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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少年游组队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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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天的刻痕旁边,阿酌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在圈里写了一个小小的“三”字——不是数字的“三”,是“三人”的“三”。谢忱坐在老松树下擦剑,看到那个字,没有问。他知道阿酌在数什么——夜无痕加入之后,枯树凹洞里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阿酌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三个人,每一个都算。
“今天剑道大会正式开赛。”江行舟从松林小径上跑过来,手里挥着一张纸,还没跑到跟前就扯开嗓门喊,“组队赛!五人一组!自由组队!我在报名处等了半天,你们俩一个都不来,我只能先斩后奏把名字全报上去了——”
“你把谁的名字报上去了?”谢忱抬起头。
“你、我、阿酌、夜无痕。”江行舟掰着手指数,“还有温如玉。刚好五个。”
“温如玉是谁?”阿酌问。
“医修。天机阁药堂的,我昨天下午找她治刀伤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要不要组队。”江行舟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微微发红,“她说反正药堂不参赛,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谢忱看了他一眼。江行舟的耳朵更红了。
“夜无痕不是天机阁的人,能参赛?”谢忱问。
“剑道大会不限门派,散修也能报名。”江行舟把报名表拍在谢忱手里,“你自己看规则。”
谢忱低头扫了一眼报名表。赛制很简单:五人组队,淘汰制。每队设一名阵眼负责指挥,其余四人各守一方。五人全部出局才算输。阵眼由队友自行推选。组队截止时间是今天正午,逾期未报满五人的队伍自动弃权。
“阵眼选谁?”他问。
“你。”江行舟和阿酌异口同声。
“我是铸剑师,不是指挥。”
“你是我们当中脑子最清醒的。”江行舟理直气壮,“我和阿酌是冲上去打架的,夜无痕是藏在暗处捅刀子的,温如玉是加血的。就差一个坐在中间运筹帷幄的——就是你。”
阿酌补充道:“你在云梦泽里指挥我练剑的时候,从来没错过。”
谢忱把报名表折好放回江行舟手里。“夜无痕还没同意。他在山下放风,要正午才能回来。”
“那就正午再交表。”江行舟一屁股坐在松树根下,“反正我就在这里等。”
日头渐渐升高,老松树的影子从西边转到了东边。距离正午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夜无痕还没有回来。江行舟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松树下走来走去,每走两步就看一眼山路的方向。温如玉倒是先来了——她穿过松林小径走过来,一身素白药袍,腰间挂着一个药囊,手里提着一只竹编药箱。她走到老松树下,先对谢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行舟。
“你的刀伤还疼吗?”
“不疼了不疼了。”江行舟连忙摆手,“你那药膏真灵,一晚上就结痂了。”
“那是因为伤口浅。再深一寸就伤到筋骨了,至少要养七天。”温如玉的语气温和但专业,目光从江行舟的肩膀移到他的膝盖,“你膝盖上的旧伤倒是还没好全。平时练刀别太猛,旧伤复发比新伤更难治。”
江行舟愣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膝盖有旧伤?”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落地比左腿轻半分。”温如玉说,“不明显,但我是医修。”
江行舟张了张嘴,耳朵尖又红了。谢忱站起身把话头接过来,“温师姐,组队赛是淘汰制,可能会受伤。你愿意来,我们很感激。”
“不用感激。”温如玉微微一笑,“药堂弟子平时只跟药材打交道,难得有机会实战。而且江行舟说你们的队友有一个是天生剑骨——我在药堂就听说了,演武场上连胜四场的小公子。能跟这样的人组队,是我的运气。”她看向阿酌,目光里带着医修特有的观察力,“你气血不足,最近是不是大病过一场?”
阿酌点了点头。“一个月前。”
“病后没有好好调养,又连续使用灵力。你的经脉有三处微损,不严重,但再拖下去会落下病根。”温如玉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递过去,“每天一粒,饭后服用。连服七天。”
阿酌接过瓷瓶,低头看着瓶身上工整的标签——“复元丹”。他攥紧瓷瓶,认真地道了声谢。
正午的钟声敲响了。第一声钟响从山顶的钟楼传来,惊起松林里一群飞鸟。江行舟攥着报名表站起来,望着山路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第二声钟响时,谢忱把手按在短剑上。
第三声钟响未落,一道黑影从松林上方翻了下来。夜无痕落在老松树下,斗篷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微翘的嘴角。
“赶上了。”他把兜帽往后一推,露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眼角那颗泪痣,“魔门的人在山下多设了一道岗,绕了点路。表填了没?”
“就差你点头。”江行舟把报名表拍在他胸口。
夜无痕低头扫了一眼表格,看到“阵眼”一栏写着谢忱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是他。”他咬破拇指在报名表上按了个血指印,“走,交表。”
五个人一起走到前院报名处。负责登记的执事接过报名表看了一眼队名,抬头问道:“‘少年游’——这队名谁起的?”
“我。”阿酌说。
执事把队名登记在册。在“队员”一栏依次写下:谢忱、沈酌、江行舟、温如玉、夜无痕。“第一轮抽签在今天下午。你们的对手是抽签决定。比赛场地在演武场,规则你们都清楚了?”
“清楚。”谢忱接过参赛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少年游”三个字,背面刻着天机阁的剑与锻炉标志。
当天下午,演武场周围的三圈石阶上坐满了人。少年游五人并排走入演武场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谢忱走在最前面,身后斜背着用布裹住剑身的“不悔”,步履沉稳。沈酌与他并肩而行,“长相思”悬在腰间,“不夜”背在身后,一长一短两柄剑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夜无痕依旧披着斗篷,兜帽遮住半张脸,双手笼在袖中看不清握了什么兵器。江行舟背着他那柄大刀走在队伍最后,不时侧头跟温如玉说话。温如玉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药囊之外多了一柄细剑。
“少年游——谢忱、沈酌、江行舟、温如玉、夜无痕!”抽签执事朗声宣读,“对阵——青云门,五岳峰!”
阿酌看向对面。青云门的队伍里有个熟人——方仲,那个在演武场上被他一剑震裂剑身的青云门首席弟子。方仲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头致意。
“双方就位!”
谢忱五人走到演武场东侧,青云门五人占据西侧。圆形场地中央画着一道红线,将双方分隔在东西两半。谢忱低声对队友说道:“青云门的剑阵以方仲为核心,他习惯用青云步配合回风剑法。其余四人剑法风格相似,但实力远不及他。一旦方仲被压制,其余四人的阵型就会散。”
“那就交给我。”阿酌将手按在“不夜”的剑柄上。
“江行舟左翼,温如玉后排,夜无痕——”谢忱看向夜无痕,发现这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隐入了演武场边缘的阴影里,如果不是斗篷边缘在风中微微晃动,根本发现不了那里站着一个人。暗卫的本能。
“开赛!”
方仲拔剑出鞘,青云步发动,身形飘忽如青云出岫。他的四名队友同时拔剑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青云门剑阵——四象困龙阵。但阿酌的速度比他们所有人都快。“不夜”在他手中画了一个饱满的圆弧——“待”字诀。这个圆弧将方仲和四名队友的剑势全部挡在圈外。紧接着他手腕一转,从“待”无缝衔接“破”,墨蓝色的剑光直奔方仲而去。方仲横剑格挡,“铛”的一声,新换的剑身上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他面色微变——这一剑的力道比前天在擂台上更沉、更准、更不可阻挡。
但青云门的剑阵毕竟训练有素。趁着阿酌与方仲对剑的间隙,另外四名青云门弟子迅速变阵,三柄剑从不同方向刺向阿酌的侧翼。江行舟大喝一声,大刀横扫,挡下其中一柄。温如玉右手一扬,三根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向第二个对手的肩井穴,那名弟子手腕一麻,剑尖偏了三寸。第三柄剑却没人挡——眼看就要刺到阿酌的肋下。
一道黑影从侧面闪入,两柄短刀交叉架住了第三柄剑。夜无痕。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那名青云门弟子身后,左手短刀格开剑锋,右手短刀反手一拍,刀背击中那人后颈。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对方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暗卫不杀人,只制敌。一击得手,他立刻退回阴影中。
方仲的四名队友一个被江行舟挡住,一个被温如玉银针点麻,一个被夜无痕击倒。剑阵已破。方仲咬牙,将所有灵力贯注于剑身,青云剑法最终式——青云直上!剑光化作一道青虹朝阿酌刺去,速度之快连空气都被撕出尖锐的啸响。
阿酌没有用“待”。他用的是“折枝”。身体微侧,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侧面点在方仲剑身的三寸弱点上。方仲的剑势就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凌空一滞,然后脱手飞出,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滑出几尺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认输。”方仲举起双手。
欢呼声从石阶上炸开。执事朗声宣布:“少年游,胜!”
阿酌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谢忱。谢忱站在原地,一手按在“不悔”剑柄上——整个比赛过程中他没有出剑。但他的神识全程笼罩着整个演武场。方仲每一次剑招的变化、剑阵每一次阵型的转换、阿酌每一次出剑的角度,他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你指挥得很好。”阿酌走到他面前。
“我没做什么。”
“你让我第一剑找方仲。你说他会主动冲在最前面——他确实冲了。你说剑阵的核心在第三和第四人之间,让夜无痕去切那个位置——他切对了。”阿酌把“不夜”背回背上,“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懂指挥。”
谢忱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指挥了哪些?”
“你的心跳。它告诉我的。”阿酌指了指谢忱胸口,“你紧张的时候,心跳是快的。你确定的时候,心跳是慢的。”
江行舟的大嗓门忽然插进来:“今天晚上庆功宴!我请客!食堂二楼小炒部!”
“你上次请客的时候赊了三个月的账。”谢忱说。
“这次不赊!我师父听说我赢了比赛,破天荒给了我零花钱。”江行舟掏出一个钱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里面银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
夜无痕看着那只钱袋,若有所思。“魔门的密探也在山脚下蹲着,他们要是知道你用赢比赛的钱请客,大概会觉得很没面子。”
“那正好。让他们蹲着。”江行舟揽住夜无痕的肩膀,“走吧,今天有你最爱吃的酱牛肉。”
当天晚上,食堂二楼的小炒部被他们五个人包了半场。江行舟点了一桌子菜——酱牛肉、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壶掌柜私藏的桂花酿。夜无痕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碗里堆满了江行舟夹的菜,他低头吃了一口酱牛肉。
“我五岁被魔门捡走。七岁开始训练,十二岁第一次杀人,十六岁升为暗卫。十八岁偷了那份密档,然后被追杀。”他放下筷子,“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吃东西都是站着吃的。因为随时要跑。”
江行舟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以后坐着吃。不够再点。”
温如玉给每个人倒了一小杯桂花酿,轮到她自己的杯子时只倒了半杯。“医修不能多喝。”她端起杯子闻了闻酒香,“敬少年游。”
“敬少年游。”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阿酌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这是他失忆后第一次喝酒。桂花酿虽然温和,但对于一个从来不喝酒的人来说,还是太冲了。谢忱把自己的茶杯推过去,换走了他的酒杯。
“你喝我的茶。”
“你呢?”
“我不喝酒。”谢忱端起阿酌那杯桂花酿一饮而尽,“今天是例外。”
夜无痕看着这一幕,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们两个——一个不喝酒的替喝酒的挡,一个不能喝酒的偏要尝。说起来,我一直没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救命恩人?师父徒弟?还是——”
“朋友。”阿酌和谢忱同时回答。
夜无痕笑了。“行,朋友就朋友。”他把筷子伸向最后一块酱牛肉,和江行舟的筷子在盘子里撞在了一起。
江行舟没有松筷。“我先夹到的。”
“我先碰到的。”
阿酌看着他们俩为了一块牛肉争执不下,伸手把牛肉夹起来,分成了两半。一半放进江行舟碗里,一半放进夜无痕碗里。“公平。”
两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半块牛肉,又抬头对视了一眼。夜无痕先开口:“他是不是对谁都说公平?”
“对谁都说。”谢忱回答。
温如玉用帕子掩着嘴笑了。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演武场的喧嚣散去之后,后山小院里依然亮着灯。明天是复赛,后天是决赛。大后天是天道本体降临的日子。但在这一刻,桂花酿的香气还留在舌尖,半个牛肉还热在碗底,五个人在并不宽敞的小炒部里挤着坐,谁都没有说累。
少年游。不是为了赢比赛才组的队。是被困在云梦泽里的谢忱和沈酌,是被孤星命格推远的江行舟,是被魔门追杀的夜无痕,是药堂里只看过药材没上过战场的温如玉。五个人各有各的来处,却正好在同一个地方相遇。
阿酌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嘟囔了一句醉话。
谢忱低下头。“你说什么?”
“桃花枝——”阿酌的声音含含糊糊,“今天种在桃林里了。它会不会想我?”
谢忱把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肩上。“会。但它更希望你去看它。”
阿酌没有再说话。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嘴角微微弯着。窗外,那双星悬在老松树上空,光芒比昨夜更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