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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荒路上的吸血包4 出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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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那个空镇子之后,路就越来越难走了。
原先好歹还能在路边寻摸点能下嘴的东西,现在真是什么都没了,树皮被人扒得精光,地上但凡长过草的地方全被薅成了秃瓢,连草根都叫人刨出来嚼了。
逃荒的队伍越来越长,前面经过的人太多,就跟蝗虫过境似的,把能吃的东西扫了个干干净净。
沈家五口人已经瘦得跟五根竹竿似的,脸上的肉全凹进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丝,沈母原先那个圆脸盘子瘦出了尖下巴,颧骨凸得老高,沈父更惨,整个人缩了一圈,裤腰带松了三回,边走边提裤子。
"爹……我饿……"沈三拽着沈父的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沈父甩开他的手:"饿饿饿,整天就知道喊饿!你看看前后谁不饿?就你金贵?"
沈三瘪着嘴不敢吭声了,他确实饿,但全队的人都饿,这年头谁家有余粮谁就是活菩萨,他偷偷往两边瞅了瞅,隔壁那家小姑娘走路也打晃,人家爹娘照样拽着往前走,哭都不让哭。
沈明曦吊在后头,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黑布衣裳,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脸上糊了点灰,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她空间里的伙食早就换成了一些低调的东西——杂粮饼子、咸菜疙瘩、偶尔摸个鸡蛋出来煮了吃,反正都是看着像灾民也能吃得上的东西。
她边啃饼子边看沈家那边,沈大走两步就要扶一下树,沈二直接蹲地上不起来了,沈父回头一看,火气噌噌往上冒:"给老子起来!不走到镇上咱们全得饿死路上!"
沈二抬起脸,一张脸瘦得脱了形,嘴唇上全是干皮:"爹,咱能不能找个人家要点……"
"要什么要!你看看人家谁家有多余的粮?"沈父踹了他一脚,不重,但沈二还是被踹得歪了一下,"起来走!你要死也别死在这儿,前头还有好几里地呢。"
沈二磨磨蹭蹭爬起来,踩着一双磨破底的布鞋继续往前挪。
其实沈父说得没错,现在找谁要粮都不好使,但沈明曦注意到,沈大的眼睛开始不一样了,这小子从前天开始,走路的时候老往旁边瞄,尤其是看到别人家拿着水壶喝水的时候,那眼神跟饿狼似的。
果然,傍晚歇脚的时候出事。
队里有一户姓赵的人家,当家的年轻时跑过商队,攒了点经验,逃荒前偷偷藏了两袋子炒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就每天煮一锅稀得能照人影的面糊糊分着吃,这天赵家媳妇端着锅去河边舀水,把面袋子搁在路边石头上,沈大瞅准了机会,伸手就摸了过去。
沈明曦正在十步外的草垛上坐着剥橘子,一眼就瞧见了,她没动,就歪头看着沈大猫着腰、踮着脚、跟做贼似的凑到那袋子跟前,手指头刚摸到布袋子边儿,赵家儿子就回头了。
"爹!有人偷咱家面!"
赵家儿子嗓门大,一嗓子吼出去半个营地都听见了,赵家父子三人呼啦一下站起来,赵当家的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沈大的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他提溜起来。
"姓沈的!你家没粮就偷是吧?"赵当家的力气大,手指头掐得沈大脖子上的皮都白了,"上次你家婆娘喊捉贼倒打一耙,今天自家儿子动手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父本来躲在人群后面装死,这下被揪出来,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上前赔笑:"赵老哥,孩子不懂事,饿糊涂了……你看这年头谁都不容易,饶他一回……"
"饶他?"赵当家的把沈大往地上一搡,"你家这大的都十四了,个头跟我肩膀齐,还叫孩子?我十四的时候都跟着我爹跑货了!懒就懒,别拿年纪小当挡箭牌!"
沈大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嘴巴瘪着不敢吭声,沈二站在旁边缩着脖子,沈三更是直接躲到沈母身后去了。
"这样吧,"赵当家的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家不是还有一袋子东西么?虽然不知道是啥,但你儿子动了我家东西,你得赔,拿那袋子来换,这事儿就算完。"
沈父脸都绿了,他那袋子里装的是几件厚衣裳和一双半新的鞋,逃荒路上值钱得很,换了以后天冷了怎么办?
但眼下不换不行,赵家那三父子往那儿一站跟三座铁塔似的,他要是敢说个不字,今晚脑袋就得开瓢。
"换……换就换!"沈父咬着牙回去把袋子拎过来,往地上一扔,"拿去!东西我给了,你以后别再提这茬!"
赵当家的接过袋子,掂了掂,冷笑一声扭头走了。
沈父转头瞪着沈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人多,他没动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等到了地方再跟你算账。"
沈大缩在地上不敢动。
沈明曦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的目光从沈大身上移开,扫了一圈营地。
那边赵家拿到了衣服鞋子,脸色好了不少,开始生火煮面糊,隔着十几步远,沈家这边五个人围坐一圈,面前空空荡荡,肚子里咕噜咕噜响成一片。
这种时候最能看出人性,沈明曦以前当黑客的时候见过不少人在高压下的表现,有人越压越强,有人一压就垮,沈家这五口明显属于后者,而且垮得各有千秋,沈父无能狂怒,沈母哭天抹泪,沈大偷鸡摸狗,沈二浑水摸鱼,沈三只知道张嘴哭。
一窝废物点心。
但废物点心也有废物点心的活法。
又走了几天,队伍到了一个小县城,城墙破了大半,街上零零星星还有几家铺子开着,但卖的东西贵得离谱,一斤糙米能换一只银镯子,逃荒的人到了这儿,有钱的还能撑着买点粮,没钱的只能干瞪眼。
沈家属于干瞪眼那一拨。
但县城里有人牙子。
沈父老远就瞅见了街角蹲着几个穿青布短打的男人,旁边拴着几根绳子,绳子上拴着几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岁,那些人牙子挑剔得很,这个看看牙口,那个拍拍胳膊,跟挑牲口似的。
沈父的目光在沈二和沈三身上停了停,又移开了,他还没下定决心,虽然嘴里天天骂孩子是累赘,但真要把亲儿子卖了换粮,他这心里还是有点硌。
沈母倒是比他实在,凑过来捅了捅他胳膊:"他爹,你看三儿,走路都打晃了……再撑下去怕是要出事,卖了吧,换点粮食,他遇上个好主家还能有条活路。"
沈父没吭声,但眼睛又往人牙子那边看了一眼。
沈明曦坐在对面茶馆的二楼,靠着栏杆剥花生,她现在的形象跟之前在队伍里完全不一样,换了一身体面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那些灰也洗了,瞧着就是个普通富户家的姑娘,没人会把她跟逃荒队伍里那个偷摸给人塞饼子的黑影联系起来。
她捏开一颗花生,把红皮搓掉,花生仁扔嘴里嚼着。
沈父的犹豫她都看在眼里,原主记忆里,沈父就是在这个县城卖的沈二和沈三,换了十几斤小米,当时原主还在后面跟着大部队赶路,不知道这事儿,后来才听说两个弟弟被卖了又哭又闹最后实在是找不到人只能做罢。
这一次嘛,沈明曦打算推他一把。
她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一缕极淡的精神力从指尖渗出去,穿过半条街,钻进沈父的耳朵,没说话,就放大了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卖了能换粮""不卖都得饿死""卖了好歹有条活路"。
沈父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拽住沈母的胳膊:"走,找人牙子去!"
沈明曦收回精神力,又捏了一颗花生。
阳光照在县城的青石板街上,暖洋洋的,她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嘴角弯起来。
好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