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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你也可以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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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施重重到楼下,径自进了厨房。
范姨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范姨,待会我就在我妈房里吃饭,你送饭的时候送两份上来吧。”
范姨回过头,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之前也有这种情况,施重重懒得下来吃饭,就让阿姨把饭送到楼上去。
不过以前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吃,今天倒是头一回说要去凌兰房间吃。
施重重说完也没有多停留,径自穿过客厅,没管客厅里的其他人,朝楼梯走去。
其实很多时候,她也不愿意下楼吃。
只是心里头有股恶气,一看到那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其乐融融的样子,她就忍不住要下去给他们找不痛快。
她非要坐在那里冷着脸,非要摔一下筷子,非要阴阳怪气地说几句让他们谁都吃不好。
她就是不想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吃完一顿饭,凭什么他们可以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
当然,这是她状态好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状态不好的时候,她连房间都不想出,一整天窝在被子里,让保姆阿姨送东西上来,不想见任何人。
更多时候,到了周末,她懒得在这个家里待,多是跑到程域家里去。
程域爷爷对她非常好,每次见到她都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程域爸妈也很热情,程域妈妈总说她没有女儿,就喜欢女孩子,每次施重重去了都把她当公主一样对待,给她拿水果、问她学习累不累、带她出去逛街买衣服。
她在程域家里反而比在自己家里舒服得多。
程域爷爷经常跟施重重说起以前他和她外公在战场上的事。
那些故事她听过很多遍,可程爷爷每次讲起来都兴致勃勃的,眼睛里闪着光。
他说那时候条件艰苦,物资短缺,有一次他负了伤倒在战壕里,是施重重外公冒着枪林弹雨把他拖回来的,自己肩膀上还中了一~枪。
程爷爷说,施重重外公当时是他的指挥员,是个了不起的人,胆大心细,对战友比对自己还好。
程爷爷总说,没有施重重外公,他早就死在那片山沟里了,哪还有后来的程家。
所以他对施重重非常好,好到有些过分的程度,连程域都比不上。
程爷爷时不时就会问施重重她妈妈的近况,问凌兰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出门走动。
程爷爷甚至拉着她的手,拍着她手背说过一句话:有任何事,程爷爷为你做主!
施重重当时眼眶微热,每次都含糊地回答“还好”“还行”,不敢多说,怕说多了程爷爷会更担心——施重重会对任何人阴阳怪气,惹不痛快,告家里的状,从来不会对程爷爷。
因为程爷爷七十多岁,已经很老了,年轻时还受过很多伤,身体不好。
因为他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人反而会因有人真心关心自己,不敢让他知道自己不好。
这时候施重重就会非常臭美地说自己脾气大、胆子大,别人都怕她、都照顾她,谁也不敢欺负她。
最多就是撒娇说两句程域不理她、不陪她玩,程爷爷听了就会笑着摇头,说程域那小子不懂事,回头我说说他。
所以后来施重重想,自己对于程域的迷恋,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程家对她很好。
每当在施家受了气、不开心了,她就会转移注意力或者恢复精神似的,跑到程域家里去,用程家上上下下对她的宠爱来描摹自己未来的幸福生活,所以总能重新燃起对程域的喜欢。
中午吃饭,保姆阿姨在楼下布菜。
施明华在餐桌前坐下来,问了一句:“重重怎么没有下来吃?”
保姆阿姨站在旁边,如实回答:“重重今天在她妈妈房间吃饭了。她让我多送了一份上去。”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今天一整天都在她妈妈房间里做作业呢,从早上到现在,没怎么出来。”
这话让餐桌上的其他三个人都惊讶了一下。
施明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说:“这也好,跟她妈妈多处一处。”
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只有坐在旁边的方柔注意到,施明华神情比平时宽慰许多,是真的希望施重重多陪陪她妈妈。
整个周末,施重重都留在了凌兰的房间里吃饭。
她们母女之间聊得不多,毕竟隔了那么多年的生疏和沉默,有时候施重重写作业写到一半抬起头,看到凌兰靠在床上看着窗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写。
凌兰也没有主动开口,但她会慢慢吃着施重重端过来的饭菜,偶尔会看看施重重低着头的侧脸。
陪伴总是好一些的,即便没有说话。
所有的修复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转眼之间,到了周一。
清晨七点,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铺在十一中的操场上。
学校有升国旗仪式,每个班都要排队站在操场里。只有每周一会检查校服穿戴,其余时间老师管得没那么严。
所有人都穿着整洁的白色校服衬衫和深色裤子或裙子,一排排站得整整齐齐。
前面是操场的升旗台,国歌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面红旗缓缓上升,在风里展开成一整片鲜红的颜色。
升完国旗之后,就是每周例行的表彰和惩戒环节。
教导主任拿着话筒走上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念出一个名字:“高二三班,程域。”
程域手里拿着一张稿纸,在话筒前面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然后开始念检讨书,一字一句地念着自己上周的“罪行”。
“上周三,本人在走廊与同学进行篮球活动,因操作不当,致使走廊尽头窗户玻璃碎裂。虽已照价赔偿,但此举确属违反校规、损坏公物,在此郑重检讨,保证下不为例。”
突然停顿一下,像是忘了词,低头看一眼稿纸,“……操作不当,致使玻璃碎裂……嗯,已照价赔偿,保证下不为例。”
他的嘴角压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像是在憋着什么笑意。
少年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五官俊朗,姿态松散又自在,好像被罚上台念检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念完就完了。
隔壁班忽然传来王东明的叫喊声:“域哥,加油!”
程域正念到一半,被这一嗓子打断,眉头微微一蹙,抬眸朝三班队列的方向扫了一眼。
教导主任倒是耳朵尖,立马循着声音走了过去,一把接过程域手里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说:“这位同学,你喊‘加油’是什么意思?让程域多打碎几块窗户?”语气里带着一股冷笑,“你叫什么名字?你加油?下个星期轮到你上来念检讨。”
全校学生顿时笑成一片,王东明缩了缩脖子,往队列里躲了躲。
台上的程域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低头折起手里的稿纸,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行,我也念完了。”
他把稿纸叠好塞进口袋里,朝台下鞠了一躬,动走下台,回到了三班的队列里。
经过王东明身边的时候他抬手拍了一下王东明的后脑勺,王东明捂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稍后教导主任又拿起话筒,换了一副正式的口气,开始宣布上个学期的全校文明标兵和优秀学生名单。
第一个念到的就是施雪:“高一二班,施雪。”
队列里响起一阵零星的掌声。
施雪早就在台上等着了,出列,接过教导主任递来的话筒,声音有些紧张,像是怕说错话一样:“谢谢学校给我的这份荣誉。继续认真学习,不辜负老师和同学的信任……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助身边的同学一起进步。”
说完这两句,像是觉得说多了,立刻她把话筒递还给教导主任,鞠了一躬,退回原位。
施重重站在阳光底下看着这一幕。
之后教导主任又上来念了几个注意事项,关于食堂的排队纪律、关于校园安全、关于下周的期中考试,絮絮叨叨的一大段话,等着所有的流程都走完。操场上终于响起了散会的哨声,各个班开始陆续往回走,队列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开。
施重重跟着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走,混在一班的人流里。
前面不远处正是王东明他们几个。三班的队列走得散,王东明和程域并排走着,刘原跟在旁边。
王东明故意捏着嗓子,把声音掐得细细的,学着施雪刚才在台上的语气:“……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助身边的同学一起进步——”
话音还没落,施雪正好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走着,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古怪地看了王东明一眼,稍后,加快脚步,小跑着离开了。
王东明站愣了好几秒,像是完全没料到施雪就在前面而且会回过头来,语气从调侃变成了尴尬,又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后悔:“这……”
程域的声音随即响起来,比王东明低一些,带着一句隐约的笑意:“叫了你别闹了吧。她胆子小,会当真的。”
“我就开开玩笑,”王东明还在嘀咕,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有些后悔的样子,又忍不住长长往施雪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哪知道她就在前面……”
施重重隔着人群看过去。程域背挺得很直,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和自信,他本来就身材高挑,五官英俊,旁边围着王东明和刘原,三个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一句,偶尔笑一下,看起来像是被人簇拥着、众星捧月。
施重重隔着人群。
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没有像以前那样看到程域就凑过去打招呼、跑上去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玩。
只是安安静静地走在人群里,目送他的背。
回到教室。
施重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
就在这个时候,杜婉华顺着人流直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三班的校服,但显然没有好好穿。
领口的扣子解了两粒,露出锁骨上方一片白皙的皮肤,衬衫的袖子也卷到了手肘以上,手腕上松松地戴着一根细银链子。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地扎进了校裙里面,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堪堪遮住大腿,走动时布料轻轻晃动着,很是打眼。
穿过一排排课桌,杜婉华走到施重重桌边,撑着桌面,直接半坐在了施重重的桌角上,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下来,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亮的光泽。
“哎,重重,”杜婉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有?三班那个刘美珍,今天早上在走廊上故意凑到程域身边,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呢。我听人说,她好像是在跟程域暗示自己喜欢他。”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施重重的表情,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施重重手里握着笔,头也没抬。
杜婉华见她不接话,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是在替你打抱不平”的腔调:“她难道不知道程域是你的未婚夫吗?怎么敢的呀?哎,你不去教训她一下?”
施重重放下笔,抬起头看了杜婉华一眼。
从前几天程域生日那天就很明显了不是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域不喜欢施重重。
真要喜欢,怎么会当着近百人的面把她推进游泳池里?怎么会让她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湿漉漉地站在水里,像个被捉弄的小丑?
既然程域摆明了不喜欢她,那别人跟他表白也无可厚非,人家喜欢一个人想表达自己的心意,又有什么错呢?
程域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家里做跨国生意比施家大很多,长得又英俊,这年头一个长相好看点、没什么特长的明星都有能大批粉丝,更何况家世、五官过硬的程域。
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
“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讲封建那一套?”这次,施重重语气却很平静,“我跟程域的娃娃亲只是随口一提罢了。长辈间开玩笑而已。”
其实还是有的。那个娃娃亲,并不是程爷爷随口一提。
当年在战场上,程爷爷负了伤倒在战壕里,是施重重外公冒着枪林弹雨把他救回来的。
程爷爷在后面的救治帐篷里,半开玩笑地说过要定个娃娃亲,施重重外公也答应了。
后来程爷爷生了一个儿子,施重重外公则有一儿一女,可施重重外公的女儿——也就是施重重的母亲凌兰——喜欢上了施明华,程家和施家的婚事自然就作废了。
等到程域和施重重这一辈,程爷爷才旧事重提,笑着说娃娃亲干脆延续到下一辈,让程域和施重重在一起算了。
程爷爷是真心的,连程域父母也不反对。
所以她才拿着这鸡毛当令箭,默认自己就是程域的未婚妻,把每一个接近程域的女生视为“不识好歹”、“没有道德”、“觊觎她的男朋友”,天天跟自动巡逻的防贼系统似的,每天360°转动雷达,一有风吹草动就冲过去,不允许其他女生接近。
杜婉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
她眨眨眼睛,又往施重重身边凑了凑,不死心地追问:“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上次程域推你到水里,你还在生气吧?”
浓烈的香水扑面而来,施重重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她低头把英语课本从桌面上收起来,放进书桌里,又重新拿起下节课要用的数学课本:“我不是程域的未婚妻,谁想跟他表白都是谁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杜婉华的眼睛:“你要是喜欢程域,你也可以跟他表白,我不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