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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奈何 你好,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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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夏轩,夏天的夏,气宇轩昂的轩。
天知道当我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时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而她永远不会知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为了能在她面前流利的说出来,我曾一个人默默练习了数千遍。
在最初的那一瞬间,流露在她脸上的只有愕然,后来她慢慢的微笑起来,脸上的笑容像春天里初醒的鲜花般缓缓绽放,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溺其中不愿醒来。那双晶莹如星的眼轻轻的落在我脸上,声音温润:
你好,我是艾嘉,艾草的艾,浙江嘉兴的嘉。
艾嘉和夏轩,这两个名字这样伴随在一起轻声诵读的感觉真好;气宇轩昂的夏天和浙江嘉兴的艾草,这两个名字这样进行注解诠释的感觉真好;夏轩爱艾嘉,艾嘉爱夏轩,这两个名字这样紧紧围着“爱”变换主语、宾语的感觉真好。
这学期,因为临选的一门课要在东校区上,所以经常要搭乘公交车往返在两个校区之间,这样的疲于奔命真的很累,有时候很想将东区的那门选修课当掉,改选别的,现在想来,好庆幸当时没有冲动的跑去改课。101并不是很好的选择,从学校附近始发的几趟车都可以直达东区,而101却不能,下车之后还要拐过两个街角才能到学校,所以一般我轻易不坐101,在遇上她之前。
有一次无可选择的坐上了这趟车,是8点30分的课,所以起得较早,跑到校门附近的公交车站看见仅有的一辆车正在慢慢驶离,飞身上车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开始补觉,最近一直觉得累,偶尔会流鼻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飘荡,朦胧中总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拼命的睁开眼,一张女孩子微笑的脸就这么毫无预警的闯入眼帘。什么,我终于清醒过来,问她。她用手指指身边的一位老人说,麻烦你让个座可以吗?我慌忙站了起来,把位子让给那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老人微笑着朝我们两个点头道谢。当她直起身子看我时,眼里有着感谢和赞许,而我的脸却在那个时候又不争气的通红起来,快速的低下头去,她有些讶然,可能是怕我过于难堪,便微微侧转身子抬头望向窗外,一张活像煮熟的龙虾般彻红的脸怕吓到周遭的人,所以一路上我只能是死死盯着自己那双黑色的网球鞋苦熬到下车。终点站到了,众人纷纷起身离去,一袭白衣停在面前,还是低垂着头静默不动,当她翩然离去时,心里知道是刚才的那个女孩,却依旧不敢抬眼望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一位专攻电脑的好友曾开玩笑的对我说:夏轩,你的硬件不错,只不过系统急需升级,人家现在都用WINDOW XP,你还停在WINDOW 95,像你这种类型的男人,说实话,还真是绝版,完全是濒临绝种的高级灵长类动物(雄性)。闻言,我只能苦笑,不知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面对女生,我的脸就会不由自主的变红,说话也会打结,所以时至今日,已是念到大学四年级,仍是独身一人,遇见女生则是能闪多快就闪多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不看、不听、不想,保持距离,确保安全。
只是那个女孩,那个在101车上遇见的白衣女孩,却总是不请自来的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她那明媚的笑脸总是在眼前浮现,难以忘怀,从此以后,去东区上课有意无意的只坐101。除去周末,每天的7点30分,当公交车行至仁爱路时,都会看见早已守望在站台上的她,风雨无阻,看见车来,她总爱瞧一下系在腕上的手表,然后看着101在面前慢慢的停下来。总是会忍不住遥遥的观望她:看她挤车时的艰难,看她穿越时的辛苦,看她让座时的敏捷,看她出神时的沉静,看她欢愉时的浅笑┅┅就这样,这个不知名的女孩渐渐进驻了我的心并停驻下来,就这样,才渐渐的明白喜欢上一个人,原来会是这样的把她紧紧的锁在眼中,牢牢的印在脑里,深深的烙在心底。仍是不敢靠近她,只要可以在车上遇见她,可以在一旁静静的凝望她,我就很高兴,心满意足的高兴。
那一次,她就站在我旁边,我坐在椅上,不敢看她,只好侧头朝外望去,在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她抱着重重的文件夹吃力的站着,很想帮她,却无法开口。终于,机会来了,当学生一窝蜂的涌下车后,随着空间骤然松动,她手中的夹子悉数掉落下来,她怔怔的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地上四处散落的文稿。匆匆忙忙收拾好一切,当我把文件夹递送到她面前时,她那双清澈黑亮的眼睛感激的看着我,心咚咚的狂跳着,那种熟悉的热潮又在脸上泛滥开来。她已经不记得我了,那个白衣女孩,面对她的微笑,心里忽然有着说不出的郁闷,因为她的不记得。我站起来让位给她,她有些迟疑,我告诉她我要下车了,她才慢慢的坐下,看着我,她的微笑丽若春花,就在她的笑容里,原本有些郁闷的心却渐渐沉浸在一种缓缓舒展开来的快乐里。下车了,我要迅速的从她身边离开,不能让她发现其实我们都是在终点下车,背着书包大步的走着,迎面初秋里有些清冷的寒风,心里暖洋洋的,好似沐浴在春天里金色的阳光下那般温暖。
第二天的早上,有点烦燥,因为起得迟了,101已经开走,一时间心急如焚,只好打的一路超越着那趟车赶到前面的站台再去乘它。付钱时,那位中年司机笑着问我:小伙子,女朋友在车上吧。听着他的话,心里不觉乐滋滋的,如果她真是我的女朋友,那该有多好。上车时,已经没有座位,只好站着等候下一站上车的她。在奔涌上来的人群里,正凝神找她呢,一声问候迎面送来,是她的声音,那熟悉得一生都不会遗忘的声音,只是惊鸿一瞥,还来不及看清她,已被人流席卷而去,远远的寻望,却再也看不见她。再后一天的清晨,起来的很早,上车后没有坐下,站在昨天她遇见我的地方等她,这一次是我先说话(很惊讶这个时候口齿还算清晰,没有打结),看着她迷惑的眼,随着她身后涌动的人群,我不会再次让她从我身边远离,拉住了她的手臂(这时我的脸红得可以和面如重枣的关公媲美了),拖着她的手举向拉手环,待她站稳之后,我放开了她,静静的站在她的旁边守护着她,如果有可能,真的很希望就这样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守护她。
以后的日子,我们都会在101上相遇,我会为她占好座位等着她,以前看她站着,站得久了,双脚总是会暗暗的来回跺着,穿着高跟鞋这样长时间的站立,她的脚应该是会很痛的吧,我想。同时,我发现一个规律,有一排车椅,一般人平常都不爱去坐,因为车轮的凸起,坐着的椅面与放脚的地面几乎是平行的,人坐在上面很不舒服,所以每每当我坐在外面的座椅上时,里面的位子往往不会有人去坐,当她上车后慢慢挤到我身边时,便将外面的座位让给她,自己坐到里面。起初,她不太乐意,我告诉她我有晕车的毛病,必须要坐在近窗的地方后,她才不再言语,只是当我有时看着映在车窗上的影像,会看见她微微蹙眉瞧着我盘坐的双腿,眼里隐隐有着担忧,这时的我不再觉得双腿酸痛难忍,能感觉的只有无以复加的幸福快乐。有时候,有人要坐这排位子,我会将来人让到里面去,坚守着外面的座位给她,人总是自私的,尤其是陷在爱情中的人,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她,那个不知该如何去疼去宠去爱的人。她坐下来,我站在她身边,她会随手接过我身上那个沉沉的黑色背包,和她的皮包一起放在膝上,看着她自然的举动,我的心有着阵阵的狂喜,这样的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将我放进了她心里呢?不敢去猜,只怕猜来猜去都会错,所以情愿糊涂一点,哪怕是自欺欺人。
原本以为我们就会如此乘着101一如既往的过着这种有着一点点期待和一丝丝默契的平静却开心的日子,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在这趟车上再也不见她的身影。第一天没看见她,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起来晚了,还是生病了呢,因为无法知晓,才更觉心乱如麻,这一天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去的,到了晚上,心里才稍稍有些安慰,明天,明天就可以看见她了。谁知第二天却并不是噩梦的终结,而是其不断绵延的初始,每天早上起床时满心的期盼,到每天晚间上床时颓然的失落,为什么我的这场噩梦永远没有完结的一天呢?总是永无止境的一直延续折磨着我,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总是夜不能寐,身心几近濒于崩溃的边缘,早知道思念寻觅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令人噬骨的痛,我绝不会轻易去品尝爱情的滋味。
仍是每天去搭乘固守的那趟101,不管有课没课,始终抱着一丝希望,我的眼睛终有一天会捕获她的踪影。对着流星许愿,有时候真的会灵验,真的会看见自己祈愿中的那个人,真的会遇见自己许久以来遍寻不获的那个人。不再安心只在公共汽车上被动的等,买了一辆山地车,一有时间便骑着它城里城外的乱转,大海捞针固然很难,但在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要找到她却是更加的难。
一天的早上,是秋天里难得晴朗的一个清晨,天空里以往灰暗的底色终于被一片的澄澈的蔚蓝所涤荡,心情也应景的欢畅起来。我骑着车又开始在城区里漫无边际的找寻,途经一个十字路口,恰巧是红灯,我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静候着绿灯的重燃。我的目光四处顾盼,无意中瞧见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很漂亮的一款车型,带着一丝欣赏正准备好好打量这辆难得一见的极品轿车时,我的视线不经意的对上了一双正在注视我的眼,那双在我无数次的梦境中反复浮现的眼睛正在看我,那是坐在车内一个女人的眼睛,那是艾嘉的眼睛。在那眼里,有着意外,有着惊喜,有着失措,有着歉然,还有着许许多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在闪烁,我只能是怔怔的看着她,看着坐在她身边开车的那名成熟俊朗的男人。绿灯亮了,轿车悄无声息的向前开去,而我只能是茫然的停留在斑马线前看着它快速的远离。
从那以后,不再乘坐101,东区的课也不再去上,只是蒙了头在宿舍里狂睡,重重的疲惫将我层层包围,只能是躺在床上,总有着睡不够的感觉,但愿就是这样永远不要醒来才好。舍友们再也看不下去,几个人扛着我来到校医室,强迫医生给我检查输能量,我是个很合作的病人,要查血要吃药要扎针我统统照单全收,这种病恹恹的样子,自己从镜中看见也吓了一跳。后来校医说有种东西她们无法确定,要到中心医院去复查,还是他们几个又将我打包放进的士车里,一路呼啸着朝着全市最大最好的医院进发。一个验血的医生看了校医送来的化验单,皱了皱眉,又从我的血管中抽了些血装在试管里再拿去化验。后来结果是舍友中的一个去拿的,那已经是几天后了,我正躺在校医室里输液,一位年长的校医看着单子做深思状,良久,她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和颜悦色的说:没什么,只是有些贫血而已。我笑着应道:噢。很奇怪他们几个再将我搬来弄去的时候,不会再用力的扛来拖去,而是很小心的背负,生怕弄痛了我,看来生病也有好处,可以得到比较人性的关怀,不会再遭受不人道的待遇。身体在渐渐的好转,只是里面的那颗心却总有着无法痊愈的伤痛,这样的我,还是累。
原本以为一生都不会再见的人,却在我无事绕着校园周边闲逛的时候会看见,真是令人不敢置信。冲上了车,走到她的身边悄悄坐下来,原来真的是她,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但只能故作镇静的和她说话,因为怕那份太过溢于言表的兴奋会吓到她。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我在里面,她在外面,感觉101在寂静的夜色里缄默前行。她没有说话,我也默然不语,只是侧脸看着窗,每当汽车进站停靠时,车灯会亮起来,车外是夜幕低垂,而车内桔黄色的灯光将她的脸清晰的影映在车窗的玻璃上,不能面对面的细细打量,只能通过这种方法,将她的容颜深深的看在眼里,印在心底。从第一站至终点站,公共汽车一共停靠了二十七次,而她的脸在我心底重叠着烙印了二十七次,不知为什么,她的面容我总是看不厌,看不够。
在终点站下车后,我走在路上,她跟随在后,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在路上,她像个小孩,几乎是跳跃着踩着地上的影子,淡金色的月光从身后照来,我在前面慢慢的走,她在后面轻轻的踩,这样的时光永远没有止境该多好,不会分离,只有相依相随,这样多好。
上了另一趟车,我先走进去,就近找了位子坐下来,她随后上车,稍微迟疑了一会,仍是走到我身边坐下来,那一瞬间,真的好想伸出手去拥抱她,又怕这时的她并不是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而已,已经微微前伸的手又缓缓缩了回来,紧握成拳放在身边。还是不说话,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这辆车行速很快,不一会儿已经临近城里。这个时候的我不再顾忌,分别在即,就让我好好的看看她,毕竟我所拥有的时间不算多了。当车冲进城门时的震动惊醒了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人,她忽然抬眼望我,而我的目光一瞬间收不回来,索性坦然的面对她,不再闪躲。俩俩相望,她的眼睛渐渐恍惚起来,眼里有些星点的光芒在闪烁,司机已在催人了,我轻轻推了推她,她如梦初醒,惶然起身,朝着车门奔去,而我一直看着她。她站在车外隔窗望着我,我呼的一下扯开窗户,朝着静立的她扔去一个东西,一只□□小熊,原本是为着她才买的,却迟迟不敢送出,只能是一直带在身边作为陪伴,一只抱着小书的□□熊,像极了那天抱着文件夹的她。“再见,艾嘉,再见”我大声的喊着,也许这只能是我留给她的最后记忆,车已在发动,嘈杂的声音中传来了她清澈的回应“再见,夏轩,再见”。后来许久,我仍坐在椅上幸福的微笑,原来我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叫出来是这样的动听,夏轩,真的是个好名字,夏轩,真的是个好听的名字。
那个夜里我静静躺在宿舍的床上,默默的想念她,再见了,艾嘉,只是无缘再见了,艾嘉。鼻子里有着温热的液体蜿蜒流出,我用一直放在枕边的毛巾慢慢的擦拭,随后熟练的将一张面纸撕成两半揉搓成团塞住鼻子,不一会儿,嘴里又有着咸咸的液体源源不断的奔涌而出,没有办法,只好用着毛巾不停的擦,不停的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