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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荒路上的吸血包3 山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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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野菜早就被人薅过好几遍了,沈父带着沈大沈二翻了半天,才在一个背阴的石头缝底下找到几棵蔫了吧唧的灰灰菜,叶片发黄,边缘卷着,瞧着就像被什么啃过一口似的,但眼下这种情况也没得挑了。
沈大伸手揪了一把,根上带起来的土簌簌往下掉,他塞嘴里嚼了嚼,呸一口吐出来,脸上的褶子皱成一团。
"爹,这玩意儿真能吃?苦死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沈父把菜叶子拢到一起,用袖子擦了擦灰,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回去让你娘煮煮,别浪费了,这可是你俩弟弟的口粮。"
沈二在旁边咕哝了一句:"大姐在的时候都不用我找吃的……"
沈父脸一黑:"你大姐在的时候你还挑食呢,馒头边儿都不啃!现在知道好了?晚了!走,回队里去。"
沈明曦坐在二十步外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糖葫芦,山楂裹着冰糖,在太阳底下晶莹剔透的,她咬了一口,嘎嘣脆,酸甜正好,舌头卷着糖渣子往下咽,整个人靠在石头上眯着眼看沈家父子往回走。
三个人脸上都黑黢黢的,瘦得颧骨凸出来,走路步伐发飘,活像三根干柴在地上挪。
队伍歇够了继续出发。村长在前面喊了一嗓子"走了走了,天黑前要到下一个镇子",人群呼啦啦站起来,背行李的背行李,抱孩子的抱孩子,推车的推车,一条长龙晃晃悠悠往南挪。
沈家的独轮车上少了一大半东西,粮食没了,拿的几件破被褥也被沈母扔了两床,轻是轻了,但沈父推着还是气喘如牛,走了不到三里地就开始把车把手往沈大手里递。
"老大你来,爹脚上起泡了。"
沈大接过来推了两步就龇牙咧嘴:"爹我脚上也起泡了!"
"男人家这点苦都吃不了?你将来怎么娶媳妇儿当家?"
"娶媳妇儿有啥用,大姐那么能干不也……"沈大后半句吞了回去,因为沈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沈明曦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身上贴着忽视符,前后的人全当她是空气,她边走边从空间往外掏好东西,肉干、饼干、自制能量棒,全塞背包里背着,时不时拿一根出来啃着走,美滋滋。
前面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不动了,蹲在路边抹眼泪,她娘拽着她胳膊往前拖,自己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沈明曦路过的时候往那小姑娘手里塞了块枣泥糕,小姑娘抬头看她,嘴巴张了张,沈明曦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
小姑娘她娘回头,只看到自己闺女手里多了块糕点,四下张望了一圈,啥也没看见,她愣了愣,赶紧把糕点掰开分了分,母女俩一人一半,边嚼边快步跟上队伍。
沈明曦收回目光,继续啃肉干。
前面沈家那边又出幺蛾子了。沈三才八岁,走了大半天脚底板磨出好几个血泡,一瘸一拐跟不上步子,嘴里哼哼唧唧喊娘,沈母自己也走得两条腿打晃,扭头瞪他:"叫你爹背你!"
沈父推着车呢,哪有手背他?回头吼了一嗓子:"自己走!大姐八岁的时候都能挑水上山了,你连路都走不了?没出息的东西!"
沈三哇一声哭出来:"我要大姐!大姐会背我!"
沈明曦在后头差点被肉干呛着,你大姐已经被你爹妈一把火烧了,现在站你后面啃肉干呢,哭啥哭。
沈三哭了半天没人理,最后自己抽抽搭搭地跟在后面挪,一张小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活像只小花猫。
歇第二次脚的时候,沈母总算把那几棵灰灰菜煮了,锅小水少,菜叶子缩得没剩下几口,一家五口围着锅分,每人捞了一筷子塞嘴里。
沈三嚼了第一口就吐了出来。
"呸呸呸!苦的!好难吃!"
沈母自己也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硬咽了下去:"苦也得吃!你以为还跟在家里一样,饭来张口?"
沈父不说话,闷头把菜叶子往嘴里塞,这人懒归懒,骨子里还是有点求生本能的,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矫情就是找死,沈大沈二就差点意思了,俩人嚼着野菜跟嚼毒药似的,脸皱成一团,吃一口停三停。
旁边几户人家看了直摇头,有人小声议论:"沈老三一家以前全靠萱丫头养活,现在人没了,你看看一个个那怂样。"
"野菜都吃不下,后头连树皮都没得啃的时候咋办?"
"且看着吧,这一路上还得丢人呢。"
沈明曦坐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她从空间掏出一盒自制自热火锅,加了水等着发热包咕嘟咕嘟冒泡,麻辣牛油的香味顺着风飘出去,沈家那边五个人齐齐吸了吸鼻子。
"啥味儿?谁在吃肉?"沈大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四下张望。
"别看了,人家吃是人家的本事。"沈父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把,"赶紧吃完了赶路,村长催了。"
沈明曦揭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红油翻滚,里头的牛肉片、自制午餐肉、宽粉、莲藕浸在汤里,她从空间摸出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种日子,爽。
想当初她吃不惯修仙界的那些个丹药,一有时间就研究现代那些美食现在真是感谢当时的老己啊。
任务里那一句"若能行有余力则救助灾民"她记着呢,该帮的人她不会袖手旁观,队伍里有几个饿得快不行的老人小孩,她都悄悄给人塞了吃的,至于沈家这些蛀虫,多一口她都嫌浪费。
沈母把锅底那点菜汤都刮干净了,五个人的肚子还是咕噜咕噜叫,沈父把碗一放,站起来看了看天色:"走,再不走天黑了。"
走了大概五六天,队伍到了一个被搬空的小镇。
镇上的人早跑光了,街道两旁的铺子门板全卸了,里头空空荡荡,耗子都不剩一只,地上扔着些破坛烂罐,风吹着纸片满天飞,荒凉得跟坟场似的。
村长让大家就地歇一晚,能搜刮的搜刮一下,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沈家五口一头扎进镇子里翻腾,沈父翻了一间铺子,捡到半截萝卜干,塞怀里当宝贝,沈大钻进一个后院,在灶台的灰堆里扒出几粒发霉的米粒,也揣兜里了。
沈明曦溜达了一圈,在镇子后头找到一口枯井,井底有点积水,但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藻,底下还有泥沙,她摇摇头走了,这种水喝了怕是比饿死还快,转头看见墙角蹲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孙子,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沈明曦走过去,蹲下来,把背包里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喝吧。"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迷惑,但看到水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颤巍巍接过来,先往孙子嘴里喂了一口,自己才小心翼翼抿了一下。
沈明曦又从包里摸出两块自制压缩饼干,塞进她怀里:"藏好,别让人看见。"
老太太的手攥紧饼干,嘴巴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她孙子喝了水,小脸儿恢复了一点血色,冲沈明曦咧开嘴笑了笑,两颗小米牙露出来。
沈明曦拍了拍他脑袋,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镇上起风了,卷着沙土打在脸上有点疼,她眯眼看向南边,灰蒙蒙的天底下,逃难的人群还在往前涌。
漫漫前路,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过没事,她有的是耐心,原主受过的苦,那些欠了账的人,一个一个排着队,谁都跑不了。
沈明曦把背包甩到肩上,往人多的地方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朝刚才那老太太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太太正把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泡在水里喂孙子,脸上虽然瘦得脱了形,但眼睛里有光。
沈明曦收回视线,嘴角弯了弯。
这功德,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