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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荒路上的吸血包8 沈母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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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和沈大挤在向府招工的那张告示前面磨蹭了半天,最后跟着其他十几个逃荒的人一起被领进了向家大院,向家宅子修得气派,青砖灰瓦,门口两只石狮子镇着,比他们村里最大的富户家还阔气。
沈大抬头看了一眼那门楣,咽了口唾沫,心里想着这辈子要是能住上这种房子也算没白活。
但他们没住上这种房子,杂役们住的是后院旁边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里头光秃秃的连张床板都没有,地上铺一层干草就算床了,沈母进来的时候还嫌弃了一下,说这还不如自家柴房呢,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嗤了一声,说有的住就不错了,嫌弃就滚出去。
沈母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沈明曦站在向家大院斜对面的茶棚里,要了碗粗茶。
她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又糊了点黄粉,活像个生了病的乡下媳妇。
茶棚老板娘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面生但也没多问——这年头逃荒的人多,面生太正常了。
她端着碗坐在棚子边缘,视线越过茶碗边缘扫视向家大门,门口两个家丁守着,穿着青布短打,腰间挂着棍棒,看着五大三粗的。大门漆得锃亮,门环是黄铜的,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朱红门板往里一推就是前院,沈明曦的视线被门挡住了,但没关系,她有别的办法。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她从袖口摸出三粒米粒大的纸团,三个纸团落地就滚,顺着墙根一溜烟钻进了向家大门底下的缝隙里,那玩意儿是她专门做的侦察傀儡,小得跟蚂蚁似的,附着一缕精神力就能当眼睛用。
纸傀儡进了向家大门,沈明曦这边的视野就分了三块。
一块沿着前院的游廊往正厅方向走,一块拐进了东边的跨院,还有一块溜去了后院杂役们住的那排土坯房。
沈大和沈母正蹲在土坯房门口分领一个窝头,管事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把窝头往他们手里一塞,嘴里不耐烦地催着:"吃了赶紧干活!前院柴房要劈一车柴,后院水缸要挑满,还有西厢房那几口箱子搬出来晒晒,别磨蹭,我盯着呢!"
沈大接过窝头先咬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沈母小口啃着,边啃边打量四周,打量着打量着就开始发愁,她这把年纪了还要挑水劈柴,这活儿能撑几天。
沈明曦通过纸傀儡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向家招工管饭不假,但干的活儿比牛还多,一天从早干到晚中间就歇一炷香的工夫,好多逃荒来的人干了三天就跑了,管一顿饭换一天的命,不值当。
但她这次来不是为了看沈母和沈大的,她是来找向地主的。
纸傀儡贴着墙角溜进了正厅,正厅里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图,瞧着挺体面,向地主坐在主位上,五六十岁的样子,圆脸,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穿了件酱色绸缎袍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对面坐着个大夫模样的人,正在写方子。
"大夫,我儿这病……"向地主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虑。
大夫叹着气摇头:"向老爷,少爷这肺痨拖得太久了,汤药续命续不了根,老朽开的方子也只能缓解一时,您还是……做好万全准备。"
向地主手里的核桃咔哒一声停了,他的圆脸沉下来,肥厚的手指捏着核桃捏得指节发白。
半晌他才挤出几句话:"我就这一个儿子,向家这么大一片家业不能断了根……你再去找找能人,花多少钱都行,把我儿治好。"
大夫苦着脸应了,收起药箱退出去。
沈明曦另一只纸傀儡已经摸到了西边的跨院,向少爷住在那里,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树,但旱灾年海棠不开花,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
向少爷躺在屋里床上,窗户半掩着,纱帘后面能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盖着锦被,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跟破风箱似的。
她把这几路信息整合了一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粗茶又苦又涩,但解渴。
向地主是个老迷信,原主记忆里这人为了给儿子冲喜,挑了七八个姑娘合八字,最后选上了沈萱,合完八字当天就下聘,第二天就把人抬进府里拜堂。
结果晚上向少爷一口气没上来咽了气,向地主反手就把沈萱活埋进棺材里,非说是她克死了儿子。
沈明曦把茶碗放下,从袖口摸出另一张纸片,折了几下折成一个巴掌大的纸人,她往纸人身上吹了口气,纸人抖了抖立起来,趴在茶桌边缘等着她指令。
"去,混进向府摸清楚向地主每天的行踪。"
纸人点了点脑袋,从桌沿滑下去,贴着地砖一溜烟跑了。
沈明曦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茶棚老板娘过来添水,看到她那半碗茶没动,多看了两眼但也没说啥,这年头怪人多了去了,坐茶棚不喝茶的人也不是头一回见。
后院那边,沈母和沈大已经开始干活了,沈大劈了半车柴就开始喊手疼,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管事的过来踢了他一脚,他才哼哼唧唧爬起来继续劈。
沈母更惨,挑了四担水就累得直不起腰,扶着扁担喘了半天,被管事的骂了句"干不了就滚蛋",吓得她赶紧又去挑了一担。
沈明曦的一个纸傀儡趴在后院的墙头上看着这一切,把沈大龇牙咧嘴的表情和沈母扶着腰哎哟哎哟的画面传回来,她差点笑出声,赶紧拿茶碗挡住脸。
晚饭的时候向府开始施粥,说是与灾民同甘共苦,沈明曦远远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一口大锅架在府门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锅底一眼能数得清,队伍排了老长,每人领一小碗,喝完了连个水饱都算不上。
旁边有人嘀咕,说向老爷给菩萨塑金身一掷千金,施粥就抠成这样,另一个人接话,说菩萨能保佑他儿子,咱这些人死了活该。
沈明曦站在人群外面听到这两句话,眨了眨眼。
菩萨塑金身?
她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向地主那天晚上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走进祠堂,供桌上祖宗牌位全亮了,泛着金光。祖宗们从牌位里走出来,排成一排站在他面前,脸上表情各异,有皱眉的有叹气的有摇头的,最上头那个老太爷伸手指着他鼻子骂了一句:"向家要断在你手里了!"
向地主猛地惊醒,一脑门冷汗。
他翻身坐起来擦了擦脸,越想越不对劲,这梦太真实了,祖宗们那张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老太爷当年骂他爹时候那个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就往祠堂跑,守祠堂的老仆被他吓了一跳,举着灯在后头追。
祠堂门一推开,向地主就愣住了。
供桌正中央,祖宗牌位前面,凭空多了一张黄纸,纸上没有字,但那些龙飞凤舞的笔画泛着幽幽的金光,明明灭灭的,像有活物在上头游走,向地主凑近了一看,那些金光笔画慢慢聚拢,拼出两行字——
"积德行善可延子嗣寿数,向门多施粮粥、广济灾民,上天自有考量。"
金光闪了三下,灭了,黄纸也化成灰烬,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向地主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磕得咚咚响。
"祖宗显灵了!列祖列宗保佑我儿!"
第二天向家大院门口就支起了两口大锅,这回施的粥稠多了,米粒能站住筷子,还往里头加了些干菜和盐,队伍排得比昨天长了三倍,灾民们端着碗挨个领粥,喝一口眼睛都亮了。
沈明曦站在对面的茶棚里看着这一切,把纸傀儡收回袖口,昨晚那套活儿她费了点心思先让纸傀儡给向地主来一个托梦暗示,再跑到祠堂供桌上用荧光粉写了两行字,最后点燃黄纸毁尸灭迹。
向地主果然上钩了,这人迷信到了骨子里,只要扯上祖宗跟老天爷,你说什么他都信。
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功德值+50,向地主赈济灾民,因果关联功德已入账。"
沈明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她不直接管向家的事,但可以通过精神暗示和纸傀儡引导向地主做善事。
向地主做善事,功德算她头上,因为是她促成的,这买卖划算。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了。
向地主这边施粥施得热火朝天,后院杂役们干活儿也忙得脚不沾地,沈大劈柴劈得手心起了三四个血泡,沈母挑水挑得腰都快折了,但这母子俩好歹每天能混上两顿稠粥,不至于饿死,所以咬着牙也在干。
沈明曦让一个纸傀儡趴在灶房的横梁上,盯了沈母和沈大三天,这三天里她摸清楚了一件事——沈大想把他娘甩了。
沈大偷偷跟管事打听过,问府上还要不要人,他自己一个人能多干两份活,管事斜了他一眼说行啊那你多劈一车柴,沈大赶紧摆手说他身子骨不行干不了那么多,就是问问,但沈明曦看得明白,这小子就是想让他娘滚蛋,好自己占着这个管饭的差事。
沈大还干了一件事,他趁沈母睡熟了,偷偷把她藏在草垫底下的那件黑棉袄翻出来就是沈父被狼咬死那天留下的那件揣进自己包袱里卖了,他爹的,连亲爹最后一件遗物都要霸占,沈母第二天发现袄子没了,急得满院子找,沈大说可能是被老鼠拖走了。
沈母半信半疑但也没证据,只能抹着眼泪认了。
沈明曦在茶棚里看着纸傀儡传回来的画面,把瓜子磕得咔咔响这母子俩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沈母点火烧女儿,沈大把爹扔在荒郊野外,如今又互相算计。
行,该让他们互相咬一口了。
当天晚上,沈明曦让一个纸傀儡溜进了沈母的耳房里,沈母干活累了一天正睡得打鼾,纸傀儡趴在她枕头边,用极低极轻的声音钻进她耳朵里下了心理暗示:"你儿子那天把他爹扔在坡上自己跑了……他爹是被狼活活咬死的……你那件袄子也是沈大偷的……"
沈母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但那些话已经种进去了。
第二天,沈明曦的另一个纸傀儡趴到沈大耳边,用同样的方式给他递话:"你娘当年点火烧了你大姐……她怕你大姐出天花传了你……烧死之前你大姐还喊救命来着……"
沈大这天劈柴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一斧头差点劈到自己脚面上,他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变来变去,最后站起来继续劈柴,但眼神飘得厉害。
沈母那边也一样,她挑水的时候频频朝沈大那边看,目光里带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又怕又恨又不太确定。
沈明曦在向家大院外面的茶棚里翘着二郎腿等着,她知道这俩人迟早要炸,但没想到炸得那么快。
当天下午,沈大劈完柴蹲在水井边喝水,沈母走过去,在他背后站了一会儿,沈大回头看她,沈母盯着他的脸,嘴巴动了动,突然冒出一句:"你那天为什么没去找你爹?"
沈大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把碗放下,干笑了一声:"娘你说啥呢,我不是找了么?天亮就去找了,就剩件衣裳……"
"你找了?"沈母的声音忽然尖起来,"你爹那件袄子上全是血,你看见了就跑了是不是??你压根没进林子找他!"
沈大脸一下子白了:"你咋知道……"
"我咋知道?你甭管我咋知道的!你连你亲爹都不敢找,你还是个人吗!"沈母把水碗往地上一摔,瓷片四溅,"你爹养你这么大,你就把他丢在狼窝里自己跑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当初就该把你跟老二老三一块儿卖了!"
沈大被她骂得火气也上来了,噌一下站起来:"你还有脸说我?你当年点火烧我大姐的时候咋不想想自己干的是人事儿?她才十八岁!你说烧就烧了!你都不怕遭报应!"
沈母愣住了,整个人晃了一下。她嘴唇哆嗦着,手指头指着沈大:"你……你咋知道……"
"你别管我咋知道!你就说有没有这事儿!"沈大的嗓门越拔越高,把周围几个杂役都引过来了,"你跟爹合着伙把大姐烧死在柴房里,就是为了不耽误你们逃荒!你们俩连亲闺女都杀,你凭什么骂我!"
沈母嗷一嗓子扑上去抓沈大的脸,沈大往后一躲没躲开,脸上被指甲划出三道血印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反手就把沈母推了个趔趄。
母子俩在井台边上厮打起来,沈母揪着沈大的头发不撒手,沈大掰她手指头掰不开就用膝盖顶她肚子。
旁边几个杂役看傻了,有人跑去叫管事,管事跑过来拉架,被沈大胳膊肘撞了一下鼻梁,疼得直跺脚。
"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管事的吼了一嗓子,总算把这母子俩分开了,沈母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头发散了一半,袄子扣子崩了两颗,沈大脸上三道血痕,额头青了一块,衣裳也被撕了个口子。
管事的脸色铁青:"你们两个明天滚蛋!向家不养这种打架斗殴的杂役!"
沈大急了,扑上去抱住管事的腿:"别赶我走!我啥活儿都能干!她走就行!她老糊涂了脑袋不清楚!"
"滚!"管事的一脚把他踹开,"再纠缠叫人把你打出去!"
沈母从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口唾沫:"姓沈的,你跟你爹一个德行!没一个好东西!"
沈大瞪着她:"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杀人犯!"
两个人隔着一个井台互相瞪着,眼睛都红着,活像两只斗败了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