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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终究只会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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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夜色寂静如水。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吴阿姨的鼾声从陪护床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沉重踏实。
凌兰的呼吸声则截然不同,更轻、更慢、更长。
好几次,施重重坐在床边观察过凌兰睡觉,她的眉心总是微微蹙着。即便打了镇痛药物入睡,也依然没有解开。
有次清晨,施重重忍不住问过她:“妈,你昨晚做噩梦了吗?”
凌兰摇摇头:“没有。我很少做梦,甚至从来不做梦。”
是习惯吗?婴儿出生的时候不会在睡梦中蹙起眉头的。人又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施重重脑海中只想起两个字:遗憾。
过去的错误已经筑成,无可挽回,却因遗憾而困守,无法摆脱,一个人被自己的影子缠绕十年不敢出房门,正如凌兰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仅仅是“怕井绳”,已是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她想象中好像一出门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她、仇恨她,像施重重外公刚被枪毙那会儿,有人拿刀闪着冷冷的月光趴在围墙上,面露仇恨,朝大门泼油漆。
恐惧。诞生故步自封,诞生杯弓蛇影,最终诞生蹉跎和浪费。
最后的最后,命运又不公地给出一场疾病,以至于酿成遗憾。
最好的年华,什么都没做。
嫁人生子,嫁给不爱自己的人,从未体会过真正的恋爱和婚姻,从未好好照顾过自己的子女。
若是当初勇敢一点踏出家门,起码也做过一点工作,认识一点新的人,也许就彻底走出来了,也许就能堂堂正正离婚,不需要靠施明华的施舍和同情,也许也就不会得这场病……
也许可以做错,但不能连面对都不敢。
施重重捧着手机,停在朋友圈界面,许久许久没有动。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低垂的睫毛。
这样停滞了四五分钟,她终于还是从微信切换到微博,输入记忆中的那个昵称:一程归路。
程域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以前寒暑假在程域家里的时候,趁他上厕所或者下楼,她曾经一遍遍打量他的房间,记住他所有喜欢的摆件和喜好,曾经偷偷打开过他的浏览器,查看他的微博、人人网,乃至豆瓣、知乎等等账号。
程域自以为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
他不知道一个如此喜欢他的女人的心态,他的一切在她眼里无所遁形,她会专门开各种小号去给他点赞。
相比于朋友圈,程域在微博反而说得更多。
这世重生后,施重重便假装这些没有发生过,没有再去看。
可实际上她记得,连昵称都记得,一点儿没忘。
程域没有改微博昵称,连头像都没换,是个灰白色的花枝剪影。
施重重点开,粉丝只有寥寥一百多,
其中一个是她的小号。
只有最新的一条状态,就发布在今天晚上19:42,是一张拍摄的并肩行走的一对影子。
他跟她的影子。
什么时候拍的?
影子里的他很高,肩宽腿长,利落短发,硬挺西装,是个高大的成年男性。
她只到他肩膀,一头长而卷的头发,占据整个上半身的身形。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地面上是清透的倒影,没什么路灯的照亮,纯粹是月光浮出来的,像两抹淡痕。
月色下,两片影子这样毫无芥蒂般,没有表情,只有并肩。
施重重眼眶忽地一阵微热的酸涩。
照理来说过这么多年,她应该忘记才对,更何况当初也是死了心才离开的。
可也许真的爱过。
年少时用尽一切心力爱过的人,当他开始示好,当他也学会偷偷记录你们的点滴,当他也表露珍惜和重视……夜深人静时,当她逡巡着过去身体的轨迹,习惯在深夜偷刷他微博动态时,那旧时热切涌动着眷恋如同海水循着以前的浪迹袭来。
终究还是会忍不住心头一涩。
她真的爱过程域,很爱很爱,幼稚也罢,可笑也罢,恋爱脑也罢,乃至愚蠢也罢,爱就是爱。
程域在这待了几天后,临时回国去处理几件工作,之后再飞回来。
这时候凌兰的检查也结束了,差不多准备做手术。
施重重在两边的紧急医疗联系人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前一晚,她没有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害怕出现医疗意外,害怕自己到时候不知道怎么决策。用手机搜索了无数遍手术相关的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睡不着,越看越觉得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
可真正到了手术当天的早上,那些焦虑和紧张却像是退潮一样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脑海中反而什么都没有了。
只盯着墙上时钟一分一秒地转动,僵直般坐在那里。
终于,那扇门打开。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现在就看排异情况,三到五天内会出初步评估。
施重重和施明华连忙先去了凌兰的病房。
凌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输液管。
施明华凑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额头,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凌兰,凌兰。”
凌兰还没醒,只嘴唇动了动。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两个人也放下心。
施明华扭头对施重重说:“这边有我就够了,你去看看程域。他家人都不在。”
施重重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往隔壁走去。
程域的病房里只有张律师在。张律师站在床边,看到施重重进来,微微点头,自发退位让贤,默认她在这里似乎更好。
施重重走过去,程域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就站在床边,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惊动他。
视线一点一点描摹他的侧脸。
突然,程域手指动了一下。施重重伸出手,轻微地握住了他的手。
像是知道谁在碰他,他飞快地回握住她的手。
即便力道很轻,施重重还是感觉到他在用力,很用力气,想要牢牢抓住她不放似的。
脑海中忽然联想起更多的细节,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似乎在她做完手术的时候,也曾有人这样紧紧地握住过躺在病床上的她的手。
高大的人影站在她床侧,落下长长的影子,也是这样站在旁边,久久凝视她的脸,而后,那只手很大、粗糙、掌心温暖,紧紧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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