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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佻的好人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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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许小宁坐在花坛边的水泥沿上，膝盖并拢，两只脚踩在砖缝上，太阳把他的影子压成一个短短的团子，缩在脚底下。
舅舅和小姨前几分钟上了楼，想叫许小宁在楼上空调房里等着，但许小宁觉得人太多，自己要求在下面呆着了。
热气扑面而来，师范大学里自行车叮当转动的响声和蝉鸣混在一起，像是要把整个夏日烧掉。
许小宁擦了擦鼻尖的汗，四处看了看。
不远处就是篮球场，人影幢幢，一道影子如同红鲤跃起，球被爆扣进篮筐，一阵欢呼声便猛的爆发出来。
很热闹。
是他没见过的那种热闹。
许小宁打量着，说不出什么感受，垂下眼，开始研究舅舅给他的那瓶汽水。
玻璃珠卡在瓶口，晶莹剔透，像个小小的琥珀。他用拇指顶了顶，没顶动。又试着拧，没拧动。他只见过一瓶两毛钱的汽水，塑料瓶的，这种带玻璃珠的，他没见过。
许小宁思考一下，随即低下头，用门牙试着去咬塑料封口的边缘，塑料口很硬，他牙齿涩涩的疼，愁眉不展之际——
“啪嗒”，一颗篮球从远处滚过来，骨碌碌停在他脚边。篮球打断他的动作，许小宁收了牙齿，惊慌失措的把汽水搁在膝盖上，坐的板板正正。
他的习惯不好，打不开就像只小狗似的，试图用蛮力解决。
许小宁觉得丢脸。
“哎——帮忙捡一下！”
许小宁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篮球场边站着个少年，穿着一件红球衣，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朝这边挥了挥。
怎么是他？
许小宁思索一秒，将汽水夹在胳膊下，弯腰把球抱起。
“谢了。”
靠近了，少年接过球，伸出的指节骨节分明，干净，漂亮。
许小宁抿了抿嘴唇，抬起头忍不住看了眼，少年鬓角的汗珠滑落，对方眉骨在阴影下漂亮精致，穿着球鞋崭新有着他不知道的彩绘图案，球衣里垫着T恤雪白柔软，像是轻飘飘的云朵，混着汗味和桔子叶的香味飘过来。
而许小宁，起球的格子长袖，在夏天是这样不合时宜，连脚上的鞋子都是起了毛边的军绿胶鞋。
许小宁眨眨眼，将手藏进袖子：“没关系。”
正要转身，衣角却被扯住，他一僵，回头。
“你声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啊？”许小宁有点懵，顿时瞪圆了眼睛，后退了一步，“我———”
没等许小宁回答，少年松开手，歪头看他手里的汽水，嘴角上翘，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有点恶劣，“哎，别走啊，你这瓶盖还没打开呢，需不需要我帮忙，兄弟。”
“谢谢，我，我不需要。”
“真的？”
这人怎么还缠着问，许小宁有点呆，抬起头看了眼对方，谁知这男生笑了，伸出手点了点自身的虎牙。
许小宁一下捂住嘴，耳根红了：“我——”
他看见了，看见自己咬瓶盖！
这人故意的。
“没有？什么没有，你脸红什么？”
“没有，没有脸红。”许小宁不知道是气自己嘴笨，还是气面前人的轻佻，心里泄了气，撇了撇嘴，“我热的。”
“好吧，天气确实热。”少年笑了，只夺过汽水，“也不知道哪流行的小日本设计，啧，我帮你吧。”
“啊……等等。”许小宁想拦，他还没说同意呢。
少年没管他，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红绳吊着的钥匙，蹲下来，用钥匙的边缘卡住玻璃珠上方的塑料扣，轻轻一压。
“叮”——珠子落进汽水，气泡翻涌，那声音清脆得很。
“给。”
许小宁想要阻止的手停了，他愣了下，转而接过来，看见沉底的玻璃珠，心里的气没了，反而轻轻哇了一声，真心实意的，“谢谢！你好厉害。”
“嗯？这算厉害什么，开个汽水而已。”
少年摸摸鼻子，目光在许小宁额头的纱布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我叫袁起。”少年把篮球往地上一拍，接住，又拍了一下，“你叫什么？”
“许小宁。”
“许小宁——”袁起拖长了声调念了一遍，许小宁听着有点想跑，可下一个问题又丢了过来，“你多大啊？”
“十六。”
“哎，比我小一岁。”袁起把篮球换到另一只手，“那你得喊我哥。”
许小宁没接话，低下头喝了一口汽水，酸，甜，刺啦地冲着味蕾，他皱了皱眉。
他没喝过这个。
袁起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你在是怎么进来学校的？有亲戚，还是来旅游？你额头怎么了？包着不会发炎吗？”
“不是……磕了一下，不严重，应该不会发炎吧。”
语调最后有点犹豫。
“哦。”袁起笑了，点点头，没再追问，指了指后面等待的哥们，“要不要和我们打会儿球？”
“……我不会。”
“男孩子不会篮球？好吧，我有个表弟也不会，但是不会可以学啊。”袁起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来呗。”
他把球塞进许小宁怀里，动作自然得不像是刚和许小宁认识，倒像是上辈子就认识许小宁了。
许小宁接过球：“不，我不行……”
“什么不行？”
他拿着篮球没动，袁起也煞有其事地等着。
面对袁起期待的眼神，许小宁听见自己心砰砰直跳的声音。
他不会打篮球，篮球摸都没摸过，袁起的话对他来说不免有点赶鸭子上架。心里不由得自责和埋怨。
他就没见过袁起这么自来熟的人，不是村口大娘说城里人都很冷漠吗？怎么袁起一点也不一样。
“班长！你干嘛呢？撩妹啊！”那边等的久了，终于有人不耐烦。
袁起回头，笑了下：“高旭！你乱说什么！这是男孩子。”
听见这话，许小宁脸色涨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像被火燎了。他看了眼后面的男生，又看了眼袁起，他把篮球轻轻塞回袁起手里，快步走开了。
而后头的袁起挠挠头，拉着嗓子叫唤：“哎，等等——不打也行啊，晚上我来找你，带你认认门呗——”
许小宁只当没听到，怀里的汽水瓶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玻璃珠在瓶底滚来滚去，叮叮当当地响。
回到行政楼下，李丽背着小皮包正巧出来，看见许小宁，笑着招招手。许小宁便像春鸟归巢似的，走了过去。
“我一会不见，就不知道你跑哪去了？原来是交新朋友了？”李丽眼睛尖，看到了篮球场上还探着头往这边看的男孩，忍不住感叹，“真好。”
“……”
听出李丽的欣慰，许小宁张张嘴，没说话。
算了，小姨开心就好。
李庄国则后一步从行政楼出来，见到许小宁眯了眯眼，笑。
“说什么呢，你们。”
“没说啥，看小宁刚刚不在这，我好奇，结果这孩子刚刚跑到篮球场了，是有同龄人呢。我想还是大学热闹。”
“隔壁就有小学和中学，同龄人多，正常。”
“我是关心大学吗我，我是关心——”
李丽的话戛然而止。
李庄国笑了，“小宁很快能适应，别担心。”
许小宁默默点头。李丽投来视线，许小宁闹了个大红脸，举手保证：“小姨，我会好好的。
这孩子实在是单纯，李丽也不再多说什么，反倒像儿时捏了李庄国的腰一把：“行了行了，李庄国，带孩子去吃饭，这一天下来，人都给饿瘦了，快给小宁补补，你放心，你这穷书生没钱，我有钱。”
说着，还压低了声音：“等会记得带他去买点衣服和读书用的，哄着他去也要知不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小宁拘谨的要命，带他去买点好衣服？那是得劝着、哄着。李丽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人一眼就看得出，便威胁着李庄国等会扮个黑脸。
威胁外甥这种话，她当然做不到。
那就让李庄国这个舅舅来办吧。
