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恰归时

10、可能 一起，直到

　　十一区的夜色从窗户涌进来，洒落满地。

　　我埋在k怀里，随意又带着迷惘地问：“你说我们之间会有一辈子吗？”

　　是比“未来”两个字还要幼稚的句子。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如果我说有，你信吗？”

　　其实我没想得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但意外听到了他的回复。

　　“可是我怎么信？”带着惆怅和迷惘。

　　k，我也想去相信真的有，可我完全无法设想出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你不信我？！”听到我的回复，他被我话里的否认刺痛，急于证明。“要怎样你才信？把心挖出来给你？”说着他就拔出一旁的匕首，抵在自己心脏，眼神凶狠望着我。

　　他怎么一点就燃？

　　我被吓到急忙去握住他手腕，“把匕首放下！好好说话！”

　　“哐当”一声，匕首被他甩落在地，他又紧紧抱住我，眼神复杂：“我是个混蛋，是个罪犯，你真的想和我有未来吗？”

　　看着他眼中的探究和脆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问过他，那时候我想的还是太简单。未来不是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的，还会面对更多的我无法想象的困难。

　　“我……我不知道。”

　　我遵从本心回答，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一定会划过受伤。

　　他的声音听起来苦涩，又夹杂着自嘲：“也是，谁会想和我这种人有未来。”下一瞬用惯常的暴戾掩饰，“但你逃不掉的，因为我绝对不会放手。”

　　k抓着我的肩膀抬起下巴，强迫我望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和执拗，我也近乎不甘的问到：“那你呢，你想和我有未来吗？”

　　该来的总会来，逃避的问题如果不面对，还是会换种方式反复出题。

　　他的沉默蔓延了许久，久到比夜色都浓稠。

　　“……我想。我真的想。”

　　等到他答案的那一刻像是意料之外，又在我期盼之中。

　　“那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抱着我的手突然松开，然后单膝跪在我面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要的未来，就是你别离开。”

　　“不管是在十一区，还是在某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镇，只要有你在，就算……就算每天都在地狱，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满是祈求，像在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上帝，虔诚的如同某种神圣的祷告。

　　k双手扣住我的腰，脸埋在腹部，声音低闷：“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你能给我吗？”

　　我低头看着他，指尖搭上他发丝抚摸，那个总是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我收紧手臂，将他拥在怀里。我知道自己应该安抚他的情绪，但很多时候，我似乎比他更残忍。

　　“我想给你，但你告诉我怎么给你？”

　　我能做什么？完全没有头绪，但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我认真说：“我不想让你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他仰头望着我，声音沙哑得每个字听起来都如同砂纸打磨：“怎么给？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w。”

　　“总教会，整个十一区，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和货……”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某个令他极度痛恨的存在，咬牙切齿道：“十二区的m，一个恶心至极的家伙！”

　　“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早就脏透了，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把泡沫般的幻影戳破，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

　　我不是猜不到那些，可是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总要找一个发泄口，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知道吗，我也会怕！我怕哪天就见不到你了！”

　　我的音调不自觉拔高，他的声音也染上怒火，猛地站起来松开我的手：“所以你就想让我放弃一切？放弃十一区，放弃我的兄弟们，放弃我这一辈子打拼来的一切？”

　　“我没说让你放弃什么，也没说让你选什么。”

　　我压着火气想跟他好好说，突然想起刚才某个人还在单膝跪地说什么漂亮话，什么哪怕没人认识的小镇。

　　狗屁！

　　信那种话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那你他妈要我怎样？”k烦躁的抓着头发，在房间来回踱步，“一边过着现在的日子，一边还能保证每天都活着回来见你？”

　　他再次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嘲讽：“w，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可你要我怎么办？难道你想看到有一天我见不到你，或者你再也见不到我吗？！”

　　我的火气压不住，几乎是吼出来。我不想和他争吵，也不是非要现在就逼着他做什么选择，情绪激动说不定他一会又要做什么拔刀拿枪的事。

　　烦人。

　　k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下意识想奋起反驳，却在看到我眼神的那刻，话堵在了喉咙闭上嘴。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然后猛然把我拉进怀里抱紧，声音颤抖道：“不！我不想！”

　　“我要你每天都能看见我，我也要每天都能看见你，这样……”他的声音低下去，“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活着？”我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无奈又痛心，“这样的生活，怎么可能知道明天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可我从小就是这样的生活，我就是这样长大的，w。”

　　“以前活一天就是一天，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说我该怎么做？”

　　看着k这幅模样，听到他声音里的无助，我心里又酸又软。“我不知道，但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想什么办法？”他猛抬头看着我，眼睛里的希冀和怀疑交织，“w，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我吗？”他握住我手腕按在他脖颈上，“总教会的内斗，十一区的杂碎，那些被我踩在脚下的人……他们都等着我死。”

　　“哪有什么办法？！”

　　那丝微弱的希望还是被绝望碾压吞没，我看着他眼中的光慢慢灰暗。

　　“k，听着，我不想你死。”

　　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掌心下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扣着我的手按的更紧，嗓音甚至染上了哽咽：“我也不想死。以前无所谓，现在……w，我他妈真的不想死。”

　　他低下头，凶狠而热烈的吻上我。

　　恐惧、渴望、温柔和他独特的疯狂混杂在一起，全都倾斜在这个吻里，仿佛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我可以试着收手。”分开后k摩挲着我湿润的唇瓣，说话时呼吸仍然粗重。“但里斯维特……我从小打拼的地方，还有那些兄弟……”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想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没了哪些，我还是那个k吗？还是能让你依靠的人吗？”

　　“是。”我不假思索道。

　　“你骗我！”

　　他攥着我手腕将我拉到镜子前，强迫我看着镜面映出的身影。“看着镜子，w。”他从背后死死钳住我，迫使我看着困在镜面里的我们。

　　镜子里的k眉眼凌厉，下颌线绷紧，黑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上面还留着暧昧痕迹，可眼中的戾气却让人发颤。

　　“你看到的是个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着自嘲，又像是在逼我认清现实：“一个双手沾满血的混蛋，一个靠暴力和犯罪活着的畜生！”

　　他的手臂禁锢着我，将我死死抵在他胸前，“没了那些，我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物，你还会要我吗？”

　　“没了那些还可以有其他的。”我迎上k的目光，看向镜子里的他。

　　“其他的？”他松开我冷笑一声，“比如什么？合法生意？”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转身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酒猛灌一大口：“你觉得我这种人，能做得了那些干净生意吗？”

　　话音刚落，没等我反应，他将手中的酒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混着酒液四溅。“就算我想，总教会难道会轻易放过我吗？”他一步步逼近，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他们知道太多我的事，我要是洗手不干，就等于把脖子伸过去让他们砍！”

　　“我知道，会有其他的办法。”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量，可是干巴巴的一句话苍白而无力。而刚才他摔酒瓶时那尖锐的声音也刺激着我，尾声止不住带着颤，听起来更是没有丝毫坚定。

　　“那你说啊，什么办法。w，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当你在哄我。”他站在我面前俯视着我，压迫感十足，眼神依旧凶狠，却又藏着我们心知肚明的绝望。

　　我知道他不是在愤怒于我的欺瞒哄骗，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宣泄。他渴求从我这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希望我坚定的告诉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事实非常难，我几乎看不见生路，无异于天方夜谭。

　　“说话啊，w，你觉得可能吗？”

　　“你想听我说吗？真的可能吗？”

　　“我想听你说可能，更怕你说的可能，根本就他妈的是不可能！”

　　他这样气势汹汹的态度，像是要将我也逼上绝境，悬崖旁站着我们两个人，等待最后的审判。

　　“如果我说没有办法，不可能呢？”我仰头问他。

　　“那我就继续过这样的日子，直到哪天被人爆头或者砍死。”他附身凑近，鼻尖几乎相触，声音低沉如同来自地狱：“而你，跟着我一起，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