王队前面。“正好缺人，前几次都被王队抢走了，这次这人我要定了。”
　　苏词寻身高一米九几大长腿一迈几步走到门口：“走，小楼，要人去。”
　　与此同时，副局长办公室里。李明贤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李副局早就看过眼前年轻人的档案，在校时的成绩就已经很好。
　　他面前的年轻人身材消瘦，五官清俊，天生一副冷峻的气质。
　　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看似很普通的年轻人，却让老李费劲口舌从三分局里挖过来的。“小屹，好久不见了，你小子可是我费尽心思要过来的，我很看好你。但叔叔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为什么要去三分局？”
　　年轻人不语。
　　李明贤对面的人其实是上一任总局局长江楠川的儿子，李副局拿起桌上还在冒热气说水杯，喝了一口茶：“不瞒你说，让你来总局不是我的安排。”
　　对面的人抬眸：“是我爸，嘱托你让我毕业了就把我调到总局。”
　　李副局点头：“小屹，江局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在这里我比较放心。”
　　年轻人没再说什么。
　　李副局拿起容城公安说组织架构图名册，指尖点在印着密密麻麻的部门栏上，上面有用红笔做的标识，有名额空缺的部门后头都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三角。
　　“现在刑警对这边，刑侦支队各队都满编，没有富余的名额，不过局里的直属重案组倒是还缺个人……”
　　他话还没有彻底落音，副局长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力道不算轻，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李副局抬眼，眉头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闯进来。
　　李副局：……
　　早在几分钟前，苏词寻带着何小楼往办公室走，刚拐过走廊几个拐角，就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王成毓。
　　对方是刑侦二支队的副支队长，穿着一身常服，平日里看着脾气温和，笑起来一脸好说话的样子，实则抢好苗子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堪称支队“挖墙脚专业户”。看见苏词的瞬间，眼睛直接亮了，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苏队！你也是去找李副局的？”王成毓先开口，语气里藏不住的迫切。
　　苏词寻眼皮一跳，心里瞬间警铃响起。
　　靠了，这人八成是来抢人的。
　　王成毓是刑侦二支队副支队长，他自己是刑侦一队队长，同时兼任重案组组长。
　　整个市局刑侦支队，一队主攻一线重案，现场攻坚；二队分管复杂专案，后续深挖。两队向来是良性竞争，平日里虽说各司其职，可遇上好苗子两人是向来分毫不让。
　　再看王成毓这个直奔副局办公室的架势，苏词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冲新人来的。
　　何小楼看见王成毓倒吸一口凉气。这人速度真快
　　总结：有新人就有王副支。
　　办公室的门一声闷响，半点预兆都没有 。李副局心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5G网络。”
　　李副局有些扶额。
　　而那名年轻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望去。苏词寻走在最前面，一身警服刚好合适，衬得身形挺拔凌厉，下颚线绷得紧 。王副支紧随其后，脸上挂着微笑，脚步半点不慢。
　　看来今天这这两位队长非要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