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室友竟是帝国皇子[星际]》颖琳

16、时间 训练结束后

　　训练结束后，六个人在训练馆门口分开。陈闯和程放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方小舟追着他们喊"等等我"，林屿走在最后，终端屏幕上还开着今天训练的数据记录。

　　隋心和郗沉落在后面。

　　夕阳把训练馆的金属外墙染成橘红色。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合成地板上，像两条平行的线。隋心的红发在风里一跳一跳，郗沉的黑长发被一根黑色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两人沉默地走了几十米。训练馆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傍晚的风吹过金属管道的呜呜声。隋心没有急着说话。他让郗沉先缓一缓，第二次训练虽然成功了，但郗沉的精神力消耗不小，缺口虽然被按住，但还在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郗沉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分，像刚跑完一场长跑，虽然还在喘，但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今天……"隋心开口，斟酌着词句，"谢谢你愿意调整。"

　　郗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隋心："我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郗沉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水纹，一圈一圈荡开，"有人会在我说'误差'之后，还愿意再来一次。"

　　隋心愣了一下。他侧头看着郗沉的侧脸。夕阳从郗沉的右脸照过来，勾勒出他尖削的下巴和苍白的皮肤。他的眼镜片反射着橘红色的光，把眼睛藏在一片暖色后面，看不清眼神。但隋心知道，那层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以前呢？"隋心问。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点，"以前没人愿意再来？"

　　郗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但隋心看见了。

　　"以前只有我自己。"郗沉说。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隋心从里面听出了一些东西——声音平淡，带着一种被重复了太多次、已经磨成了习惯的空洞。像一个齿轮被磨圆了齿，转起来还在转，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转什么了。

　　两人又走了几十米。风从训练馆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隋心没有追问。他知道，郗沉说出来的东西，都是已经想好了的。没说的东西，还卡在某个地方。

　　"郗沉。"隋心忽然说。

　　"嗯。"

　　"你的旧电子表。"隋心指了指郗沉的手腕，"它停了。"

　　郗沉低头。那块旧电子表的屏幕确实是黑的，指针停在某个时刻，不再跳动。他盯着表盘看了三秒，然后用拇指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闪了一下，又黑了。

　　"电池没电了。"他说。

　　"你不去换一块？"

　　"不用。"郗沉把手放下，"我知道时间。"

　　"知道？"

　　"身体知道。"郗沉说。他的目光越过隋心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的边缘染成深紫色，"时间不是用来看的。不需要表。"

　　隋心看着他。郗沉的侧脸在暮色中像一尊苍白的雕像，精致、冰冷、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锋利。但隋心知道，那层冰冷的外壳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那你的表，"隋心问，"为什么还戴着？"

　　郗沉的手指在手腕上停了一秒。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背面的金属，那里有两道被岁月磨损的刻痕——两个字母的轮廓，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他盯着那两道刻痕看了很久，久到隋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它停了。"郗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但它还在走。"

　　隋心愣了一下。停了，但还在走——那不是表，是他自己。他的时间好像停在了某个地方，但他还在走。一步一步，不敢停下，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死。

　　隋心没有再问。他转过头，看向食堂的方向。橘红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傍晚的风。

　　"走吧。"他说，"去吃饭。"

　　"我不吃。"郗沉说。

　　"你不吃，但你得陪我去。"隋心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队长请客。"

　　郗沉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冰层下的光，极微弱地闪了一下。

　　"我不是队长。"他说。

　　"你是指挥。"隋心说，"在我心里，你就是队长。"

　　郗沉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迈出了脚步。往食堂的方向。他的步伐很轻，落在合成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隋心能感觉到，那步伐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走那种精确的、用尺子量过的直线，拐出了一种更松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曲线。像一直踩着节拍走路的人，突然学会了慢半拍。

　　隋心笑了。他追上去，红发在风里一跳一跳。

　　"今天吃什么？"他问。

　　"随意。"郗沉说。

　　"又是随意？"隋心挑眉，"你就不能换个词？"

　　"……你定。"

　　"这还差不多。"

　　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一红一黑，像两簇颜色截然不同的光，在渐暗的天光里慢慢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