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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可惜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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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月底,一年的末尾,是结束也会是新的开始吧。
兴宁市灿阳依旧,三角梅在冬日暖阳中舒展着腰身,清透的玫红色花瓣层层叠叠,从教学三楼的弧形外墙上垂下来,远远看去宛如一条浓艳的瀑布顺流而下。
一阵微风拂过,火红的花瓣“呼朋唤友”拉着手盘旋而下,恍惚间让人有种误入春意盎然的错觉。
就像此刻同样错愕的林菀,正对着手机屏幕这句“考完请你吃个饭吧”发着呆。
上一秒还因为考试焦虑被思绪围追堵截的她,下一秒分明看到黑暗中有一道亮光穿凿而入,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豁口,让她对模糊未来的信念感又多了一些。
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敲下了两个字“好的”。
考研时间近在眼前,每个人都被心中的理想巨石压得喘不过气。
大家默契地维持着安静的状态,表面看上去平和努力,实则只有在晚上踩着图书馆的闭馆铃声走出来的时候,才敢长舒一口气。
或许是连图书馆的老师也感受到了窒息的压迫感,最后的几天将闭馆音乐换成了宫崎骏的歌单,仿佛走出图书馆就会走入理想世界的拉普达。
周敦敦已经消失了2个多月,全国各地参加雅思考试,从南到北不间断地刷分,以尽可能缩短入学后的语言课时间。
余安早在保研到海城的一所211后,回家找了个媒体单位实习,因为要赶在毕业前把实践学分拿到手。
就剩云莱还一直坐她对面,每天一块泡图书馆。
她在放弃保研资格后,开始像一头发疯的牛犊全力往前攀爬,朝着国内新闻传播专业排名TOP1的院校加速迈进。
原来可以坐满8个人的大桌子,如今只剩她俩分坐在斜对角的两个位置,刻意回避不经意间可能会发起的闲聊,以免影响复习进度。
也就一两个月前,一群人还黏在一起上下课、逛校园、吃吃喝喝……
转眼间,大家就像棋盘上的棋子,散落在不同的地方,哪怕林菀和云莱离得最近,也分列在楚河汉界。
现实,永远都是挡在理想前面的那条不可逾越的河流。
深厚的友情,也会有分道扬镳的一天,更何况不堪一击的单线喜欢呢。
真正再见到他,是在考研结束的第二天,确切地说是第二天傍晚时分。
他在前一天晚上主动发的消息:考得怎么样?明天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林菀在考试结束开机后第一时间发送了确定的答复,“可以的呢”。
感情天平没有原则地倾斜,让她总是在判断对方用意之前,已先入为主的替对方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肯定是不想打扰我复习,所以才会在考试结束后马上联系我。
嗯,一定是这样的。
嗯,肯定是这样。
她猜到了他的表层用意,却没猜中他的最终意图。
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他们都熟悉的黔味道贵州菜,就在学校往西走10分钟左右的一个停车场后面。
这地方还是谭昱衡他们先发现的,吃过一次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老板黔叔的手艺,这里也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他们一群人的日常聚餐据点。
谢澍庭询问林菀的口味偏好,她推辞着让他看着安排,自己不挑食,几乎尝遍了黔叔的拿手好菜。
“黔叔,来三个菜两碗米饭,凉拌牛肉,茄盒和蕨粑炒腊肉。”
上菜的空挡,俩人面对面坐在小方桌的两端,她害羞的眼皮总是试图在地上寻找不可名状的东西,而他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在认真询问一些与考试相关的细节。
司空见惯的考试细节在话语中勾勒出了两张熟悉又疏离的脸庞,不自然的笑意漂浮在嘴角上,总是需要在一句话结束后,似乎只有稍微抿一口茶水,才能滋润下几近枯竭的思维。
“你不吃香菜吗?”
他看着她在夹牛肉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香菜拨到一边,内心竟然生出些微的歉意,一向细致耐心的他竟然疏于询问她的饮食忌口。
他将自己面前的腊肉换到了林菀跟前,拆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开始一丝不苟地将盘子里的香菜悉数挑了出来,在与牛肉的中间划上了一条明显的界限,“吃这边的吧,香菜我都挑出来了。”
“嗯,谢谢”,她默默地将筷子的尾部抵在嘴唇下面,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卷起脸庞上的羞赧。
月光泻下来的瞬间,映在了她微微凹下去的酒窝上,格外的可爱。
“是不是腊肉有点辣,我看你吃一口就要赶紧喝口水,不好意思啊,按照我的口味擅作主张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满含歉意的双眸,不知为什么她一时只能发出怯怯的语气回应着“没事,我蛮喜欢吃辣的,但有时候可能有点不扛辣吧。你赶紧吃,别总照顾我。”
晚风拂过树叶,摇曳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并肩走在马路上,月光在一旁描绘出近似情侣般亲近的画面。
风在吹,他们在安静地往前移动。
棉服外套在相互错节的摇摆中发出斯拉斯拉的声响,如此微妙的距离让她既欣喜又胆怯,竭力沿着僵硬的直线循着步子往前走动。
走到一半突然碰到了修路的施工现场,横亘在面前的沟壑差不多有一步宽,看着率先跳过去的他,迅速转身伸过来的手,她还是犹豫了。
熟悉的羞涩又重新在低头的瞬间浮在了脸上,她小心翼翼地向前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右脚先跳了过去。
可能是确切感受到通过他温热手掌传递来的外力,还没来得及跳的左脚已经因为惯性,轻松便跟着右脚一块跨了过来。
然而脚底突然滑过小石子,一个趔趄,跌在他的怀里。
握在一起的两个手掌贴的更紧了些,彼此都明确感到了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中穿过,沿着胳膊流经全身,激起难以名状的酸涩,在躲闪的眼神中迁延出模糊的边际。
确定彼此都稳稳地站定后,因为过度紧张而立刻松开的手掌,局促地垂在身体两侧,宛如两块刚吸引又被强行分开的磁铁,任由其正在冬日的暖风中兀自晃动。
只是掌心尚存的余温,不由分说地卷起内心一波又一波叠涌而来的浪花,刹那间萌发出一种强烈的悸动,徘徊在夜的边缘。
从接到约饭的邀请开始,有个疑问始终盘桓在心间“为什么突然要约我吃饭?是准备告诉我他已经彻底结束实习?还是为了宣告我们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不过细想一下,每个目前尚未得到准确答案的疑问,都将林菀引向了一个值得期待的方向。
她双颊通红,双眸闪烁着灼灼亮光,感觉自己手里正攥着一抔希望的种子,悄悄积蓄着力量,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
昏黄的路灯灯光洋洋洒洒倾斜而下,10点多的校园里已进入了静默状态。
他们沿着砖红色科研小楼的一侧往林菀的宿舍走去,不远处的荷花池在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感。
“考完了有什么计划?”“什么时候回家?”“其他课程应该都结束了吧”……
他一本正经询问的语气,倒还真是有几分过来人的老派,不时歪着头看向林菀,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早已搓出汗来,余光瞥见他那张瘦削的脸颊,不由的又攥紧了手掌,佯装看着眼前铺展开的银色的小路,挨个作出具体的答复。
“你眼睛怎么了?”
他突然穿插在回答中一句毫不相干的疑问,竟让本来就有点紧张的林菀慌了神,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赶紧伸手摸向眼睛,“果然……”,迅速地从眼皮上扒拉下来一条细小的卷曲物。
“眼睛受伤了吗?”
“不是”,心虚的她立即收回伸出去的手,装作平静的模样地重新插回口袋“一旁的头发丝夹眼皮里。”
“哦,我就说我看到你眼睛上有个什么东西翘了起来,好像还打着卷。”
林菀只想立马结束这个话题,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分外认真化的妆,竟然糗到双眼皮贴突然掉了一半出来,恨不得立马从银色小路上扒开一条缝钻进去。
她第一次整这个玩意,还不太熟练,要不是云莱倾囊相助的化妆品,她也不会知道自己化妆技术这么差,只能凑合弄出来个尽量不那么夸张的淡妆出来。
相比以前出门单单涂个防晒,今天还特意拍了粉底、画了眼影、抹了腮红、刷了睫毛,贴了双眼皮贴,不过就是双眼皮贴自己跑了出来。
本想着“锦上添花”,奈何最后“弄巧成拙”。
尴尬的神情占据了她整张窘迫的脸颊,索性低头装作揉眼睛的时候,趁机把另一边的双眼皮也直接撕掉了。
寒冬的荷花池边,银色的月光撒下一层细微的光辉,两个人拉长的身影被台阶和水池分割开来,落在地上、落在水里,如果能这样一直静静地呆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很满足。
谢澍庭低沉的嗓音,率先打破了夜的宁静,好似水池里“咚”的扔进了一块石头,听的林菀又紧张又局促,总感觉和自己预期发生的事情不一样。
“你吃完饭没其他事情吧?”
“没有了”
“那咱们在这儿呆会?”
“可以呀。”
“其实很早都想约你出来,但又怕影响你学习,现在终于可以敞开心扉说清楚了。”
他一口气吐露出来的话语有点长,比这寒冷夜色中氤氲的雾气还要长。
听起来“说清楚”3个字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似乎也预示着他们的故事可能要走到了结局。
“嗯啊,你要说清楚什么?”,嗫嗫嚅嚅的林菀,仿佛已预先知道了今晚的重点不在吃饭,而是“说清楚”之后的内容。
他淡淡的笑了一声,微微转过身子看了眼林菀,头却撇在另一边,“好像也没有什么非要说清楚的不可,但是我心里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分享。”
“好的,你说”,乖巧的声音回应在空气里。
“你知道双鱼座的绝配是什么吗?”
猝不及防的话题调转,林菀内心泛起了无数个“what”,“什么鬼?大晚上将近12点要和我探讨星座。”
“不知道,不太了解星座”,与其说是不了解,林菀更多是对这方面的了无兴趣,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就是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聊天的统一开场白。
“摩羯座。”
“哦,土象星座。”
“是的,其实说起来也挺神奇的,我以前喜欢的女生好几个都是这个星座,现在喜欢的也是,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哈哈哈哈,是有点”,林菀用尽全力从声腔挤出来一串笑声,佯装自己不在意,心却像玻璃掉在了地上,一瞬间全是碎片。
“我追了她很久,但是她好像还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意愿”,被遗憾笼罩的谢澍庭,此刻却用另一把刀扎在了身旁的林菀身上。
林菀沉默不语,“我喜欢你,但是也没必要听你给我讲述你的感情经历”久久盘桓在心头,却还是被舌根死死地压在了嘴里。
她依旧低着头,在黑暗中任由一双眼睛在早已枯萎颓败的荷塘里面逡巡,耳边漂浮着他的絮絮低语,还有偶尔拂过的凉风。
借着灯光的树影落在了脚边,死一般的寂静环绕在他们周围,默契的是没有人愿意打破这氛围。
指甲深陷在皮肤里的林菀,只能通过神经末端的疼痛,来感知今晚的真实存在。
她在期待中等来的“此刻”,却被寥寥数语击碎在了兴宁湿冷的冬天。
以至于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十二月的末尾都成为了人生中无法逾越的
人们都在喜气洋洋准备迎接新年的时候,只有她守着心里的阴翳找不到希望的出口。
“你知道吗?我还是更喜欢独立的女生……”
“摩羯座的女生就比较独立,星座学上也说双鱼座和摩羯座是绝配,所以……”
听着他流淌在耳边的话语,理不清头绪的她此刻不想赘述,更不愿意过多浪费口舌去证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伪命题,她的独不独立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问题的根源并不是这个毫无来由的结论,而是她这个个体本身。
虽然缄口不语,但心里的冷笑声已经积攒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转身往宿舍走去的瞬间变成无数颗眼泪,从心底发出“砰”的一声,淹没了所有的情绪。
原来不喜欢可以有很多个理由,但是从来没想到常常被大家挂在嘴边的星座谈资,会成为其中的一个。
其实按照星座学来说,摩羯座和金牛座都属于土象星座,“我想知道在你眼里为什么给我贴上了「不独立」的标签?你对我真正了解多少呢?”
或许你根本并不需要花时间去了解,因为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泛泛而谈的借口。
吃饭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后面才在层层的铺垫中渐渐顿悟——他需要的不过是对自己正在被迫接受的情感加一个自己满意的结尾。
只不过在这个结尾里,他还是那个温柔谦逊又礼貌随和的学长。
凌晨1点的夜色隐没在了阴翳的云层中,林菀迈着沉重的步子踩在楼梯上,双脚却像是踩在云雾中一般虚幻,跌跌撞撞地摸回宿舍。
身后,宿舍阿姨责怪的声音还在楼道回响,尖利的音色刺穿了夜晚的每一个缝隙。
周身笼罩在冬夜的凉薄中,她已无法感知到自身的真实存在,脑海却一直回荡着那句“如果你难过的话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了,看不到了也就不会心烦。”
即便眼泪已经淹没了整张脸,此刻已然麻木的手指却能在意识的清晰引领下,移动到了手机屏幕上。
点击“确认删除”的时候,手指磕在屏幕上发出了清晰的响声,似乎要把屏幕击穿一般。
努力克制了一整晚,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像玻璃珠子一般接连掉在了地上,顷刻间碎开了花。
昏黄的楼道里灯光闪烁,光线在墙壁上勾勒出了一个蜷缩渺小的身影,微弱的啜泣声被死死压制在喉腔中。
空气中散发着兴宁独有的湿冷气息,与十二月深邃的夜色交织在一起,它们一同撕碎了林菀青春的第一次炽热心动。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启了单曲循环模式,在这阴雨连绵的日子里,林菀躺在宿舍床上,沁人心脾的桂花搭着凉风从窗户飘进来,冲破鼻腔,向大脑输送着错误的深秋的气息。
挂在床下桌子一旁的小香芒也时不时的传递出自己存在的味道,如今闻到这些自己喜爱的气味,林菀竟也有了厌恶的感觉。
已经连着一周没有踏出宿舍一步,她找了各种事情打发时间,游戏打通关、宿舍的地一直就没干过、桌子上也停留着清晰的水渍,就连一直不喜欢的韩剧也轮番刷了一遍……
她像一只没有方向的烈马,只顾着拼命往前奔跑,找不到方向也看不清楚前路,即便是累到极限也不敢闭上双眼,因为那些每一个都刺在神经的字眼,又会带来新一轮的精神摧毁。
“我想知道我给你发的那些信息,为什么没有回复我?”
“前段时间因为准备二级建造师的考试,经常顾不上看手机。”
——天真的我以为,真实和谎言是没有差别的,只要是你说出来的话,我宁愿相信你,也不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而,铺垫是你一如既往地序曲,转折之后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后来,我请教舍友,他说与其延迟回应倒不如视而不见,这样更能摒除很多误会与麻烦。”
“但是,还是很感谢你能去漓海找我,特别感谢……”
——原来,我们不仅星座不合,我还成为了你生活中的麻烦。
——相遇没有任何过错,我喜欢过你、感动过你,但可惜我不是摩羯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