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恰归时

9、未来 我们的未来

　　“我在为你杀人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某一天k回来时这样问我，他眼里还带着未褪去的狠厉，呼出的热气似乎都带着血腥，伸手将我死死抱进怀里。

　　还能做什么？

　　担心，抑制不住的担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一次他匆忙出门我都心惊胆战。

　　以前是害怕他回来，现在是害怕他回不来。

　　因为我不知道他离开前的那一面，是不是就是最后一面。

　　我抱住他，凭借血腥味的浓郁程度来判断他受伤的深与浅。

　　“为什么说是‘为我杀人’？”我熟练给他处理伤口，对他刚才的话提出疑问，我想知道他每天在想什么。

　　他现在做的事情是在为他还是为我？

　　“因为我的就是你的，动我的货就是在动你。”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自豪。

　　我没说过要那些，也不想看到他这样，但或许这就是他定义的“属于”。

　　我是他的，他也是我的。

　　所以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k的伤口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处理时我已经放得很轻，可他还是疼的肌肉紧绷。

　　而我的心好像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现在他能站在我面前，以后呢？

　　我声音缓慢问道：“k，你有想过未来吗？”

　　……未来。

　　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惊讶，对于我和他来说，这都是一个遥远的词，甚至带着美好与祈愿，与我们格格不入。

　　他应该也是第一次考虑这些，明显怔愣，但眼中的迷茫只有一瞬，转而又被翻涌的暴戾淹没。

　　“未来？当然是统治整片十一区，还有把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认真听着，抚摸着他的掌心，那里布满伤痕和老茧。

　　常年摸爬滚打，从贫民区到现在的位置，这句话或许就是他想过的最高志向。

　　而后半句大概是遇见我之后新加上的。

　　“这还不够吗？怎么，你要丢下我去找什么狗屁未来？”

　　见我迟迟未说话，他突然用力握住我指尖，声音也染上急躁，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我没那样说。”被他握紧有点疼，我拇指摩挲他手背安抚着，他立刻放松了点力道但还是不松手。

　　我抬头引上他的目光：“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我和他。

　　原来有一天我真的会考虑这种事，这种近乎虚无缥缈、遥远的完全看不见的事。

　　“……我们的？”

　　“w，你别耍我。”

　　怀疑，恐惧，渴望和试探，我看着这些情绪在他眼中翻滚不停，最终却都变成一种无力的绝望。

　　“不需要！不需要未来！”

　　撂下这句话他别过脸不愿看着我的眼睛，拒绝沟通也是明显的逃避。

　　“为什么不需要未来？k，看着我。”我捏了捏他的手，想让他看过来。

　　“因为……”他还是不敢直视我，眼睛飘忽不定，最后只是落在我锁骨上，又急忙避开，“像我这样的人，不配和你有未来。”

　　那里还有他亲手刻下的“k”。

　　“那你想要吗？”我捧起他的脸，直直望着他的眼睛，不想放过任何情绪。

　　他抓着我的手腕，眼神满是挣扎和动摇：“我……”

　　单个音节刚从他嘴里发出，他却猛然将我扑倒压在床上。“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回答我！”

　　他逃避了刚才那个问题，而我没再逼问。我能理解他的摇摆不定，因为我也并非像看起来那么坚定。

　　我在迷茫，在不确定。

　　“因为我在想，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我躺在床上仰视着他，语气平静说出这个答案，同时也是新的问题。

　　“你是我的。”他不假思索道。

　　“我的东西，我的玩物，我的……”即将脱口而出的字被他硬生生咽回去，话锋一转，“你还想是什么？”

　　k每说一个字我的心都往下沉了一分。

　　我无法欺骗自己不在意，既然我对于他来说只是玩物，还谈什么未来。

　　痴人说梦。

　　我还想是什么？

　　爱人？伴侣？能够共同进退相互信任的人？

　　不切实际。

　　但我不依不饶，还是想听他把话说完，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让我更失望生气的话。

　　“回答我。”我不肯退让。

　　他似乎也逼得越发烦躁，“你真想知道？”他拉过我的掌心，按在他的喉咙上。“那你掐死我算了，不然我怕我会说出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话。”

　　他引导着我指尖收紧，掌心下是他温热的肌肤，还能感受到颈侧脉搏的跳动。

　　我当然没有照做。

　　整天就会说些疯言疯语。

　　指尖向后，我转而搭上他后颈轻轻摩挲着，声音也放柔和，像是诱哄般：“告诉我，嗯？”

　　我看着他死死咬住嘴唇，血丝渗出像是完全没感觉，“你……我……”

　　“我不想只是占有你。”

　　我听见自己的心猛地一颤。

　　“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我追问着，指尖不自觉蜷缩握紧，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更快。

　　我没听错吗？

　　在他的认知里，不是占有那会是什么？我完全想不出来又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我怎么知道？！”

　　“我想让你看着我，想让你属于我，想让你……”

　　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看见k又憋着不说，我立刻追问：“想让我什么？”

　　我今天非要从他嘴里听到后半句话。

　　“想让你……在乎我。”

　　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轻的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砸在我心头。

　　话音刚落，他终于敢抬头看我，用一贯凶狠的目光来掩饰内心的脆弱。“很可笑对不对？我居然会想要这种东西！你呢，我对于你来说又是什么？”

　　原来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就是这个。

　　k，你一定不知道，你想要的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拥有。

　　“我在乎你。”

　　比我们以为的都要早。

　　“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第一个放不下的人，是你。”

　　我很坦诚的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在不知不觉间，他几乎已经占据了我的一切。

　　“不准说这种话！不准提离开，更不准死！”像是唤起了某种应激反应，他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不安。k死死攥住我的腰，手臂紧紧抱住我，还没从我承认在乎他的喜悦里脱身，又被迅速拽入另一层恐惧。

　　“我没说死，可是生命是很脆弱的，不是吗？”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安抚他的情绪，可是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早晚都要面对。

　　“不许说！不许说！”

　　“我们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所以呢？你就提前跟我说这种屁话？”他的双臂猛地收紧，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听着，w，我不管什么明天意外，你都要给我活着，听到没有？”

　　“你要是死了，我这颗心真他妈就停了。”

　　“不说，万一听不到了呢？”

　　而且，我还有话没对他说。

　　“不会听不到！就算我聋了，你也要说，我能看到！不，你现在就说，说你在乎我，说你不会离开我，说你……”他说的焦急却又在最后一刻停顿，像是在和某个陌生的词汇搏斗抗争，最后吐出两个字：

　　“爱我。”

　　几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砸下，我内心的感情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泄：“我在乎你，我爱你。”

　　k眼中的渴望立刻被疯狂取代，迫切又凶猛的吻上我，震惊狂喜又夹杂着恐惧和偏执，他所有的情感都宣泄在这个吻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吻又变得轻柔，不似刚才的掠夺，而是近乎虔诚般轻触。“说这种话，我就不会放手了。”

　　他的发丝垂落，遮住我们交叠的眉眼，他的吻从唇蔓延到眼尾，又轻轻咬住耳垂。

　　“那你呢，k，你在乎我吗？”

　　“我……你感觉不到吗？”

　　看着他肉眼可见的窘迫，我还是坚持：“能，但没听你说过。”

　　我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这种……我，我……我在乎你，行了吧？”

　　不够，我还想听。

　　“那说你爱我。”

　　我看着他刚要开口，话却噎了回去，反复好几次张嘴又合上，像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定要说吗？”他烦躁的抓着自己头发，见我坚持，左右为难，干脆翻身从我身上下来躺在一边，背对着我逃避。

　　“k，转过来看着我，快说。”

　　我拉着他胳膊，在某种时候，我们还真是执拗的相似。

　　他内心挣扎不停，突然转过身来面对我，趴在我耳边飞速说：“我爱你。”

　　“好了！我说了，不准再问我这个问题了。”

　　看着他害羞的模样，我内心一片柔软。他说那句话时声音很低很轻，软糯的不像他，但我听见了。

　　“那你合起来说。”

　　我竟然觉得他那副样子有点可爱，而我好像也变得幼稚了。

　　我静静等着，这些话对他来说，每一次都像是要积攒莫大的勇气。

　　而他当然勇敢。

　　“k在乎你，爱你。”

　　我好像又有信心和希望，去幻想属于我们的未来。

　　即使触碰不到星空，我们也有资格去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