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游戏》徽真

1、第一章 老师我是同

　　晚秋的风很凉，空气里透着潮湿的寒意，往人的脖子里拼命钻。

　　法院门口来立案的律师早早排起长队，等着开门取号。程瑞遇见了熟人，对方调侃他这个大律师何必亲自过来挨冻，这不是浪费宝贵时间，让助理或者实习生过来帮忙跑腿就好。

　　程瑞只是笑笑，不好明说律所现在效益不好，只招了几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刚入职不久就被其他团队派发任务，早就忙得脚不沾地，面如土色。其他几个律师都是自己出钱请干活。

　　他若是请实习生，工位费都要比工资高了，所以最终还是放弃。

　　律师这个职业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背地里是行业里一群最会研究法律的人，用条款合法地压榨自己人。

　　在红圈所几乎很少见到像他这种三十多岁的律师。普遍是二十出头身体强健便宜好用的年轻牛马和四五十岁事业有成的高级合伙人。

　　程瑞笑着问起：“老张你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出来独立半年是有点案源，但律所管理费和社保一扣，哈哈还倒欠几百。饥一顿饱一顿，但至少压力没那么大，平时也有时间能陪陪老婆孩子。实在不成就找个公司当法务，怎么也比以前强，毕竟身体要紧。”

　　程瑞一听原本蠢蠢欲动出来独立的心瞬间收了回去。他几年前就想着从红圈所出来，但被各种事情阻拦。现在熬出头感觉还好些。

　　他身为带教下面几个低年级的律师做事老练，日渐成熟。交代下去的事项完成的都相当不错。

　　身为非诉律师，程瑞现在百万的年薪很可观。但他不会积极拓案，现在好听点是授薪合伙人，不过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只是现在能把任务交代给团队里低年级律师完成，没有以前那么累。

　　法院开门后，他拿的号靠后，看时间要等到下午才能排上。程瑞便先去幼儿园给学姐的女儿开亲子活动会。

　　到了幼儿园，程瑞熟练地伪装成爸爸，跟着糖糖一起完成游戏任务。两人勇夺第一，拿到张小奖状。

　　程瑞拉着糖糖刚出幼儿园，就看到了学姐慕思灵的宝马。他刚想开门，看到她正在打电话，就带着糖糖先去附近的奶茶店。

　　学姐慕思灵是他现在律所君则的高级合伙人，是一张能当门面的王牌。

　　她带领团队做过一个涉案200亿美元的并购案，帮助客户减少了几十亿的损失，成为了行业的经典案例。

　　程瑞将学姐当做自己的榜样，做事果断，事业成功，家庭幸福。丈夫也是君则的律师，目前在外地驻场做ipo的尽调，已经两个月没回来。

　　在程瑞眼中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学习，工作，遇到合适的恋人后就结婚生子。

　　不像被引诱的他早已堕落。

　　从奶茶店回来时学姐电话已经打完。

　　慕思灵看着抱着程瑞不撒手的女儿，打趣道:“如果爸爸回来了，小朋友们发现长得不一样怎么办。”

　　糖糖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认真回答:“那我就说爸爸整容失败了。”

　　程瑞听后哭笑不得，慕思灵更是笑红了脸。

　　“行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定了包厢就在附近。”

　　慕思灵一下车就看到程瑞那辆进所前买的比亚迪。

　　她忍不住吐槽:“我说你也要对自己好一点，你那辆车都开多久了。坏了修，修了坏。生活就是该好好享受才对。”

　　“修修还能开，换新车又是一大笔支出。再说以后要是不当律师，我还能去开出租。”

　　程瑞真有这个想法，毕竟做非诉太累了，他这几年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不可能像二十多岁那样年轻有精力，能熬夜赶项目。

　　慕思灵在旁边走着，糖糖抱着程瑞不撒手。看到幼儿园的同班，突然响亮地叫了一声爸爸，把周围的人都吓得频频回头。

　　“你怎么了，突然那么大声。”慕思灵耳膜快被炸响。

　　“那是小草莓班的，上次她说她爸爸长得好看。”糖糖骄傲地挺起身板，毕竟她今天的爸爸才好看。

　　慕思灵忍俊不禁:“小小年纪还会攀比了。”

　　程瑞清楚小孩子不知道爸爸的含义，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名字罢了，便故意欺骗:“那糖糖以后只能叫我去开家长会，不要真爸爸了。”

　　“不行，我答应陈爸爸，下次让他去开。”糖糖收了对方的两根棒棒糖，答应得很痛快。

　　程瑞面色懊恼，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给小陈。但他今年毕竟三十二了，跟刚毕业不久年轻水灵的大学生比起来，确实算是人老珠黄。

　　两人俊男靓女的容貌再加上乖巧可爱的孩子，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包括车里的男人。

　　看见停在路边的豪车，其他车都不自觉地避让。

　　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两人，先是停留在程瑞身上。

　　男人个高白净，斯文俊秀，笑起来温温柔柔，西装套大衣。旁边的慕思灵短发冷艳，看着就做事干练。

　　他喃喃道:“原来喜欢这样的啊。”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看男人专注的模样问道:“怎么了，看谁呢。”

　　“没什么”

　　只是在看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

　　慕思灵订得包厢环境很幽静，糖糖很乖，已经会自己独立吃饭。

　　程瑞觉得糖糖是他的福星，学姐怀她那年很艰难，因为孕酮偏低一直打针吃药，还孕吐严重。

　　她手上几个重点项目全部交给了他跟进度，程瑞那时候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时刻，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选择继续待在君则还是出去独立闯一闯。

　　糖糖的到来打乱了他的全部节奏。那半年他没有休息过一天，但那年他的年薪比去年多了一个零。

　　正因为如此，他的能力得到认可。次年成为授薪合伙人，年薪稳定在百万以上。

　　他的存款也到了八位数。

　　靠着这笔钱程瑞暂时安心些，至少以后有个踏实的后路。

　　律师经验和能力固然重要，但大家偏偏喜欢的是能带来案源的人。程瑞恰恰不是这种，他不世故圆滑，在饭桌上永远是被动起身敬酒的人。

　　所以程瑞清楚，他目前已经坐到了自己能力的天花板。

　　慕思灵看着程瑞出众的形象实在可惜，哪行哪业都喜欢长相优越的人。她当初招程瑞也有其中的缘故，虽然不太擅长交际，但他出色的工作能力很好弥补了这一点。

　　“你下午有工作吗？”

　　“去给张总的儿子辅导雅思口语，你回公司吗？”

　　“不回，我临时要去拜访一个客户。德诚集团换了一个新的VP。”

　　“是吗？”

　　这个是慕思灵的老客户，新的VP上任可能影响后期的续约。

　　红圈所是由律师团队组成，团队自己的案源影响这一年的收入。

　　程瑞属于慕思灵的团队，如果德城这个客户没了，明年的收入起码要少100万。

　　“这个新的VP很不简单，据说是从国外高薪挖过来，神秘得很，我的人脉现在还没见过人。”

　　VP就是副总，过几年可能就会升为总裁，慕思灵不肯放过德诚这个大客户，决定亲自拜访。本来一直约不到面，刚才吃饭的功夫竟然约到了对方时间。

　　吃完饭程瑞去法院立案后就去客户家里辅导。

　　对方是律所的大客户，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了他去年的雅思成绩，兴冲冲让他每周过来辅导两个小时。

　　刚进律所时他身为新人经常做些杂活，收发快递，看孩子，为了能加入一个团队共事，他前期辛苦不少。但现在对于这种杂活倒也愿意欣然接受。

　　大客户的儿子今年才十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屁股根本不能放在凳子上超过十秒钟。

　　程瑞也随他去，毕竟他只是走走形式，偷个懒。

　　小男孩百无聊赖，突然托着腮说道：“老师，我其实是同性恋。”

　　程瑞手中的笔跌落在地。

　　小男孩眼神一亮又说道：“我还有抑郁症。”

　　程瑞是黑着脸离开的，把这件事告诉张佳时对方却表现的司空见惯。

　　“瑞哥你不知道，现在小孩子之间就流行这样。我有个同学是小学老师，班上好几个都说自己是同性恋还有抑郁症。”

　　“怎么会这样？”

　　程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把这种私密的事公之于众。

　　“有的是跟风，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特立独行。可能现在的孩子接触网络比较早吧。”

　　“这种事不太正常。”

　　“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喜欢，不过就是过家家，反正也只是互相霍霍。等再长几岁心智成熟了就好。”

　　程瑞想自己或许年龄大了，现在小学生竟然都开始谈恋爱。

　　他匆匆的少年时期几乎都在学习中度过，每日穿梭在乡下的田野中。他的小学一个班级不到二十人，都是一个村的学生。周末的时候就跟着小伙伴用竹竿和小商店里买的三毛钱的鱼钩去河边钓鱼玩。

　　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是贫富差距，只觉得大家都是这样，每日无忧无虑。

　　“瑞哥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张佳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程瑞点了点头，他对张佳的工作能力很放心。

　　当时跟她同批的实习生只有一个转正名额。但早就内定好关系户，对方是客户的公子，自带案源得罪不得。

　　他提醒过张佳不会转正，早点去找适合的律所。但对方自然每日认真工作，加班加点完成任务。

　　这年头，一个可靠的下属很难得。能帮他分散不少的工作量。所以程瑞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将太子爷请走，成功留下了张佳。

　　他看了眼时间不早，发消息问慕思灵怎么还不回来，本来下午是要开会。

　　慕思灵正在盈诚集团等待会见，随着秘书的引路她终于见到了对方新上任的VP。

　　看到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容，她不由愣住片刻。看着比她还要小几岁，这么年轻就坐上如此高的位置。

　　对方目光也在打量她，身材高挑。慕思灵MaxMara墨绿色西服，Dior的包，JimmChoo的鞋，浑身散发着自信的智感。

　　“你好，我是君则的慕思灵。”

　　“司律修。”

　　慕思灵本想直接谈公事，对方却主动客套起来。

　　“慕律师还是我的学姐。”

　　“那真是太巧了，但我应该比你毕业早得多。”

　　“确实，我大一那年学姐已经毕业。但我听过学姐来我们学校的演讲，我有个朋友当时特别喜欢你。”

　　慕思灵眉心微动，总觉得对方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