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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荒路上的吸血包9 沈家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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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母子被赶出向家大院的时候,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管事的让人把那几件破衣裳从土坯房里扔出来,稀稀拉拉散了一地,沈母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搂,
而沈大站在院子门口,脸上三道血痕还没结痂,红艳艳的像猫挠过似的,瞪着她看了三秒扭头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沈母搂着衣裳蹲在地上,看着儿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也没喊出一声"等等我"。
那天在井台边上把话撕破了以后,母子俩之间那层遮羞布彻底没了,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别说谁不是东西。
沈明曦站在向家大院后墙外头一棵老槐树上,把这一幕收在眼底,沈大出了向家大门就往南边去了,步子迈得飞快,跟后头有鬼撵似的,沈母蹲在地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往北边那条路走了。
"行,各走各的,省我事儿。"沈明曦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她没急着跟谁,先在茶棚里坐着喝了一碗正经茶,这回不是之前那粗的了,加了两文钱换了一碗高沫,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比粗茶强点。
她边喝边盘算接下来的安排,沈母那边她打算让这老妇人尝一尝原主被抛弃的滋味,沈大嘛,前世今生都跟煤窑有缘,她也懒得改剧本。
喝完了茶沈明曦起身往北边去了,不紧不慢地跟在沈母后面。
沈母走得慢,两条腿因为挑水挑了好几天又酸又胀,脚底板上的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踩一步呲一下牙。
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因为她走的方向跟大队人马相反,人家都往南去寻活路,她倒往北走,也不知道是想去哪儿。
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跟沈大走同一个方向罢了。
走了大半天,沈母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早上被赶出来的时候连粥都没喝上,肚子里空空荡荡的跟个破口袋似的。
路边有一棵半枯的榆树,树皮早被人扒光了,只剩白花花的树干戳在那儿,她扑上去抠了半天也没抠下来一块能嚼的东西,急得直拍树干。
"连棵树都跟老娘过不去……"
沈明曦在一里地外的地方歇脚,通过纸傀儡看着沈母的惨状,没什么表情,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鲜香,还带着点葱花的味。
系统提醒她功德值在涨,但这次不是因为沈母,是向地主那边又加了两口施粥的锅。
向地主自从见了"祖宗显灵"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光施粥,还在镇子口搭了个棚子施药,治拉肚子的药丸子一人发两颗。
沈明曦给他安排的那些纸傀儡时不时在夜里搞点动静,什么墙上发发光,地上写写字,弄完了就跑。
向地主每回看到都激动得老泪纵横,觉得祖宗在保佑他儿子,干劲更足了。
功德值蹭蹭往上涨,沈明曦看了一眼余额,满意地咬了一口包子,借别人的手做善事,功德算自己的,这路子比她自己亲自上阵轻松多了。
说回沈母,这老妇人饿了两天之后,终于在路边一个废弃的破庙里倒下了。
庙里的菩萨像脑袋都没了,供桌上落了一层灰,地上铺着干草和破布,看样子之前也有人在这儿歇过脚,沈母爬进去往草堆上一瘫,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里又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细细的,有点耳熟。
那个声音说:"你当年点火烧了沈萱,可曾想过她喊救命的模样?可曾想过她求你们别烧她?你往柴房门口堆干柴的时候手抖过吗?"
沈母在梦里翻了个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轻了,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你怕她得天花传染你们,就一把火烧了亲闺女,如今你自个儿得了这病,你说你该不该死?"
沈母猛地睁开眼,浑身出了一层冷汗,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痒,拿手一抓,指尖碰到的皮肤粗糙不平,像起了什么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庙门口,借着透进来的光一看——手腕上起了几个红疙瘩,跟当初沈萱脸上那些一模一样。
"天……天花……"
沈母腿一软瘫在地上,整个人抖得跟风里的枯叶似的,她捂着嘴不敢叫出声,怕被人听见了打死她,这年头出天花的人是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尤其是她当年亲手干过那事之后,更清楚别人会怎么对付她。
庙外面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但没有一个人进来,沈母蜷在草堆里,把身上那件破袄子拽过来裹住头脸,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沈明曦站在庙外十步远的一棵树下,把"幻痘散"的瓶子收回空间,差不多了,让她慢慢熬吧。
这荒郊野岭的没人会来救她,跟原主当年被关在柴房里的处境一模一样,原主被烧死之前那一夜也是一个人躺在地上发烧头晕,爹娘在外面商量着怎么弄死她,如今沈母体验同款套餐。
处理完沈母这边,沈明曦转了个方向往南走,沈大那小子跑得挺快,她得跟上去看看,煤窑的位置她早就摸清楚了,离这个镇子大概三四天的脚程,沿途要经过一片乱石岗和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沈大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这人不比沈母,年轻力壮反倒心气高,路上看见人家包袱鼓的就想去摸一把,摸了三次被人逮住打了三次。
最后一次最惨,被人用扁担抡在后脑勺上,眼前一黑差点栽沟里去,他捂着脑袋蹲在路边缓了半天才爬起来,额角鼓起一个青紫的大包,跟独角兽似的。
沈明曦赶上他的时候,沈大正蹲在一条干沟里掏老鼠洞,这小子倒也学精了,掏了半天从洞里摸出两颗不知存了多久的干瘪野果子,跟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唇干裂,整个人看着比逃荒那会儿还狼狈。
沈明曦远远地看着他,摸出系统地图确认了一下煤窑的方向,然后在路边找了个干净石头坐下,掏出一碗凉皮拌了起来。
醋和辣椒油往里一浇,筷子一搅,酸辣味窜出来,她端着碗吸溜了一口,筋道的凉皮裹着红油和花生碎,一口下去满嘴香。
她嚼着凉皮看沈大继续往南走,那个青紫的大包在他后脑勺上一晃一晃的,跟个摇晃的小灯笼似的。
远处的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旱了这么久也不见有雨的意思,沈大佝偻着背走在那条土路上,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进了灰扑扑的地平线里。
沈明曦把最后一口凉皮吃完,碗筷收回空间,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她把忽视符贴好,抬脚顺着那条路跟了上去,步子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不知道哪辈子听来的小调,调子跑得没边了,但她哼得挺高兴。
反正又没人听见。
沈大被卖进煤窑那天,太阳大得能把人晒化了。
他自个儿都闹不明白怎么回事,明明走得好好的,半路上突然被人套了麻袋,后脑勺挨了一闷棍,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黑黢黢的地方,煤窑的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手里拎着根鞭子,往他面前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旁边还蹲着几个跟他一样灰头土脸的汉子,一个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手里攥着镐头,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地。
"来了就别想跑。"黑胖子把镐头往沈大脚边一扔,"每天挖够三筐煤,管两顿饭,挖不够?鞭子伺候。"
沈大本来还想叫唤两句,说他是被冤枉的、他不想待这儿,但话还没出口,黑胖子一鞭子抽在他旁边的地上,啪一声脆响,土面上炸开一道白印。
沈大立刻把嘴闭上了,弯腰捡起了镐头。
头几天他确实觉得日子还行。虽然累是累了点,一天从早挖到晚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好歹能吃上两顿稠糊糊的杂粮粥,比逃荒那会儿强多了,那会儿他连树皮都得跟人抢。
沈大边挖煤边在心里合计,等攒够了力气瞅个机会跑出去,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
沈明曦站在煤窑外面的山坡上,通过纸傀儡看着沈大在洞里吭哧吭哧挖煤,嘴角弯了一下,这小子还做着逃跑的梦呢,她既然把他送进来了,就没打算让他竖着出去。
夜里,沈明曦动手了。
煤窑深处有一段废巷子,上头土石松动了好久了,管事的一直说等忙完这阵子再加固,沈明曦让一个巴掌大的石傀儡溜进去,在承重的那根木桩底下掏了个洞,木桩一歪,上头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动静不大但足够把巷子口堵死了。
第二天早上换班的时候,黑胖子发现废巷塌了,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被碎石和煤渣堵了大半,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敲击声,还有人在喊"救命"。
"谁在里头?"
一个矿工缩着脖子答:"昨晚上沈大轮班,好像在那片挖……"
黑胖子的脸黑了一层,他蹲下来扒拉了两下碎石,又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转身走了。
"晦气!"他回头朝几个矿工吼了一嗓子,"这地方别碰!塌了就塌了,挖开又得塌一回,浪费老子时间,都给我去西边新巷子挖!谁敢往这边凑,这个月的饭扣了!"
几个矿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低着头拎着镐头往西边去了。
废巷里头,沈大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刚开始还拼命敲、拼命喊,嗓子都喊劈了也没人理他,后来他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又来了力气敲了好一阵,但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什么声都没了。
黑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大瘫坐在碎石堆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四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全是煤灰的呛人味。
他摸了摸身上,干粮袋是空的,水囊也是空的,昨天晚上轮班前他已经把最后一口水喝完了,他喉咙干得像火烧,嘴唇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每咽一口唾沫都跟吞了刀片似的。
他开始用指甲抠岩壁上的湿气,一点点往嘴里送,但那点水汽根本不顶用,越抠越渴,他摸着黑往前爬,爬了几步发现前面彻底堵死了,碎石码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透不出来。
沈大趴在碎石堆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他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看见他爹站在前面骂他懒,一会儿看见沈二沈三被绳子牵着走,一会儿又看见柴房那把火呼呼地烧。
最后他看见了沈萱。
大丫头站在火里头,浑身是烟,脸上的红色痘疮像花瓣一样一片片掉下来,掉下来的地方露出新的皮肤,白生生的,她看着沈大笑了一下,笑得沈大浑身发毛。
"大弟,你来看我了?"
"不是……不是!大姐你别过来!"
沈大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岩壁上,咚的一声,但沈萱没有往前走了,就站在那团火光里,表情慢慢变淡,最后火光灭了,她又消失了。
黑暗重新压下来,比刚才更沉。
沈大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脑子里那些幻觉散干净之后,另一波记忆涌了上来。
他全想起来了。
前世,这辈子,全想起来了。
沈大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好一阵,他嘴里嘟囔着"报应"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嘟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连嘟囔都没力气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在黑暗里回荡,肺里塞满了煤灰喘不上气的感觉,最后蜷在矿坑里咽气的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明曦的纸傀儡趴在洞口外面,把里头的声音一五一十传了回来,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空间口袋。
"行了,让他慢慢熬吧。"
她转身往北走,那边还有一场热闹等着她去看。
沈母这两天过得比沈大还惨,她从破庙里跑出来之后不敢走大路,专挑田间地头和山沟子钻,脸上的红疙瘩越来越多,有的地方开始发痒,痒得她恨不得把皮揭下来。
她以为自己真得了天花,越想越怕,越怕越躲,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跟个游魂野鬼似的在野地里晃荡。
那天中午,她实在渴得走不动了,从一个土坡后面探出头想找水喝,坡下正好有一队逃荒的人停下来歇脚,有人眼尖,指着她喊了一声:"那谁!脸上是啥?咋那么多红点子!"
一群人呼啦一下站起来,有人抄起了扁担,有人捡了石头。
"天花的!是天花!"
"别让她跑!这玩意儿传人!"
沈母吓得扭头就跑,但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腿软得打晃,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年轻男人追上一脚踹翻,她趴在地上嗷嗷叫,脸上的红疙瘩在太阳底下格外扎眼,那群人退了三步围成一个圈,有人去捡了干柴和稻草。
"烧死她!不能留!一个传染全村都得死!"
沈母趴在地上拼命摆手:"别烧我!我不是天花!我就是上火起的疹子!"
没人信她,干柴堆过来的时候她拼命往后缩,但周围围了一圈人,她退无可退,稻草被点燃了,火苗蹿起来烤在她脸上,烫得她惨叫连连。
"当年张家湾的事忘了?一个得天花一村子都死绝了!烧!"
火越烧越旺,沈母的衣裳着了,头发着了,她在地上打滚想扑灭,但滚到哪里火就跟到哪里,最后她不动了,蜷成一团缩在火堆中间,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
"大丫头……娘错了……"
火焰吞掉了后半句,浓烟滚滚升上天,跟当初柴房那把火一模一样。
沈母在最后一刻看到了那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了一遍,她终于明白了什么但她想张嘴再说句什么,火已经灌进了喉咙。
沈明曦站在半里地外一个土坡上,远远看着那股黑烟升起来,手插在袖子里没动,风把烧焦的气味送过来,她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纸傀儡收回袖口,系统提示音同时响了两声,沈母这边清了,沈大那边也差不多了,两个人的因果线在系统面板上暗下去。
“下一个。”
沈明曦把袖子拢了拢,转身往向家大院的方向走,步子不急,甚至有点悠闲,路上还顺手摘了一朵路边开的不知名小野花别在耳朵后面,花是白色的,指甲盖大小,开在干得裂口的土缝里,倒也挺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