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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巴黎的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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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初春彻底褪去了冬日的湿冷,天光变长,清晨六点天色便已然透亮,淡金色的朝阳透过落地窗平铺进公寓客厅,扫去了长久以来的阴沉寒凉。寒假落幕,新学期正式开启,这也是姚糯海外五年本硕连读生涯里,最后的半年学业时光。
异国的喧嚣烟火暂时落幕,送走姚家人回京后,整间公寓安静得只剩时针走动的轻响。没有了团聚的热闹,没有了旅途的松弛,余下的日子只剩纯粹的沉淀与冲刺,为期半年的毕业收官阶段,正式拉开序幕。
毕业季的压力,远比过往任何一个学期都要沉重。
院校的最后阶段不再是零散的单科课业,而是多重任务的全线叠加。剩余的专业收尾课程、毕业必修的调香实操项目、上万字的理科专业毕业论文,还有她自主承接的姚氏香氛品牌商科运营结业方案,四项重担同时压在肩头,双线学业并行推进,几乎填满了所有时间缝隙。
她的本硕专业横跨香氛调香理科与高端品牌商科双方向,毕业要求严苛,需要同时完成两大方向的结业考核,缺一不可。理科论文侧重香料分子解构、香调配比数据分析、天然原料萃取工艺研究,字字需要严谨的数据支撑与实验论证;商科方案侧重高端香氛市场布局、国风香氛出海运营、品牌商业化落地规划,需要结合市场调研、用户画像、行业趋势层层拆解细化。
两类文稿逻辑相悖、体系不同,需要随时切换思维模式,极大耗费心神。
开学第一日,课程表便排得满满当当。白日有固定的实操实训课,需要泡在学校调香实验室,反复调试配方、记录实验参数、比对成品差异;晚间回到公寓,便要伏案对着电脑,拆分论文大纲、整理调研数据、填充方案内容。从清晨到深夜,日子被密密麻麻的学业任务彻底填满,没有半分空余喘息的时间。
顾瑾依旧保持着数年如一日的陪伴节奏。他无需跟进校内课业,所有个人事务都可自由调配时间,便将大半精力尽数放在陪伴、协助姚糯完成毕业冲刺上。
清晨天光微亮,姚糯起身洗漱的间隙,他会提前备好温热的早餐,收拾好书桌,清空桌面多余杂物,只留下电脑、文献资料与纸笔,为她整理出干净整洁的学习环境。白日她前往学校上课、进实验室实操,他便留在公寓,处理顾家远端事务,同时提前帮她筛选对应文献、整理各类参考资料,绝不打扰她的课堂节奏。
傍晚姚糯归来,简单吃过晚餐,便会立刻投入晚间的学业攻坚,顾瑾的专属辅助模式便会准时开启。
书房的灯光夜夜亮至深夜,暖白的光线笼罩着两张并排的桌椅。姚糯坐在桌前,指尖不停敲击键盘,时而撰写理科论文的实验分析段落,时而切换文档,细化商科运营方案的落地细则,眉头始终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又紧绷。
长时间的高强度用脑,让她眉眼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整个人处于高压紧绷的状态里,连说话的频次都不自觉变少,周身萦绕着低沉沉静的氛围。
顾瑾坐在她身侧,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他熟练翻阅外网学术资料库,对照她的论文主题,筛选精准的外文文献,逐篇翻译校对,剔除无用信息,将核心论点、实验数据一一归类整理好,整齐排布在文档里,方便她直接参考引用。
待她写完一段内容,他便主动接过文稿,帮忙规整格式、校对语病、调整排版行距,核对参考文献的标注规范,将零散的内容梳理得条理清晰、严丝合缝。
“最新的三十篇外文文献已经翻译整理好了,按原料研究、香调配比、市场运营三个维度分好了文件夹,你直接取用就可以。”顾瑾轻轻将平板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稳妥。
姚糯侧头看了一眼屏幕里规整工整的文档,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依旧驱散不开心底积压的烦闷,只是轻轻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好,谢谢。”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没有往日的轻快鲜活,眉眼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阴郁与沉闷。
顾瑾看得出来,她不只是单纯的学业疲惫,心底藏着解不开的心结,只是一直默默压在心底,不肯轻易言说。
为了避免盲目赶进度导致后期返工,也为了帮她缓解高压焦虑,顾瑾特意抽出一整晚的时间,和她一起梳理所有毕业任务,制定了一份详细精准的冲刺时间表。
两人并肩对着空白表格细细排布,将剩余的半年时间精确拆分到每周、每日。周一至周五,白天固定留给实操课程与实验实训,晚间上半段时间攻克理科论文,下半段时间打磨商科方案;周末预留半天时间复盘整周进度、查漏补缺,另外半天彻底放空休息,劳逸结合,避免过度内耗。
每一项任务都标注了明确的截止节点,每一段进度都规划得清晰规整,杜绝拖延,也杜绝盲目熬夜内耗。
“理科论文四月底完成初稿,五月定稿。”顾瑾指尖点着表格,一字一句轻声说道,“商科方案提前一周收尾,留出充足时间打磨细节、调整逻辑。实操项目按课程进度稳步推进,数据我帮你备份归档,不会遗漏。”
姚糯看着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计划表,心底的慌乱稍稍缓解,却依旧无法彻底松弛。所有的节奏都被填满,所有的前路看似清晰明朗,可她心底的沉闷,却半点没有消减。
往后的日子,两人严格按照时间表稳步推进,日日如此,循环往复。清晨迎着朝阳出门,深夜伴着星光归来,书房的灯光成了半年里最恒定的风景。日子过得规律又紧绷,学业进度在一点点稳步向前,可姚糯的情绪,却始终低沉郁结,鲜少展露笑颜。
她时常坐在书桌前,敲着键盘的指尖会忽然停顿,眼神放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失神。巴黎的夜色依旧温柔,灯火璀璨、晚风缱绻,可她眼底却盛满化不开的忧愁,沉闷得让人揪心。
这天夜里,又是熬至凌晨的深夜。
最后一段商科方案的落地细则写完,姚糯合上电脑,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靠在椅背上,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连日高强度的双线冲刺,让她身心俱疲,连抬手揉一揉眉心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室内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瞬,积攒多日的压抑与烦闷,终于悄悄翻涌上来。
顾瑾收拾好所有资料,关掉桌面的台灯,只留客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拉起她微凉的手,将她带到客厅沙发坐下,递过一杯温温水。
“累了?”他轻声询问,眼底满是温柔的疼惜。
姚糯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暖意,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有点。”
“不止是累,对不对。”顾瑾坐在她身侧,侧身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笃定又温柔,“你这大半个月,一直不开心。”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陈述,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所有的郁结。
姚糯指尖微微蜷缩,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抬眸看向窗外深夜的城市灯火,沉默良久,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缓缓开口,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从未言说的思绪。
“我最近总是会想起昏睡的那三年。”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带着沉甸甸的沉重。过往那段无声沉寂、与世隔绝的岁月,早已刻进骨血,哪怕时隔多年,依旧是她心底最隐秘的阴霾。
“那三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着,任由时间流逝,看着你们为我奔波、为我煎熬。那时候我躺在黑暗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快点醒过来,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早点学成回国,安稳陪着家人,陪着你。”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带着淡淡的茫然与无力。
“可现在我醒了,书读到最后半年了,马上就能回国了,我反而开始怕了。”
顾瑾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着她的,无声给予她支撑。
“以前我总觉得,回国就是终点,是所有安稳的归宿。”姚糯垂眸看着杯底晃动的温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郁结,“可越临近毕业,越快要回去,我就越慌。”
“我怕国内的纷争,怕顾家那些扯不清的派系拉扯,怕我一回去,所有安稳都会被打破。”
当年在医院,顾家二叔那句晦气的评判、顾言泽刻薄的嘲讽,还有那场无声的家族对峙,从未真正消散。那些暗藏偏见、裹挟利益、充满算计的纷争,一直藏在她心底,成为她归国最大的顾虑。
她在巴黎的这几年,安稳、纯粹、干净,只有学业、热爱与陪伴,没有算计、没有纷争、没有人情纠葛。这里的日子平静温柔,是她历经磨难后最安稳的乌托邦。
可回国,就意味着要彻底走出这片温柔天地,重新踏入充满利益博弈、人心复杂的世俗漩涡里。
“我在这里读书、做调香、打磨作品,哪怕学业再累,心里都是踏实的。”姚糯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这里没有纷争,没有流言,没有人会评判我的命格,没有人会把意外的苦难,归结成我的晦气。”
“我怕回去之后,所有平静都会消失。怕我们好不容易稳住的日子,会被无休止的争斗打乱。怕我跟不上国内的节奏,怕我的事业、我的生活,都会被裹挟着身不由己。”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哪怕面对家人,面对最亲近的顾瑾,她都一直默默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白日里依旧认真备考、稳步推进学业,装作平静淡然的模样,可每到深夜,独处之时,这些忐忑与不安就会肆意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也是她连日来闷闷不乐、始终低沉郁结的真正缘由。不是学业压力过重,而是对归国之后的未知,满心畏惧与惶恐。
“我那三年昏睡不醒,被困在黑暗里,唯一的执念就是醒来、回家。”姚糯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情绪压抑得厉害,“可现在我快要回家了,我却开始胆怯了。”
顾瑾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脆弱,心口骤然发紧,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蔓延开来。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摩挲着她微凉的侧脸,动作轻柔得极致,生怕惊扰了她脆弱的情绪。
“我懂。”
他没有空洞的安慰,没有敷衍的开导,只是认认真真回应她所有的不安。
“你怕的不是回国,是回国之后重新面对的纷乱、偏见与拉扯。你贪恋这里的安稳,是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敢伤害你、诋毁你、牵绊你。”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她所有的心结。
姚糯鼻尖微微发酸,积攒多日的情绪彻底松动,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卸下了白日所有的坚强与隐忍,露出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我真的很怕。”她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无助,“我好不容易醒过来,好不容易拥有现在的生活,我怕一回去,一切都变了。”
顾瑾抬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怀抱温热安稳,带着独属于她的安心气息。他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声音低沉笃定,字字清晰,落在她耳畔。
“不会变。”“纷乱我来挡,纷争我来平,流言恶语我来断。”
“你只需要安心完成最后半年的学业,好好毕业,好好归来。你怕的一切,我都会提前替你扫清。你想要的安稳,我会完完整整替你守住,一丝一毫都不会让你被裹挟、被打扰。”
他经历过她昏睡三年的绝望,见过她最脆弱无助的模样,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胆怯与顾虑。他拼尽全力沉淀、布局、博弈,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势纷争,只是为了给她撑起一片无风雨的天地。
“巴黎的安稳很好,但国内的安稳,我会亲手为你造。”
姚糯埋在他肩头,静静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承诺,心底翻涌的烦闷稍稍平复,可那份深藏的忐忑与茫然,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她知道顾瑾会护着她,会为她挡风遮雨,可心底的恐惧早已根深蒂固。见过人心险恶,经历过无妄之灾,听过世俗偏见,便再也无法全然坦荡无畏。
深夜的客厅安静无声,落地灯的暖光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漫长的沉默里,没有再多的话语,只有无声的陪伴与安抚。
姚糯依旧心绪沉沉,眉眼间的阴郁未曾褪去,依旧闷闷不乐。可她不再独自压抑,任由自己依靠着顾瑾,在这片安稳的怀抱里,暂时卸下所有学业的重压、未来的焦虑与归国的惶恐。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隐匿,巴黎的深夜安静得极致。
最后半年的学业冲刺还在继续,密密麻麻的时间表依旧严苛规整,理科论文与商科方案的双线压力依旧沉重。前路的未知与忐忑依旧盘踞心底,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