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53、第 53 章 103星的

　　103星的夜风极冷。
　　临时驻地的行军床上，晏明灭毫无睡意地倒在枕头里。

　　他拿出终端，拨通了个号码。
　　几声忙音响过，对面接了起来。
　　晏明灭看着对面：“你睡着了吗？”
　　屏幕里，塞德伯格躺在晏明灭的床上，发丝覆盖在蜜红色的眼睛上，声音带着倦意，无奈地道：“少校，我就算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
　　“那我哄你睡啊？”晏明灭笑了两声，“嘿嘿，要不要我给你念陛下的诗？”
　　塞德伯格：“……”
　　他有点不耐地道：“少校，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我是怕你独守空闺太寂寞。”晏明灭捏着嗓子，“现在是不是感觉缺人暖床了？”
　　塞德伯格对他的调戏表现出几分不悦：“……你再说这种垃圾话我就挂断了。”
　　“别别别。”晏明灭赶紧叫停，“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因为只有在塞德伯格的声音里，他才能卸下防备，感受到一丝奢侈的安全感。

　　塞德伯格怔了怔，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少校，你有心事。”塞德伯格用的是陈述句。
　　“……没有。”
　　“快说。”这次是祈使句，“我不想跟你耗。”
　　晏明灭长长叹了口气，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找家长倾诉的大型犬，将白天在帐篷里和杨喆的争执，一字不落地倒了出来。

　　“……我不懂杨喆为什么这样。他为什么一定要反对我的想法？或许，真的是我杞人忧天，电磁泥沼不会发生？”
　　“不要怀疑自己。”塞德伯格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从战术层面来看，你考虑地形、兼顾士兵和平民，绝对是正确的。如果他是个有正常判断的中校，绝不会无视你的意见。”
　　晏明灭闻言，心里的困惑更甚：“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一口否定我？到底是他愚昧，看不清利弊，还是他故意针对我？”

　　塞德伯格平静地有些可怕：“他想压你一头。他在圈地盘。在一切都是混沌的时候，他想占上风。”
　　明明是战争，但却被他当成了权力斗争的工具。
　　晏明灭了然，冷笑：“呵，说到底也要怪承澜。是他造成的混沌，若不是他含糊其辞，不定下谁是主负责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局面？我不懂他，一向是军令如山，可他却如此含糊其辞，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塞德伯格：“这位杨喆上校，是上一位西南军区总司令的亲信下属。上一位司令和承澜一直政见不合，所以他上位后，对于其下属早就想要全部清算。但是他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毕竟他也怕被人说难听的话，所以……”
　　“所以，他是想借我的手，把这个杨喆上校干掉？”晏明灭明白了。
　　塞德伯格：“是的，他想让你像他的獠牙一样，把权力从这位杨喆上校的手里争抢过来。”
　　晏明灭被塞德伯格点明白了。他张大了嘴，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弯弯绕。
　　“……果然是老狐狸。不过，你又怎么知道他的心思？”
　　塞德伯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是政治斗争中常用的手段，你经历的多就知道了。他这招在我面前玩，还是太嫩了。”

　　“他想玩弄他的权术，怎么还牵扯到我身上？”晏明灭烦躁地叹了口气。“承澜这老狐狸真的很讨厌。”

　　“确实讨厌。”塞德伯格难得表示深深的同意。

　　两人一时无话，终端两端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静谧。
　　片刻后，塞德伯格率先开口，语气严肃起来：“少校，你应该阻止他。”

　　晏明灭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了一股退缩之意。
　　他看着帐篷顶，生出几分摆烂的念头。
　　“是吗？但是我不想这样做。我的工作里没有替承澜争夺权力的这一部分。就算他做的是错误的，但我只要护好我的士兵，责任追究不到我头上。”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回到中央星。
　　只要他从102550走出来，他就必须要面对来自世界的恶意。

　　塞德伯格默然片刻，显然，这次他没有完全同意晏明灭的想法：“少校，你一直在追求意义，那你想过这件事的意义吗？他手底下的士兵，无辜送命，103的百姓，将被星盗侵袭。这些都构不成你的意义吗？”

　　晏明灭语塞。塞德伯格的话，直白地戳破了他刻意逃避的伪装。
　　半晌他嘟囔道，“关我什么事，我管好我自己就行了。”

　　塞德伯格仍旧没说话。但晏明灭隔着屏幕，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红眸里隐隐透出的失望。
　　这个眼神让他无地自容，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或许会觉得我太怯懦。但是……我其实太害怕了。”
　　晏明灭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我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我为什么会被乔氏军团赶出来？”
　　塞德伯格：“不是因为你腿受伤吗？”
　　“那只是一个幌子。”晏明灭长吸一口气，“三年前，在暗影军团228复制人歼灭战中，我发现了一个军方的错误……具体涉及保密协议，我不能说，但是，我向我的直属上级，也就是我当时的导师，报告了这件事。”
　　“我以为我立了大功，能阻止一场潜在的灾难。但是，经过上级排查，这件事被定义为‘子虚乌有’，我的上级，也就是导师，因为轻信我，被我牵连了，受到了上级批评，甚至影响了他的晋升。”
　　塞德伯格眼神一凝：“重大指挥错误？”
　　“嗯……但是，我知道我没有错，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排查结果就是这样。然后我就被流放去了102550。”
　　“……我在102550的时候想过很多次，归根结底，是我不够成熟，不懂明哲保身。如果我当时没有多管闲事，没有上报，那些事就不会发生。”

　　“所以，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对的，错的。明哲保身才是正确的。”
　　“……少校。”塞德伯格似乎想说什么。
　　“你听我说。假如我真的去阻止杨喆，导致他的计划无法进行，他一定会向承澜投诉我、抹黑我，承澜说不定也会像当年那样，把我再赶出一次军队。我就会再度一无所有，我真的不想承担这个后果。”晏明灭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恐惧，“我想，不如做个混日子的人，只要不做错事，就不会失去什么。”

　　塞德伯格终于开口了：“少校，你在我眼里，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既然你什么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失去？”
　　“谁说的？我当然也有在乎的东西。”晏明灭下意识反驳。
　　“什么？”
　　“102550，陈西，还有你……我都在乎。”

　　塞德伯格微微怔住了。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晏明灭最近为什么对他好的不正常，为什么总是像条哈巴狗一样。
　　而晏明灭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好像有点暧昧，立刻改了话头。
　　“呃……那个，我、我的意思是……”晏明灭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如果这次又因为我多嘴惹上麻烦，你身为我的伙伴，也有可能被针对，所以我担心你……”

　　“少校。”塞德伯格打断了他，“不会有人有能力把我从你手里夺走。我更不会离开你。所以，你不用担心失去我。”

　　晏明灭的话头被咽了下去。
　　他闭上嘴，双目怔怔看着塞德伯格。他心想，这算什么，这是承诺？
　　这样的承诺，他很喜欢听。

　　塞德伯格很友善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少校，太晚了，你休息吧。”
　　“哦，哦，好的。”晏明灭回过神，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他沉默了一下，方才塞德伯格的话却终于进入了他的脑海里。
　　“……或许我还不能睡，我还要改边防的设计图。”
　　塞德伯格说的对，他难道真的要因为自己的退缩，置平民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他没办法改变杨喆，但他想办法把边防的做好。如果杨喆真的失败了，至少平民也不会受到牵连。

　　“你安心睡，把你的图纸发给我。”塞德伯格说。
　　“哦，你要干什么？”
　　“发。”
　　塞德伯格言简意赅。
　　晏明灭也从不怀疑他，便同意，“好吧。那个……还有。”
　　“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谈心。谢谢你让我看见你的脸，听见你的声音。”晏明灭长长呼了口气，“我的心情好多了。”

　　对方的呼吸似乎一滞。
　　“不用谢。”片刻后，塞德伯格平静回答。

　　晏明灭向他点了点头，二人互相敬了个军礼，挂了电话。
　　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躁，似乎平静了些许。

　　这家伙，总能让烦躁、恐惧、焦虑的他，感受到无比的镇定。

　　半小时后。
　　晏明灭收到了塞德伯格传回来的图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线标注了几个极其隐蔽的火力死角，并附带了一条长长的语音分析，将星盗可能的突围路线封堵得滴水不漏。

　　晏明灭看着那张堪称艺术品的防御图，不得不承认，这军校博士还是有点东西。
　　不仅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还直接帮他干活，解决问题。
　　帮他省了好多事。

　　解决了边防的设计图，晏明灭又重新躺回床上。
　　他睁着眼看帐篷顶，心想，或许塞德伯格说得对。如果他真的看到无辜送命的士兵，他不会痛苦吗？
　　还是明早去制止他吧。哪怕被骂，被排挤，哪怕最差的结果，也比这样要好。他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塞德伯格是对的，他想。
　　没有人能把他从自己手里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